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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良程晚上打电话来的时候,她嗓子哑得几乎都说不出话来。
“去医院了吗?你一个人人怎么办?我去陪你吧。”他有些着急地说。
“不用不用。”她一边说一边咳,“这么大老远的,你还要上班。我一个人反而能好好休息。睡两天就没事了。”
“你确定一个人没问题?”他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地追问道。
“没事。我们领导就住我楼上,不行的话我就打电话给她。你放心吧。”雪容安慰他道。
孟良程这才罢休,叮嘱了半天,才挂了电话。
雪容挂了电话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再次被手机铃声吵醒。
看到屏幕上闪着陈洛钧的号码时,她吓了一大跳。
这个C城的号码知道的人很少,她愣了半天也没反应过来他是怎么搞到这个号码的。
接起来时,他劈头就问:“容容?你怎么了?”
虽然有些莫名,但她还是不争气地顿时就哽咽了。
“容容?”见她没有回应,他试探着又叫了一声。
那温柔而熟悉的声音让她心颤,她转过头去,把脸埋在枕头里,久久说不出话来。
陈洛钧也不再叫她,话筒里只是传来有些嘈杂的声音,似乎有很多人走来走去,非常忙碌混乱的样子。
他那边又传来一个声音:“注意了注意了,午饭时间结束了。第一幕的第二场戏,再走一遍!”
“容容,我待会儿再打给你。”陈洛钧说完,无奈地叹了叹气,把手机放到角落里,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往排练厅的一侧走去。
“待会儿还从早上那儿开始。”导演走过来,指指他说,“你,还是先上台,在男主角奔上来的时候挡一下,然后摔倒,这一幕结束之前都别动,知道吗?”
陈洛钧点点头。
第五次躺在地上装尸体,他驾轻就熟地闭上了眼睛,不绝于耳的对白声就响在他的头顶上方,震得他脑子嗡嗡的。
排练完已经是晚上了,他再试着打电话给雪容,电话响了很多声,她才接起来。
“喂。”她的声音嘶哑得很,一听就是病了。
“容容,你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我号码的?”她反问道。
他愣了愣:“昨天半夜是你打电话给我的。接通了又不说话。我再打过去的时候,你就关机了。”
雪容有些莫名。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打过电话给他,半信半疑地翻到自己的通话记录,才发现自己昨天半夜真的打过他的电话,大概正是病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自己都不记得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糊里糊涂的时候骚扰他,只得倔强地咬住嘴唇,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了?生病了?”他又追问道。
“没事。”她嘴硬地说。
“感冒了?发烧了没?去过医院吗?吃药了没?”他问了一连串问题,她却仍旧睁眼说瞎话地强调:“我都说了我没事。”
“容容!”他拔高了声音,有点火起来,“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有什么好说的,说了又能怎么样?”她顶了回去,本来就沙哑的声音愈发粗糙起来,他皱了皱眉头,发现自己只能无言以对。
“是。我是不能怎么样。”他自嘲地笑了笑,“现在有别人照顾你了,轮不到我操心。”她不需要他,就像刚才那个舞台也不需要他一样,是简单而残酷的事实。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别人跟你怎么能一样。雪容心底里无数次咆哮着他的名字,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片刻的沉默以后,他又说:“你好好照顾自己吧。”
说着,他便颓然地挂了电话。
雪容只得把脸埋在枕头里,喉头发紧,心如刀割。
电话铃声再度响起来的时候,雪容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了一边。可铃声一直没有停,吵得她头昏脑涨,捡回手机一看,是个未知号码,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情,才不情愿地接了起来。
“太好了,你没事!”那边是个很欢快的声音。
“齐……齐诺?”雪容有点没反应过来。
“哎呀我前两天给你发的邮件你看到没有?就是上次你问我书里有一句话的意思,我回给你啦。可是你都不回我邮件,我以为你没收到,又发了两遍,你到底收到没有啊?”
他语速极快,一连串的话抛过来,雪容都来不及反应,半天才“哦”了一声说:“我这两天没看邮件。生病了。”
“啊?病了?怎么了?”齐诺大惊道。
“没事啦,就是感冒。”雪容无力地笑笑。
“不行不行,你得让我看一眼。我挂了,网上视频找你。”他挂了电话。
雪容无奈地看看手机,慢吞吞地爬起来开电脑上网。
齐诺的脑袋在视频窗口里晃了两晃,笑眯眯地问:“你暂时不会死吧?”
“去你的。”雪容冲他挥挥手。
“死也得先把我那本书翻完再死啊,乖。”齐诺很诚恳地说。
雪容有气无力地白了他一眼。他好像坐在客厅里,身后的沙发上桌子上地板上全是易拉罐,空酒瓶和其他散落的东西。
“昨晚我们开派对了。”齐诺见雪容在狐疑地打量他的客厅,终于有点脸红了。
“玩得挺high的吧?”雪容笑笑。
“我收拾收拾。你等等。”齐诺一边说,一边又没等雪容同意,便飞快地跳起来,在房间里窜来窜去地打扫起卫生来。
他手脚麻利动作敏捷,哼着古怪的歌,金色的头发在空中乱飞,雪容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看着就觉得心情好了很多。
雪容断断续续地病了两个星期,才渐渐恢复过来,照镜子时自己都能看出来脸颊好像被削薄了一圈似的,本来还有点圆的脸瘦成了尖尖的瓜子脸。
孟良程乘到C城出差的机会来看她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皱眉问:“你是不是光干活不吃饭?”
