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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电梯口,把手机屏幕凑到眼前看了又看。那一串数字没有联系人的名字,她却很肯定自己不会记错。
她纠结了很久也不知道是应该打回去,还是应该等他再打过来。
雪容看了看这个号码,又打车绕回了剧场门口。
剧场已经灯灭人散,海报上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发亮,一点一滴地抽离了她的灵魂。
“阿洛……”她走近了一步,怔怔地看着面前那个并不真实的他。
她想起考上大学那年他在火车站接她时的样子。
那天他也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站在火车站出口拥挤不堪的人群里,还是显得那么特别出挑,她老远就一眼看见了他,忙不迭地丢下帮自己拿着行李的爸爸,一路推开行人,飞奔到了他的面前,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傻傻地笑。
她那时以为自己从此都不用再跟他分开了,人生一下子就这么圆满了起来。
可她没有想到,她会沦落到今天这样一个只能对着他的海报发呆的境地。
她精疲力竭地蹲在地上抱住膝盖,绝望得连哭都哭不出来。
剧场的保安见她一直不走,从值班的小房间里走出来问她:“小姐,你有什么事?”
“啊?没事。”雪容赶紧站起来,“不好意思,我这就走。”
她揉揉眼睛转身准备离去,忽然又想起什么地问:“师傅,这部戏演到什么时候?”
保安已经在往回走,听见她问又转回头来说:“下个星期再演一个星期就结束了。”
“哦。”
“不过听说下星期的票已经都卖完了。”保安又补充道。
“哦……”雪容也不知道自己问这个做什么,她并不打算来看戏。不是陈洛钧演的场次,对她来说自然没什么好看的,而看陈洛钧演的场次,对她更不啻为一种折磨。
雪容过了马路,远远地看着那幅海报,终于下定决心,把电话拨了回去。
陈洛钧看着手机上她的名字,却按下了静音键。
“李导,今天的事是意外,就别再说了。”他把仍然不停闪着的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这是严重的舞台事故!”李朝辉气得在房间里转了好几个圈,对着墙角一个垂头丧气的小伙子说,“你是怎么搞的?这都多少场了,竟然会忘了在换景的时候把台阶搬上台,害得洛钧直接从那么高的台子上摔下来,现在只是脚踝骨折还算是轻的,万一真有个好歹,你打算怎么办?啊?”
那个剧务小伙子被他骂得抬不起头来,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那个活动台阶我早就搬上去了,一直放在台口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概被人踢歪了……”
“算了,我没事,演出也没受影响,就是接下来一个月没有替角了而已。”陈洛钧打断了他,看着李朝辉有些无力地说,“他应该不是故意的,你就别再追究了吧。”
李朝辉看了看他,无奈地在床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说:“帮你回A城的机票定好了,明天一早有人送你回去。好好养伤。你的医保什么的都在那边,回去也方便点。”
陈洛钧点了点头。
李朝辉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只是犹豫了一下,拍拍他的肩说:“你好好休息。”接着便拽着那个剧务的领子拉开了房门,“走,出去教训你。”
他们走出去以后,陈洛钧才长叹了一口气,从枕头下摸出手机。
他看着未接来电的“容容”两个字,犹豫了很久。
刚才打电话给她,是因为他实在是疼。不只是从台上摔下来骨折了的脚疼,他全身都说不出的疼,疼得他几乎失去了理智,疼得他只想听听她的声音。
可是她没有接,再打回来时又正好赶上李朝辉他们进了他房间,折腾到现在,已经耗尽了他先前那昙花一现的冲动。
刚要放下手机,雪容的名字又一次在屏幕上闪现了出来。
他心头一热,毫不犹豫地立刻接了起来。
“喂?”她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像是生怕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似的。
“容容。”他关了灯,在黑暗里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那个……刚才我没听见电话响。你……你找我?有事吗?”她一半羞涩一半欣喜地问。
“也没什么事。”他努力说得轻描淡写。
“哦……”她的语调似乎有些失望,应了一声,便不知该说什么了。
“你在C城吗?”他没话找话,又略带客套地问。
“在啊。你也在哦?我今天看到你们的海报了,还……还听说票都卖完了,好像很受欢迎。”
“是吗?我倒不是很清楚。”他笑了笑。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得沉默了。
他一边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怕被她发现什么端倪,一边又把听筒紧紧地贴在耳边,无比迫切地想要捕捉到她的呼吸声。
雪容依旧站在剧场的对面,酝酿了很久,才闭上眼睛,心一横说:“你在C城这几天有空出来吗?”
