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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梦幻的回忆中扯出,她又想起了那一年,阴云笼罩的伦敦,闭闭眼,“总会有办法的。”
“有什么办法?”他终于笑出了声,有点悲凉的语气,“都快七年了,都没有办法,中国没有,欧洲也没有,甚至于赔上了衡衡,都没有办法,你现在,又能想出什么办法?”
不是没有祈盼过,不是没有尝试过,只是七年了,几千个日日夜夜,从小唯诞生起,就不停奔波劳碌,希望又失望,最终慢慢绝望。。。。。。他已然不敢再抱任何的念头。
哀莫大于心死。
“我。。。。。。”她沉默了,“我。。。。。。”
他看她说不出话,只自嘲的笑笑,“也是啊,你现在已经有了纫玉,正是如你所愿的健康活泼,如何还顾得上小唯那个病孩子。”
“你胡说什么!”突然之前气红了眼,“你根本都不明白这些年我。。。。。。”
他骤然将目光移了回来,她却生生的卡住,蓦然,一颗颗豆粒大的泪珠夺眶而出,直直的溅落下去,砸在他的手背上。
“你又明白什么?当年我刚去英国,参与了一场手术,就是那场手术让我又重新有了希望,我之前,之前从来没有离小唯的痊愈那样近过,虽然那次因为过于意外而办砸了,可却让我觉得还是有机会有可能,这些年,我就一直沉迷在那个可能里。。。。。。可却再没遇到过了。”
话到临头,她却像是想起些什么,再次卡住,他疑窦顿生,“什么希望?”
她却再不肯说了,只垂下头去,“都已经失败的事情,算了吧。也许当年你说的才是对的,这世上原本就不会有什么奇迹的,即使有,也砸不到我们头上。”
她的表情太过怆痛,他不忍再问,又不知该继续说些什么,于是便只有沉默。
“我从很久之前 在想这个问题,在寰宇遇见她的时候有了动摇,现在终于想好了。”她忽然吸了吸鼻子,硬是扯出了一抹笑,很难看,历经千帆的妥协和无奈,“听天由命,随它去吧,我不想再折腾,也没有时间再折腾,我会陪着她,永远陪着,直到。。。。。。她不需要我了。”
“之后呢?”他声音有点哑。
“啪嗒——”
不知是怎的,她右手边上的红酒瓶骤然落下,有丝丝缕缕的深红色泽,顺着地势,流淌到了他的脚边,浮起斑斓一沫。多年的积怨也好,恩情也罢,爱恨嗔痴,好像就要如同这泡沫一般惘然散去。
“我可能会回英国吧,或者同他一起留在上海。。。。。。谁知道呢,到时候再说。”
他沉默,只是直勾勾的看着她,虽然没有说话,但她明白他在想什么,于是开口道,
“我永远是小唯的母亲,但却真的不想再做你的妻子,不是不爱,是真的累了倦了,算我求求你了,放过我吧。”
一晚,断断续续的睡着,不眠,中途不知醒了多少回。
有时,他就在身边,很用力地抱着她,吻着她,抚摸她的发。有时,旁边又是空的,意念空茫之间,只听见隐约有别的动静,但是过不了多时,他肯定又会回来。她每次睁开眼时,发现窗外还是无尽的黑暗,于是又嗟叹着睡去。
最后一次醒来之前,窗外真的已经大亮。她看着浦江边上缓缓升起的红日,却忽然觉得无尽的疲惫,这一日一夜,怎么那样长。
她盯着窗外看了好一会儿,才稍稍动了动。发现他又回到了身边。
她的手臂搁在他的身上,稍稍抬头,是他的喉结,微青的下颌,嘴,鼻子,最后对上了他微微睁开的黯蓝的眸子。他的眼圈下方泛着困顿的暗色,一只胳膊仍然搁在她的脑后。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微笑着说,“醒了?”
她瞧着他,轻轻“嗯”了声。
他笑了笑,又问,“昨晚就没正经吃东西,饿了吧?”
她摇摇头,轻轻的埋首在他的胸前,不说话。
片刻之后,梁薄没再出声,而起床洗漱,随后出门,不知从哪儿端回几盒早点。
叶臻也已经起来,正从冰箱里抽出昨天刚刚包好的馄饨,瞥了眼他手上拿着的早点,微微皱眉,“家里有吃的,你又。。。。。。”
梁薄没有理她,而是认认真真的把早点盛在盘子里,虽然每样只有一小碟,但花样多,拼在一起,也摆了半个圆桌。
他走到她那处,将馄饨又塞了回去,这才终于开口:“留着吧。”
叶臻不吭声了,算是默认,跟他回到桌边,拿着筷子挑来拣去的默默吃了几口,只觉得食不甘味。
她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九点了。那里应该开门了。
梁薄看了她一眼,笑道:“就这么一点点时间了,还心急火燎的?”
她想了半天,才有些吞吐说:“不,不是。。。。。。”
他笑笑,点了点头,没说话。
梁薄吃得也不多,但是至少看上去食欲比她要好的多。
叶臻搁下筷子站起身:“你。。。。。。真不跟我一道么?”
梁薄停下来看着她。恒久却是摇头。
她没再勉强,微微颔首之后,穿上外套,拿了手袋走到门口,扶着门框正在穿鞋,之后开门,却忽然听见他说了什么,由于心里惦记着别的,听得模模糊糊的,于是只能回头,直直地望入他的眼中,问道,“什么?”