“哪有。”雪容笑笑,“我为了减肥,每天晚上出去跑步呢。这是健康的瘦好不好。”
孟良程依旧半信半疑地看着她,接着点了一桌子的肉菜。
“奶奶身体怎么样了?”雪容问。
“挺好的,就是整天念叨让你来玩呢。说了你来C城了,她老是忘,确实年纪大了。”孟良程笑道,“对了,我升职了。虽然手下就两个实习生,不过也好歹算个小主管了。”
“恭喜你啊。看来你们公司……”
她话刚说到一半,孟良程的手机响了。他皱眉看了看屏幕,站起身来说:“领导找我,我去接个电话。”
他这一去就去了将近半个小时,回来时脸色比原来臭了很多。
“怎么了?”雪容问。
“没事。”孟良程摇摇头,“吃菜,你看这么多菜你都没怎么动,多浪费。”
他给她夹了很多菜,铺了一盘子,自己却没有吃,只是不时低头看着手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雪容没有追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有些好奇地观察了他一会儿。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好像有什么话要跟她说,却说不出口的样子。
她快吃完饭去洗手间回来时,听见孟良程又在跟人打电话,压低了声音说:“我会跟雪容说的……我说不出口啊……”
她心里一惊,孟良程要跟她说什么?让她回A城?求婚?不管是什么,看他一晚上都有些坐立不安的样子,肯定是件大事。
“走吧。”雪容等他挂了电话才走到座位边,也没坐下来,匆匆地拿起自己的包包和外套说。
孟良程迟疑了一下,便跟着她站起来往外走。
回去的路上雪容一直不停地在说话,说她最近在跑的项目,说办事处开业典礼的安排,甚至说他们以前在英国的趣事,就是不敢停下来,给孟良程说话的机会。
他送她到了公寓门口,有些踌躇地停了停脚步。
雪容只好也停在门口,转了身跟他面对面站着。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犹豫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去,像是纠结了片刻,重新又抬起头来对她说:“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听到他说这句话时,雪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你回去路上当心。”她对他笑笑说,“明天什么时候的飞机回A城?”
“下午三点。”
“哦……那……你到了那边记得跟我说一声。”
“好。”孟良程点了点头。
他离去的时候依旧是满腹心事的样子,雪容却情不自禁地长长舒了口气。
其实当年在英国的时候,她跟孟良程曾经相处得很愉快。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他们经常去泰晤士河边散步,一聊就是一个晚上。他们是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的,共同话题多得数不胜数,加上他又总是迁就她、顺着她,对她言听计从,所以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轻松而快乐的。
可回了国,见到了陈洛钧,她自己摇摆不定的心绪便让这一切都变了味,连本来单纯的感情都变成了一种负担。
回房间开了电脑,雪容收到了一封邮件,竟然是近一年没有联系过的伍德,说他又要来一次中国,准备《漂泊的圣彼得》下周开始的全国巡演,问雪容在不在A城,让她联系他。
雪容没想到伍德竟然还记得自己,只好写信跟他说自己不在A城,表达了一下这次见不到他的遗憾。
而伍德比她还要遗憾地说:“真可惜,这次我们又重新完善了剧本,戏一定比上一次更好看。希望巡演到C城的时候你有时间去看。”
就在收到伍德这封信的第二天,她便在地铁站里看到了《漂泊的圣彼得》的海报。
那张海报贴在地铁站一进门的支柱上,从天花板到地板,画面上只有一个人的背影。
陈洛钧的背影。
即使是第一次看到这张海报,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个背影被镣铐吊在半空中,薄薄的白袍上交错着几道猩红的血痕,消瘦得几乎能看清脊椎的形状。
虽然明白这个苍凉而凄楚的背影只是宣传需要,可雪容的心还是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毫无意外地刺痛了起来。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地铁站里,抬头紧盯着那幅海报,迟迟挪不动脚步,巨大的心酸和失落彻底地击中了她。
海报里的他是那样地高高在上、遥不可及,让她只能这样站在角落里吃力地仰视着。
“江雪容,你干吗呢?”雪容的领导已经走到了入口的闸机处,见雪容一直没跟过来,便喊道,“快点,来不及了。”
雪容收回心神,匆匆地跑过去。
那天下午她们是去采购办事处成立仪式上要用的气球彩带之类的东西,因为预算有限,公司没有请外包公司做成立仪式,所有的细节都是雪容跟她的领导两个人一样一样准备的。
把一箱箱的道具买回去,又一次次地搬上电梯,再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是一项不小的工程,雪容下班的时候已经腰酸背疼,手上也划了两道口子,只是她已经累得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领导最后一遍检查时发现,已经定做好的横幅没有拿,气球也少买了一半。
本来下午的行程都是雪容负责的,要处理的事项清单也在她手上,忘了事情自然是她的责任,她只好一个人又出去拿横幅。
再一次走到地铁站里,看到陈洛钧的海报时,雪容故意扭过脸去不再看他。
就是因为出去的时候看见了这幅海报,她才会一个下午都魂不守舍,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