等他回应的短短几秒钟,好像是她这辈子度过的最漫长的时光。
而她最后等来的答案,只是毫无感情的一句“我很忙”。
她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自作多情了,他明明根本就不想见她。
“哦,那……没事了。我先睡了,拜拜。”她一口气说完这些话,便仓皇地挂断了电话。
陈洛钧还没来得及跟她告别,听筒里便没了她的声音。
他把手机重新塞回枕头下,却久久无法入睡。
他侧身看向窗外,宾馆对面的剧场门口有一个印着自己背影的巨大灯箱,那是他跟这部戏的最后一点联系了,他为它付出的一切都已经付诸东流,只留下这个没人认得出来的背影,如此疲惫而寂寞地留在这儿——就像他自己,如同被流放到孤岛的囚犯,看不见未来,找不到方向。
雪容结束外派回A城那天,刚好碰上C城十年不遇的超级台风,本来定了早晨的航班,一直没法起飞,延误到半夜才降落在A城的机场。
来接她的是江海潮,他站在出口处,怀里抱着已经睡着了的糖糖。
“我都说了别来接我了嘛。你看把糖糖累的。”雪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看江海潮,又看看睡得小脸通红的糖糖。
“没事。”江海潮只是笑笑,“她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要缠着我。我想甩都甩不掉,烦死了。”
他一边抱怨着,一边却一脸温柔地亲了亲糖糖的脸颊。
雪容哀怨地说:“哎呀,糖糖真幸福呀,我要是也这么小,有老爸抱来抱去就好了。”
“你这么有本事,都当上经理了,还跟小孩子比什么。”江海潮怕吵醒糖糖,连开玩笑的声音都压低了。
“什么经理啊,只是助理经理好不好。”雪容赶快纠正他。
“差不多嘛。”江海潮耸耸肩,“快走吧,江经理。”
上了车以后,江海潮问雪容:“你打电话的时候说要去我家借住几天?怎么了?”
雪容支支吾吾的:“也没什么。跟室友闹翻了。”
“哦。”他也没继续问下去。
“我这两天就会找房子,找到了就可以搬了。”
“不急。”他笑笑,“在我家当当小保姆也行。”
雪容看看睡得东倒西歪的糖糖,不禁也笑着说:“好啊,包吃包住吧老板。”
玩笑归玩笑,雪容第二天还是早早爬起来上网浏览租房的信息了。
看着看着,她忽然收到一条短信,是林晓琪发来的。
“雪容,不知道你回A城没有。我已经搬出去了,房子留给你。我提前付了一年租金,你不用急着换房子搬出去 。钱已经给房东了,希望你看在我们曾经是朋友的份上,接受我最后的好意。”
雪容研究了半天这条短信,苦笑着回了条“谢谢”。
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都仿佛一场闹剧,令她只想尽快抽身。
她拖着自己的行李回到原先的家时,发觉林晓琪的房间已经空了,只剩下书橱里的几本旧书和几个公仔之类的小东西,其他房间都没有变化,只是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她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呆了很久,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只是离开了半年,周遭的一切却已经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好在她这两年学会的最重要的一招,就是甩甩头,把整理不清的思绪扔到脑海的角落里,不去碰,不去想,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刚回到A城,很多工作都要慢慢从同事那儿接过来,所以雪容开头的一段时间并不太忙,终于有时间每天下班买菜做饭了。
她小时候家里有阿姨,后来周末有陈洛钧,去了英国还有孟良程,只是偶尔煮点简单的面条之类,所以手艺非常一般。
只是现在她不做就没的吃,只好看着菜谱,从买菜切菜开始学,渐渐也做得像模像样了,平时做得多了就带到公司跟同事一起吃,周末有空的时候,还会烤个蛋糕犒劳自己。
上班,下班,翻译,做饭,打扫,她努力地把一个人的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却不知道这是要做给谁看。
她其实一点都不寂寞——同事跟她的关系都很好,时不时会约了一起吃饭逛街,所有的节日她几乎都在江海潮家过,吃完饭了还要带一堆烧好的菜回家,还有个齐诺每个周末都缠着她聊天,缠得她都有点头疼——可是她很孤独,心里仿佛有个永远填不满的大洞。
手下新来的小朋友有一次在讨论到男朋友的问题时说:“雪容姐,我看你一个人过得就挺好的。我要是能像你这么独立就好了。”
雪容惊诧得有些骇然。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独立,恰恰相反的是,她一直记得自己曾经死皮赖脸地缠着陈洛钧,拽着他的胳膊,眼泪汪汪地求他再陪她五分钟的样子。
不过短短几年的工夫,她竟然学会独立了?
她回到A城新换的岗位是媒体协调助理经理,每天的日程就是安排各种媒体见面会,组织采访和发新闻稿,工作量本身并不大,却很难做——跟报刊记者们赔笑和说好话,是她日常对话里永恒不变的主题。
在他们公司邀请来的一个英国歌手的见面会上,雪容意外地碰到了林晓琪。
林晓琪是作为晨报的记者来参加群访的,在十几个记者中一眼看见她时,雪容着实愣了愣,她却很自然地笑了笑,好像早就预料到会碰见雪容似的。
见面会结束以后,林晓琪特地落在了人群的最后,不经意地走到雪容身边问:“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啊。”雪容对她客气地笑笑,“你怎么去了报社?”
“机缘巧合呗。”林晓琪耸耸肩,又挺亲热地拍了拍她的胳膊,“以后说不定会经常见面呢。”
“嗯。”雪容点点头,不知该说什么好。
见雪容有些尴尬,林晓琪笑了笑,换了个话题说:“头发剪短了?挺适合你的,有点自然卷,很好看。”
雪容摸了摸刚到脖子的短发,也笑了笑:“剪了很久了。短发好打理。”
“那个……”林晓琪看了眼周围,确定没有别人了才说,“孟良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神色歉然地低下了头。
雪容反而安慰她道:“都过去那么久了。”她一边说,一边低下头去整理手边的资料。
林晓琪支吾了一会儿,才又略带小心地说:“有机会找你出来喝咖啡。”
雪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临走时,林晓琪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