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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护士帮他喂完女人的半碗清粥,已经是过了大半个小时。
疑惑的问道:“就……吃那么点?”
护士礼貌耐心的回答:“是的,季先生,您母亲的身体各项机能已经退化了很多,代谢也非常慢,吃多了不好。”
一个护士还要去拿另一个食盒,季哲欢伸手端了起来,
“我来吧。”
季哲欢坐到男人的床头,几乎没有用力就扶起了男人,男人的身体那么轻,三年前的时候自己犯了错,他还可以给自己来几个过肩摔,如今自己不费丝毫力气就能扶起他,季哲欢的脑子不受控制的想起这些事。
想起他们的最后一次分别,如今躺在病床上毫无知觉的两人,在冬天的机场,女人抱着自己哭,嘴里念念叨叨:“欢欢,欢欢,妈好舍不得你。”
男人站在一旁生怕失了面子,低声的吼:“哭什么哭,孩子是去上学,又不是生离死别。”
谁知那一次的分别后来会演变得比生离死别还痛苦呢?
季哲欢收回思绪,他不敢再想,又总是无数次的被迫想起。两个小护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粥已经凉了,舀了喂进男人的嘴里。男人的脸颊消瘦,颧骨高高的,睁着无神的双眼,面无表情。和三年前的模样相比,已经看不出来是同一个人,侧过头看了女人一眼,女人何尝不是这幅模样,三年前有人还夸她漂亮,如今……
门被敲响,是刚才两个小护士其中一个。
“季先生,食堂关门了,我们给你留了饭。”
小护士递过来一个饭盒。
“谢谢。”季哲欢扬起脸给了小护士一个笑。
小护士出去了,季哲欢听见他压低了嗓音的尖叫。
“啊啊啊啊,他对我笑了!”
另一个嗤道:“他那是客气。”
“那也是笑啊,你们谁见过他笑了?”
“这倒是没有,再说,小小年纪就出了这种事,换谁都笑不出来了。”话题有些沉重了,小护士们都不再嘻嘻哈哈。
有人一语中的:“这种男人是用来看的,不是用来过日子的。”
几个小护士死心了。
话题还在继续:“说起来,他爸妈在这里躺了这么久了,都没有人来看,也是可怜。”
“去年年初倒是有人来看过,一大群人,看起来就很有钱的样子,买了很多很贵的补品。”工龄较久的护士说。
有人插嘴:“那后来呢?”
“后来就没来过了,小季把补品都卖了换钱了。”
众人叹息:“也是,人都成那个样子了,补品买来做什么。”
有个神经比较大条的小护士突然叫起来:“晚饭轮到我送!”
“胡说,明明轮到我!”
争做一团。
下午护士来提醒他给病人按摩,他学着小护士的模样,手放在病人的手臂上轻轻按捏,三年前那么结实的男人,现在几乎没有一点重量,瘦的他根本不敢下手。
季哲欢放下男人的手臂。
“能再请个护士来帮忙吗?”
小护士被他突然站起来吓了一跳,
“可以的,你去护士站那里说一声就行。”
季哲欢去护士站拜托她们帮忙照顾病人,自己离开了医院,他不知道能去哪里,拨了李柏的电话没人接。
他在广场的长椅上坐了三个小时,李柏的电话才回过来。
“阿欢,怎么了,刚刚我在忙。”
“李柏……,”
李柏疑心自己听错了,季哲欢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对劲,拖长了腔调,有点黯哑,有气无力的,哭了?!
他认识季哲欢两年,喜欢了他两年,那个人的脆弱,无助,全部被他自己埋葬了,他现在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已经是他最坚固的堡垒。
“阿欢,你在哪儿?”
“丽都广场。”
季哲欢没有哭,他只是突然就很无措,他没法面对病床上的两位至亲,更没法抛弃他们。
李柏在广场找到了季哲欢,看到人没有哭,不知该是什么心情,或许,他能哭出来才是最好,将人带进了车里。
“阿欢,怎么了?”
季哲欢靠在副驾上,
“李柏,我又麻烦你了吗?”
“没有,我忙完了的,再说……除了我,你还能找谁。”
“李柏,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季哲欢看着李柏的眼睛,眼里很空洞也很无助,李柏害怕他这样的眼神。
“别说这些了,你找我什么事。”
季哲欢想到病床上的两人,什么事情都没有能力再去思考了。
“帮我找个护工吧,小玲辞职了,我……没法照顾他们。”
李柏早已经猜到是因为医院的事,听对方开口,不假思索的就答应了。
“好,但是今天很晚了安排好也要明天才能上班。”
“嗯。”也就是说,今晚他还是必须面对他们。
李柏拍拍胸脯:“不用担心,你回家吧,晚上我来照顾他们。”
季哲欢没有忘记,李柏也是个有名气的明星,怎么方便做这种事呢:“还是我来吧,。”
李柏提议:“那我们一起?”
实际上,回了医院基本上都是李柏在做事,他带着大大的口罩,将病房收拾了一遍,引得小护士们频频偷看,晚饭的时候季哲欢去打了两次饭,小护士没有送饭的机会了,都在护士站那里怨声载道。
照顾这两个特殊病人的护工平时都是睡在病房里的,高级病房费用不低,很宽敞,有专门给护工休息的独立的小房间。
李柏叫助理送来干净的床上用品,洗漱完让季哲欢去睡觉,季哲欢躺在床上,没有关门,看着李柏坐在两张病床之间的椅子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忽得垂下脑袋的时候,又重新支好手臂。
“李柏。”
“嗯?”
