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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来没见过这样子的廖雪柔。在她的印象里,廖姐从来都是沉静而内敛的,就跟母亲一样,极少会有发脾气或是情绪失控的时候。可现在这样蹲在墙角里抓着自己的头发嚎啕大哭瑟瑟发抖近乎歇斯底里的廖姐,让她的心里突然一片空白。
没有一个人说话,她看着母亲想要抱住廖姐却被狠狠推开,看着秦亮站在一旁眉头深锁望着窗外,甚至是顾宁远也在深深地叹着气。
她觉得自己的心,在被小刀狠狠剜着,这个家,究竟是怎么了。
秦亮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出去。站在回廊里,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等着他讲述。
“可能以后,会经常这样。”
“什么叫经常会这样?嫂子不都已经没事了吗?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是又受到了什么刺激?”她还是控制不住想要关心她的心,听到秦亮的话,觉得心塞的厉害,时常会这样那岂不是,跟哥哥一样了吗。
“我以前学心理学的时候,看到过类似的病例,这种情况有很多。由于受到过度惊吓而造成心理创伤,短时间内会表现的同往常没什么两样,可通过不断的发梦,不断的回忆,不断的害怕,会引起间歇性的精神分裂……”
他说的风轻云淡,可他的无奈,他的难过,他的心疼却暴露无疑。其实何止是他,连身外局外人的她,听到这样的结果都心疼到不行,又何况是,身为医生的他。
他借口有事离开了,可西佳知道,他是不忍再看到那样痛苦的廖雪柔。
来看病的秦亮走了,来致歉的顾宁远也走了,寂静的卧室,又只剩下了楚家的人。西佳站在门外,看着苦累了却依然在抖的廖姐,看着坐在地板上眼神空洞的母亲,觉得好像回到了几年前,哥哥发病的时候。可母亲现在的痛苦,分明比那时,还要更甚。
西佳想笑,上苍当真是待楚家不薄,所有不幸的事,无一缺席,全部落在了楚家。
站在楚家的大门之外,她翻遍了通讯录,可最终,却打给了那个她曾想过此生再不相见的人。
而一直以来,让白清婉失望伤心的,不是雨罗的转变,而是一切不幸的开始,皆是因为她,因为她的优柔寡断举棋不定,伤害了两颗无辜的心。伤痕累累的雪柔,还有已经丧失理智的霍雨罗。她想让所有人过的都好,可却没有一个人过的好。
“去自首吧。”她来到她的公寓里,手里捧着霍雨罗方才为她冲好的玫瑰花茶,“不管多久,做错了事,就是要承担后果。”
“如果我不同意呢。”
“我并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白清婉不看她,语气却决绝而冰冷,“雪柔的手,因你让人在马上动了手脚而断,雪柔的精神,更是因为你的拘禁甚至可以说是绑架而受到严重创伤。我说的,没错吧。”
霍雨罗轻轻点点头,依然笑得张扬而魅惑,可这种笑,在白清婉看来却再无美感,只剩下可怕:“没错。我恨她,我恨不得,杀了她。”
“霍雨罗,去自首。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可怕吗。”
“可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蓁儿。”她直直地望着她,眼眶有些泛红,“我不会去自首,我不会去……我不会去!”