他有点急的走过来:“等一下。”
她站在那儿,由于前一夜实在是没有睡好,心神朦胧,意识恍惚。
又听见他说:“让我再看看你……”他眉间微蹙的弧度像是无声的叹息。
她低头默认,他却得寸进尺,靠在她耳边,“还想抱抱你。”
她没有反驳的机会,便感觉到他的气息铺天盖地的袭来,被他半松不紧的抱着,分离仿佛变得很远很远,她也不愿去想,不愿去触及,闭上眼,等待着。
究竟是等待什么?她也说不清,也许,只是等着他放开自己。或许等着他多抱自己一会儿。
他终究是放开了她,抚在她背间的手顺着她的臂膀滑落下来,握住她的手。
他说,“你……一个人要好好的。”
她看了他一眼,便低下头去盯着自己的脚尖,“我不是一个人。”
他沉默,“那告诉他,要对你好好的。”
她愣了下,“嗯。”
“别再委屈了自己,遇着事了可以……”
“好。”没等他说完,她便有些急得打断了,是不耐。。。。。。还是不忍?
他眼圈有点红,最后嘱咐道,“记得把烟戒了,实在离不开也别抽雪茄。对身体伤害很大的”
她看他,“你也是。年纪也不小了,要懂得照顾自己。”
他“嗯”了声,“知道了。”
“我走了。”
他的手使劲握了一下,像是在挣扎,最后倏然放开。“走吧,”他说,“我还有点事,就不送了。”
她点头,出去。
“叶臻。”他忽然又喊住她,“能让我见一次纫玉么?”
第五十一章
“。。。。。。”她蓦然顿下脚步;虽没有回头;但颤抖的声线已然将她的情绪暴露无遗,“你,你说什么?”
“我想见见纫玉。”他平静的又重复了一遍。
她低头想了一会儿,声音冷淡下来,“不行。”
“叶臻。。。。。。”他喊了声她的名字,很想说些什么;只是。。。。。。
“不行;我说不行。”她猛然回头;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禁忌,整张脸的颜色都变了;很警惕的望着他;双手微张;好像是在保护身后并不存在的那个小人儿,她看着他,声音依旧有些抖,却没有分毫退让的意思,“纫玉。。。。。。纫玉我检查过了,她,她和小唯的肾形不匹配,血型也不匹配,都,都不匹配的,你不要想了!”
一席话,竹筒倒豆子般脆生生的倒了出来,接着便是眼睁睁的看着,他眼中微微的光亮渐渐黯淡下去,转而,一种消沉的颜色占领其中,从未见过他如此灰败的表情。
二人之间,有片刻的沉默,之后他忽然抬手,好像是要拨开她额前的乱发,想要将她的表情一窥个真切,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被她一下避开了,那只手,就那样不尴不尬的悬停在空中。。
有点后悔,待她意识到自己的作为,想要挽回的时候已经晚了。她很清楚的看见了他眸中一闪而过的落寞。
“叶臻我只是。。。。。。”她听见他的声音异于往常的沙哑,“想见见她而已。她不是我的孩子,那种事情。。。。。。我没有权利,也不会再去做。”
她死死的咬住唇瓣,渐渐有淡淡的腥气开始在唇齿间弥漫开来,这时她才缓缓开口,“你知道她不是你的孩子,干嘛还要见她?”
他不答了,不知是另有盘算还是没有答案。
心绪流转,有数不清的话语从嗓眼流淌而过,她却偏偏说不出一个字,几度嗡唇,她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最终还是优柔了,她合上门的同时,轻声嗫嚅:
“再说吧。”
她出去,关上门的声音格外的大,走的也快。他再从落地窗往院子里看时人已经没了,徒有阳光金灿灿的一片,刺眼的很,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这种亮的不真实的颜色,单一的灿烂,却到底是空的。
到处都是空的,她将行囊收拾好,带走了他的家。
他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某种清淡的气息渐渐消退,再也不见,才徐徐坐回沙发上,忽然想到什么,从茶几底下找出崭新的一盒雪茄。他慢条斯理的撕开上面的封口,从里面抽出一支纸烟来,点燃了,放在眼前。叹了口气,忽然将它扔进了烟灰缸。
有时候我会希望你永远看不见我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多少,可有时候又会偷偷祈盼着,你能一窥一二,明白我因为你所受的一切委屈。
她曾把这本日记上了锁,丢在抽屉,可又把钥匙肆意摆放。也许这就是她这种矛盾心理最终妥协的表现吧,他终究还是看见了,在她离开的第三个月,他看见了她这本空荡荡的日记中,寥寥的几语。
曾经愤怒过,曾经不甘过,曾经。。。。。。那么撕心裂肺的痛过,可现在不会了,现在。。。。。。再也不会了。
他好像有点懂了。
仰头靠回沙发上,半晌,连同那支烟,烟盒被捏作了一团,轻轻的掷在了地上,融入璀璨的晨光中。
黯然*者,唯别而已矣。
“咪呜——”
旺财蹲在桌面上,心满意足的享用完了他们来不及细品的早餐,一团球似的滚到他脚边,磨磨蹭蹭着。他敷衍的揉了揉它滚圆的肚皮,起身离开。
步履有些蹒跚的,回到自己在家里的那个工作室,随手将门上的那个牌子丢进了垃圾桶,进了屋去,从抽屉中拿出一本灰色画册,不厚,寥寥几页而已。翻开来,上面那张涂涂抹抹几回,却终究没有定稿的衣裙跃然其上,他想了一下,干脆的一下撕掉,在下一面重新细细勾勒起来。。。。。。
去医院的路和他们的家在相反的方向。
终于,那些熟悉的路口,熟悉的商铺招牌,熟悉的报亭,以及被晨光包裹的道路们,在她的眼前,跳跃到身后,渐渐的都消失不见了。
这条路上,红灯出奇的多,停驻时间又是出奇的长久。有那么数次,她将手搁在车门把手上,心不由己的,似要拧开,似要不管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