季哲欢将被窝掀开一角,
“睡觉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第二天一大早李柏安排的护工就来上班了,李柏带个黑色口罩配个大墨镜,巴掌大的小脸遮得严严实实。
出了医院大楼的时候,道:“阿欢,你在这里等我下,我回去趟洗手间。”
“好。”
季哲欢答,尾随着李柏,看人走到了付费处。
李柏付了十万块医药费,看到季哲欢已经在医院大门口等他。若无其事的说:“走吧,回去了,你好像后天是《清风挽斜阳》里的最后一场戏了吧?”
“嗯。”
后天是他的最后一场戏;丁全被卫霆饰演的大少爷误会,又为保护他而死。
李柏道:“又是和卫霆的戏,上次他踢伤你,还疼吗?我那几天一直忙,听徐燕说她给你送了很好的药。”
季哲欢笑了笑:“早就不疼了。”
第二天助理给李柏送来了一个盒子,打开是整整齐齐的十万块钱。
是一场夜戏,晚上8点钟开拍,卫霆所扮演的邱家大少爷被抓入狱的戏码。
导演:“action!”
卫霆的手掐住了卫霆的脖子,面目有些气急狰狞。
“丁全,你说过不是你,这是怎么回事!?”
另一只手,指着举着火把包围邱府的官兵。
季哲欢哑着喉咙:“大……大少爷,真的……不是丁全。”
卫霆手上加了力道:“人都跟在你后头来了,你还说不是你?!”
季哲欢喉咙痛得说不出话,错过了念台词的时间。
导演:“卡!季哲欢,那么几句台词你都记不住吗?!”
季哲欢终于气急,他喉咙被掐得很痛,根本没法顺利念台词,将脸凑近了卫霆:“你下手轻点!”本来还想再牢骚几句,只是凑近了卫霆的脸,这人脸上的邪魅与俊俏落在自己眼里,不知怎么的就骂不出口了。
他下手有那么重吗?卫霆吃了一惊,看向季哲欢的脖子,夜戏灯光打得很暗,不仔细看确实看不见对方脖子上的印子。他想起昨天看见这人卸了妆的模样,唇红齿白比化这妆不知漂亮多少倍。低了低眼睑:“再来。”
季哲欢深呼吸,调整了一下情绪:“大……大少爷,真的不是丁全。”抓着卫霆的衣袖,哑着嗓子念词,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卫霆这人身上有种魔力,能把他带入戏。
卫霆悲痛的开口:“丁全……,我待你不薄,你为何?”
府里奴仆家丁四散乱逃,有人从邱清风旁边跑过想逃出府去,官兵中有人开枪,丁全奋力抱住邱清风,子弹穿过人群打在丁全背上,邱清风瞪大了双眼。
“丁全!丁全!”
季哲欢放缓了呼吸,一字一句:“大……大少爷,通风报信的人真不是……不是丁全,你现在信了我……罢。”
念完台词就死在邱清风怀里,邱清风抱着丁全的尸身摇动,
“丁全,丁全,我相信你,你不要死!”
接着,邱清风被官府的人带走。
再次开拍一次通过,丁全为了保护邱清风而死。季哲欢的戏份到此结束。
所有灯光打开,整个摄影场地亮如白昼,卫霆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季哲欢的脖子。果然有几条红红的印子,李柏已经急忙拿了冰袋过来给季哲欢敷上。
和谁都不深交的季哲欢偏偏和李柏关系这么好。卫霆眯起双眼,这两人关系很不一般啊。
卫霆最终还是叫徐燕给季哲欢送了药。
季哲欢休息了几天,脖子上的印子才不见。
他又开始每天带着厚厚的简历到各个临时演员聚集地蹲点,他相貌很有优势,经常都能接到些龙套角色,但因为学历问题,都是些小到不能再小的角色,偶尔也会有白等的时候,许多人都会去买组讯或者拉关系什么的,他从来都不会去做这种事,一个上午没人通知他的话,他就会回家。
他不像那些抱有拍戏梦想的孩子,每天会努力会上进,他是被命运推着不得而已才一步一步走的人。
因为被何安卉念叨了几句,卫霆便记住了季哲欢这个名字。每天拍戏路过群演聚集地总能看见饰演丁全的那个小演员,模样出众得让他一眼就可以从人群中看到。
考量着应该给人点补偿,同影视基地里的熟人打了声招呼。
季哲欢这几天天天能接角色,虽然小也有钱拿,这天拍完的时候都该吃晚饭了,他找了家面馆吃了碗面,打车回住处。
住的小区有些年头了,楼道的声控灯总是不亮,走到自己住处门前,发现有个黑乎乎的东西在那一动不动,吓了一跳,平缓了一下心情用手机照明,发现居然是李柏。
幸亏这楼很旧,住户很少,他上头住着一对老头老太,每天睡得很早。
李柏坐在自己住处门口,脸埋在膝盖里,大概是睡着了,面前,还放着一个蛋糕和几个袋子。
是了,今天是自己23岁生日。
蹲下去轻轻摇了摇李柏的肩膀。
李柏迷迷糊糊:“阿欢……你回来了?”
季哲欢站起来,伸手,拉了李柏一把:“你不会回去给我打电话吗,等了多久了?”
李柏两腿哆哆嗦嗦的倚着墙:“我忘带电话了。”
季哲欢才不信他,打开门把人扶了进去,李柏坐在沙发上缓了好一会儿腿才恢复知觉。
李柏热了带来的食物,陪季哲欢过生日。
季哲欢很久没吃甜食,早就馋了,等李柏热好食物上桌过来,三分之一蛋糕已经进了他的肚子。
李柏踟蹰了许久,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串捂得发热的钥匙,咬了咬下唇,才递到季哲欢面前。
“阿欢,这是你的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