白清婉却不回答她的问题,眼神依旧犀利而冰冷:“你不去,是等着警察来敲公寓的门吗。”
“呵。”霍雨罗笑着摇头,“抓我?有证据吗,证据在哪?人证还是物证……”
霍雨罗,不得不承认,机关算尽的她,最终却败在了爱了半生的人的身上。看到眼前明晃晃的录音笔时,她觉得自己已经难过到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她跟她,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她笑了,笑得狰狞而苦涩:“我从没想过,你竟然,竟然会有这种方法来对付我……”这一生,她没有输给过任何人,除了她的蓁儿。
“我也从没想过,你竟然会以这么残忍的方式来对付雪柔。”
身处顾家的大宅,与顾平川并肩坐在沙发上。看着富丽堂皇的顾家,看着摆在茶几上的他们一家四口的摆台,心里有一种莫名的难过。
“我家现在,已经不成一个家了。廖姐,也已经精神失常了……算是我求你,放过我们,好不好,你就算是看在,看在……”
“小佳。”他握住她的手,把她小小的手握在手里,而她,也竟然出奇地很顺从,“我不能保证别的,可我唯一可以保证的是,我会护我的女儿,小佳,一生周全。”
她吸了吸鼻子,忍住想要流泪的冲动:“你拿什么来护我周全……我就算再不想承认,可我终究,终究只是一个私生女。”
“小佳,回我顾家吧。”
【第七十七章】竟是伪装
顾平川这几日脑海中总是不停浮现出西佳那一张美丽却布满忧愁的脸,他开始想不通先前因为对白清婉的恨而施加在自己女儿身上的报复是为了什么。他同霍雨罗的联手,又是为了什么。
“一枚回来了?”与霍雨罗有些日子不曾见面了,再见时,这个貌美而强势的女人更加憔悴了几分。
“是啊。回来了。”霍雨罗摇晃着红酒杯,眼里是旁人猜不透的情绪,“我总觉得,蓁儿,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可对于现在的顾平川而言,除了西佳,似乎什么都已经变得不再重要,他不想再勾心斗角,去残害无辜的人,也不想困在那一段无疾而终的所谓情感里,更不想,再去做任何对那个可怜的女人雪柔不好的事。
“Katherine,回去吧。你是普大的教授,是学生们心中的榜样。忘不掉的人也不需要强迫自己去忘记,只是放下就好。纠缠下去,已是百害无益。”
“蓁儿希望我去自首。我深爱着的女人,竟然在想着该怎么把我送进监牢。”
廖雪柔依然能够很清楚的记起那一天的场景,甚至能回忆起发抖的感觉和黑暗中的恐惧,绿色的眼睛和尖锐的猫叫声,这种恐惧和孤独,为什么随着时间的推移,反倒越来越强烈了呢。她喜欢喜欢把自己缩在墙角里流眼泪,开始拒绝任何人的靠近和触碰,开始对这样无法自控的自己,感到厌烦与无助。
“雪儿啊。”秦亮蹲在她的身边,看着那一双她已经哭红了的眼睛,“在我的面前,不需要这么累。”随即伸手碰了碰她的头发,而她竟然,没有躲。
可她却突然笑了起来,眼泪和笑容融合在一起,让秦亮看在眼里钻心的疼,她的眼睛依然望着地板,缓缓地吐出想要说的话:“我很坏,对不对。”
秦亮只是摇摇头,轻轻帮她整理着几乎完全凌乱掉的头发:“你只是太累了。”
“我真坏。”她把脸买到臂弯里,又重新颤抖起来,秦亮知道,她又落泪了,可这一次,却不再是因为恐惧,“我真坏,明知道她会为我担心,却还是这样欺骗她。”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雪柔并不是真的到了精神分裂的地步。噩梦缠身是真的,偶尔会发抖出冷汗也是真的,甚至是偶尔会情绪过于偏激也都是真的。可再严重,总还是到不了精神分裂的地步的。
那一天他接到白清婉的电话,说是雪柔突然精神失常,他赶到之后却是在望向她眼睛的那一刻就知道了她的想法,她不是真的情绪失常,而是希望自己情绪失常。他顺了她,他违背了一个医生的原则迁就了她。对于她,他一直学不会拒绝。
“我说过,不想让她不快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样做……我想看到她为我担心,可是……”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头,哭得愈发肆意。
秦亮轻轻抱住她,抚着她的发:“我这样子和霍雨罗又有什么区别,都是在伤害她……”
