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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最近冷热交替太过频繁,因此感冒发烧的人不少,大厅里几乎坐满了病人以及陪同的家属,人潮熙攘,低语声阵阵,而他则孤零零一个坐在拐角,背影有些落寞,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点心酸。
其实这些年。。。。。。他也有生病的吧?
那么那个时候,是谁陪他一起呢?有没有人陪他一起呢?这男人死要面子,不病倒实在撑不住都不愿露一点风声给人知晓,又事儿多不肯好好打针吊水,一个人病着,一定也很不好受的吧。
“一定非这样么?”
小护士开始给他的手背上酒精,他终于沉不住气了,不去看那里,将焦灼的目光尽数赠与叶臻,有些不善的语气,“西医没来中国之前,肺病没法治的?”
叶臻很认真的想了下,最终慢吞吞的点头,“好像还真是这样,那时候肺结核死亡率还挺高,你这虽然不是肺结核,但是拖下去不及时治疗很有可能引起肺水肿,支气管扩张,再然后。。。。。。”
“够了别说了。”他闭了闭眼,“我谢谢你。”
叶臻“喔”了声,乖乖闭了嘴,又小声嘟哝了句,“以前跟别人打架,胳膊断了也没听你哼一声,怎么偏偏怕这种东西。”
“要不是因为你不省心,谁愿意和那帮人打架?幼稚。”他眉头皱了皱,又想起些什么,欲盖弥彰的补充了句,”还有我说过我不怕嘶——“
“对,对不起先生。”那小护士像是吓坏了,说话都不利索,“我不是有意的。。。。。。”
他一声抽气过后,目光阴沉的能拧出水来,然而由于一种习惯性的风度使然,他并未发作,依旧是彬彬有礼的谦和,“没事。”
反而是一边的叶臻急了,她看着那根扎坏了的针头,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了,“不是你这,你这就算是扎偏了,也得有个度吧?这都成什么样了!针头都。。。。。。”
“嗡,嗡——”
她连珠炮似的还没叨唠完,手机却很不面子的响了,看了眼来电显示,无奈只能咽下吐了一半的槽,低声和他说了句,“我接个电话。”
他“喔”了声,并未多问,看着她慌慌张离开的背影,眸中有片刻的失落淡淡闪过,只一瞬,接下来便回归了一如既往的淡然镇定,尽量温和的语气,他看着那个小护士,“麻烦您轻点吧。”
她忙不迭的点头。
叶臻找到过道一清静处,摁下了通话按钮,“有事?”
“。。。。。。”那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静默了下,有微弱的呼吸声传来,许久,“我下周回国。”
她怔了下,不知道为什么心头忽然一沉。
“知道了。”她轻声细语的回答,顺带问了句,“这就回来了?”
“哦?”那边有意味不明的尾音微挑,“不希望我回来?”
她闭了闭眼,莫名的感到有些倦,懒怠多说,只淡淡说了句,“我是觉得既然伯父身体不大康健,你作为儿子,是该多陪陪他的。”
他在那边很古怪的笑了笑,语气有些阴阳怪气,“这用不着你操心了,这回一见,才觉着他身子比我还健朗呢。”
她出于本能的点点头,完事之后才想起他看不见,于是慢慢又加了句,“没事儿就好,那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吧。”
他慢悠悠“嗯”了声,停顿片刻,又不紧不慢的补充了句,“纫玉就不和我一起回来了。”
叶臻只觉得脑中‘轰’的一炸,瞬间空白一片,失声,“你说什么?”
“老人们挺惦她的,常日也寂寞,留个孩子做个伴也是好的。再说纫玉也是自小英国长大,在上海并不习惯。”
叶臻握着手机的手指指节曲的渐渐发白,她抑制不住不稳的声线,“苏牧天,你不要过分了!”
“说什么过分不过分。”她几乎可以想象出,他是如何漫不经心的,慵懒的笑着,“可就见外了,都是一家人,孩子放哪儿不是一样的,再说我爸妈还指着咱们早点把事儿办了给他们再添个小孙子呢。纫玉天天在跟前转悠也不方便,是不是?这不光是我一人的主意。”
即使是隔着如斯遥远的时空,叶臻还是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她气得已经整个身子都在抖,话都说不出来了。
“当然,如果咱们早点把这婚结了,把纫玉接回身边养也不是不行的,毕竟孩子总得跟父母多亲近的,是不是?这都看你了。”他依旧是笑着的,却字字不容拒绝的强硬,“至于生孩子什么的,你不行,我也不急。”
“你威胁我?”她问,“拿纫玉逼我?”
“威胁?纫玉?”他讥讽一笑,“你未免太抬举自己了,我还就告诉你了,从去英国到现在,我可没有逼迫她半分。她兴高采烈跟我走的。纫玉是你亲生的没错,但这些年我付出的也不少吧?她自己更喜欢谁愿意和谁亲近,你自个心里没个数?”
眼前一阵阵的晕眩,她难过的捂住胸口,绞痛绞痛,那是她这些年来,一直不敢正视之处。
她的纫玉,她的纫玉。。。。。。
“我手机没电了。”她突兀的说了句。
他自然是明白她的心思,也没兴致揭穿,懒懒回了句,“那就见面再说吧。”
电话切断。
叶臻靠着透明的落地窗,怔怔无言许久,忽然抱住双臂,缓缓蹲下,脸蛋埋在膝盖中间。
无声的抽噎起来。。。。。。
叶臻重新回到大厅时,老远的便看见那护士还没走,心里登时咯噔一下,大步的走上近前,果然那俩人还没完事呢!