上次的事情,白选择了隐瞒。虽然是自己千方百计的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虽然她是真的没有想过要霍雨罗去负什么责任,可当白真的选择绝口不提的时候,她的心里,不是没有丝毫难过的,可她一直在安慰自己说,或许白并不知情,并不知道是霍雨罗所为。
这一次,自己又遭遇了这种事情,她不知道这件事究竟谁是始作俑者,当她听到白对她说,我不会再让霍雨罗伤害你的时候,她是应该开心,可她开心的同时,她却也注意到了“也”字,上次的事情,白分明是,一清二楚的。
如果说霍雨罗的爱太自私,那么她廖雪柔的爱,又无私到哪里去了呢。
“我也不在乎霍雨罗会得到怎样的惩罚,那对我而言不重要……不重要……我要的,只是白……秦医生我没有办法再继续当她的儿媳了,我要疯了……”
而终于,他的衣服被她的眼泪打湿。
在这场爱恋之中,没有一个人是快乐的。每一个人都是光鲜亮丽霞光万丈的,可没有一个人的心不是千疮百孔的。闪耀在镁光灯下,出入各种豪华会所,她们不是平凡之人,所以平凡之人简单而甜蜜的幸福,从来就与她们无关。
当顾宸终于知道自己所爱之人竟然自己的亲生姐姐时,倒是意料之外的平静,先是一言不发,继而自嘲般地笑了起来。这个世界是多么可笑啊,比中彩票的几率还要小的事情,竟然一回国就让他给碰到了。看着儿子上楼的背影,顾平川觉得万箭穿心,为什么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因他而遍体鳞伤呢。
顾平川的老婆倒是释然,只丢下一句“你喜欢的话就认她回来吧,我没意见”。这么多年了,他们两个之间,从没有过爱。
所有的不幸与意外,统统丢给时光去解决吧,终于登上飞机的白清婉如是想。想到昨晚同雨罗的通话,想到那支被自己藏在书柜里的录音笔,她终究,还是没有把她送进监狱里的勇气。她眼睁睁地看着霍雨罗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眼睁睁地看着她把一个无辜的女孩子害得遍体鳞伤,她口口声声说着要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可到最后,她仍旧什么都没做。
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是,摸着身旁盖着薄毯已经睡着的雪柔的头,说着毫无意义的对不起。
雪柔倒真希望此刻的自己,是睡着的。
也罢。
【第七十八章】田辛
巴黎是一个浪漫而自由的城市,漫步在巴黎的街头,仿佛顷刻间抛却了所有缧绁,能够获得短暂的新生。在这里,她们不是影后,是两个普通的女人,她们不是婆媳,是白清婉和廖雪柔。
她们居住在和平街附近的酒店,距离卢浮宫和歌剧院仅有几步之遥,极富现代感的装潢与充满艺术的氛围似乎总能让人忘却扰人的烦心事。
白清婉对这个城市有着很深的了解,当年她最当红的那段时间,巴黎多次作为取景地点进行拍摄,这是个能够让人狂野的城市,也是个能够让人安静的城市。
“小柔,这几天你先好好休息一下,看病的事情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咱们不着急,或者是你想先去转转也好。”她帮她捋了捋她的长头发,捏了捏她的脸蛋,笑得温柔。
雪柔点点头:“好。那等明天,我们就去医院吧,早些看完,我们就可以早些回去了。”
白清婉却是一愣,而后才微微一笑:“听你的。既然小柔,想早点回去。”既然,并不想跟她在一起呆太久。
她们像是又回到了最陌生的时候,彼此了解,却因此更加看不懂对方的心。
这一夜,无人入眠。
因为霍雨罗的缘故,白清婉认识许多上流社会的权贵名流,像是迪康医生就是在巴黎整个医学界举足轻重的骨科大夫。
白清婉的法语讲的很好,反倒是雪柔对此一窍不通,听着两个人用她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交谈着她的病情,心里莫名的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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