很难说那两个谁的表情更难看一点,那护士看上去快哭了,而梁薄。。。。。。像是连哭都哭不出来。
“叶臻。。。。。。”他喊她名字时都有些有气无力了,空下的那只手指指上方的点滴瓶,“我把它喝了,我们回家行么?”
叶臻看着他原先修长白皙的一只手,此刻变得又青又紫,不知道多了多少不该有的针眼,巧妙的避开所有的血管。沉默半晌,不知缘何,说话也没了分寸,夹枪带棒的咄咄逼人:
“唉你这人怎么回事?毕业没有啊?怎么做事情这么不负责任的!”
“我,我在实习,真的对不起啊。”小护士真的要哭了。越紧张,越是扎不进,越是扎不进,越是紧张,由此恶性循环,“这是我第一次。。。。。。”
“这不是第一次不第一次的问题啊小姐。都是做这行的会紧张能理解。”她捧起他那只伤痕累累的手,冷冷的说,“但你自个儿看看,再紧张也不能把人当蜂窝煤戳啊,你说是不是?”
“对不起对不起。”小护士只知道道歉,“您再给我次机会吧,保证弄好。”
“。。。。。。”叶臻抿抿唇,郁气发解出来了,也不想再和她多做纠缠,但也实在不敢再让她弄了,只能硬着头皮摆手,“算了,你回去吧,我自己弄。”
“可。。。。。。”她面露难色,显然不能就这么回去算了。
“都怎么回事儿啊?”
许是这边儿动静吵嚷实在是大了些,上海人的秉性也爱看个热闹,围观的人多了,自然就有了管事的了。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过人群来到他们面前站住,大略扫视了下,出声发问。
小护士看见她,表情很复杂,既像是看见了救星又想是万分不想见,可最终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畏畏缩缩的解释了一番前因后果。
“护士长您看看,我要不要再。。。。。。”话至最后,她怯怯的想要补一句,却被护士长皱着眉打断:
“都这样了你还扎个什么?回去好好冷静休息一下吧,也真是够可以的,这么多针就没一针是准的。。。。。。”
她边说着,一边利索准确的重新换了针头消毒好,迅速的刺入血脉其中不过几十秒的时间,叶臻刚刚来得及嘱咐声,“麻烦您轻点。”
“是你老婆还是女朋友?”护士长看了她一眼,忽然将话锋转向梁薄。
梁薄被问得一愣,之后想都没想的极为顺口:“老婆。”
“哦,那就难怪了。”护士长皱眉看着她,“不是都说老少配的小姑娘都白兔似的黏人乖巧,你是怎么搞的,跟他妈似的,老远听见你唠唠叨叨了,小姑娘你还年轻,可不能结了婚就这样了。”
叶臻被她抢白得说不出话来,一愣一愣的,脸涨的红的发烧。
等到那护士长转身离开,她讪讪地望向他,却看见某人飞快的转过脸,整个身子微微颤抖。
“梁薄!”她咬牙冲了上去,一股脑的将气全撒了出来,“你还好意思笑!”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感觉很好~
写的顺顺哒!希望大家喜欢么么哒。
第三十九章
“很好笑?”叶臻像是炸了毛的小母鸡,逮谁掐谁;某人无辜中枪;“不痛了是吧?”
梁薄不敢在这时候踩雷;强敛住笑意;一脸严肃;“痛;痛的很。”
他认错态度良好,她一时便也无计可施;攒了一肚子的闷气,憋了回去很不好受;一屁股坐在一边;“痛就好好休息,还笑。”
“不回去么?”他望着她,朝窗外扬扬下巴,“天快黑了,你那位不会惦记着?”
她怔了下,像是想起些什么,闭闭眼,用力摇摇头,“不缺这一会儿。”
顿了顿,她又说,“你太不会照料自己,家里已经这样了,你不能再一直病下去。我。。。。。。不放心。”
心头有暖意涌上来,梁薄眉梢一挑:“可你这样一直看着我,我怎么睡得着。”
叶臻语塞,迅速将脸转向一边,继续生她的闷气。
“还难过呢?”他有些好笑的叹息,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揉了揉她脑袋,轻笑,“行了,你说你和一四十多岁大妈置什么气?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女人惹不得的?”
叶臻甩了甩脑袋,用力咬住下唇,目光移过他青紫一片的手背,有复杂的神色从眸底闪过,一时嘴快:
“还不是因为。。。。。。”
她话头卡在一半,没再说下去。他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唇瓣的弧度微暖,只是一笑,并为多言。大手顺着她温热的发丝滑落,搭在她的肩头,再没放开。
她尚在炸毛状态,并未觉察,只顾着盯着他手不住的碎碎念,“你也真是,把你扎成这样了都不知道吭声,这种时候还管什么风度修养。你都不知道医院里是什么情况,每年一批一批的小医生小护士,就专挑你们这种人练手,扎了都白扎。。。。。。干嘛这样看着我?”
“没什么。”他实在忍不住,终于还是笑了出来,“就是忽然觉得她说的好像也没错。”
叶臻愣了下,明白了他所指为何,两眼红的像兔子,瞪着他,咬牙切齿,“快点睡。”
朦胧中醒来,不觉天色已经大黑,星光是纯净的淡银,自窗外倾泻进来,渐渐明亮。
梁薄侧过头,看向他臂弯的小女人,半靠在他肩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窝,烘的心头微暖。看起来睡得倒是很熟,大约是真的累了吧?
还信誓旦旦的说要照料他呢。
他轻叹着摇头,小心的将她半敛入自己的外套之下,担心她受了凉,即使快要入夏,但这反复无常的天气,入了夜总是冷的。
因为那根紧紧绷着的弦已经松懈,短暂的休憩之后,身子反而更加怠倦酸痛,他摘了眼镜,揉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