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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臻吸气,用力摇摇头。
“失陪了。”手心有被抠破的迹象,她强自压抑着颤抖的声线,转身离去。
“梁薄应该还不知道吧?”他又一次开口,“要不要我做个顺水人情。。。”
“不要。”她猛然站住,几乎是喊了出来。
不要,不要让他知道,知道自己现在过得是这个样子,沦落在这个境地。
“我倒想看看,你叶臻离了我,又能混成什么样子?”
离开家门那一天,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还在脑海中清晰的回放。这么多年她每每想起,都很想笑。如果他知道了,一定也会如此吧?
“这女人呐,就是矫情,莫名其妙的。”他忽然一声感叹,只是不知道是在评论谁,语气中罕见的沾染了些微微的酸涩,“算了,看你也挺不容易的,给你提个醒吧,你的所有行踪,所有日程,每天去了哪儿,见了什么,做了些什么事,姓苏的都清清楚楚一本帐呢,你看他连我都能挖出来,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叶臻只感觉脑袋轰的一热,有瞬间的空白,又听见安瑞在身后漫不经心的一声调笑:
“所以如果你和你那前夫有什么余情未了,还真得当心着点,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由于在盥洗室耽搁的时间着实不短,当她心思重重的回到展示大厅时,展会已经举行了约莫一半的时间,叶臻有些心不在焉地左右张望,刚刚他们落座的位置已然空了,苏牧天不知去往何处。
这个时间段秀场的氛围恰好掀至顶峰,众人翘首以盼的,寰宇的总设计,梁薄的新作刚巧登场。
灯光由绚丽转为微暗,具有节奏感的音乐成了梦呓般的苏格兰风琴,其中甚至掺杂了些民谣的口哨声,极有格调。叶臻随意寻了处位置坐下,抬首观望。
台上的各类名模,风姿各样,大胆的露背设计,若隐若现的超薄布料,领口更是开的让人脸红,的确是很颠覆传统婚纱的概念。叶臻皱眉,美则美矣,可这不的确太像他的风格,不禁暗自嘟哝了句:
“这男人什么时候变这么奔放?”
一时间联想到自己上初中那会儿,他给自己设计衣服,总是恨不得拿个麻袋把她从头套到尾,连头都最好别露出来,再看着眼前一位位活色生香勾魂夺魄的丽人,就愈发有些难以接受。
“太太。”忽然听见有人喊她,叶臻回头,发现是苏牧天的助理,他很恭敬的冲她颔首,温声,“先生在那边,让我来引你过去。”
随着他挤过熙攘拥挤的人群,心头都有些疑惑他是怎么一眼就找着了自己。一波又一波,好像永远都走不到头,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步子终于停下,人潮也瞬间松垮了很多,抬眼,发现这是一个很僻静的休息室。
僻静到这屋内原本。。。。。。只有两个人。
苏牧天和梁薄。天知道他们是怎么凑到的一起。
“回来了?”苏牧天冲她招手,笑容明朗干净,没有一丝阴影,“来,这边坐。”
叶臻看了眼他对面的梁薄,没能控制住的打了个冷颤。缓缓移步,慢吞吞的走到苏牧天身边,没有坐实,只是稍稍挨着沙发边缘坐下,但他却很自然的长臂一舒,比以往还要亲热的把她纳在臂弯间。
灯火昏暗,她得隙往对面一觑,刚巧看见对面的梁薄眉心一跳。
“真巧,刚刚谈到你。”他侧脸过来,在她颊边轻吻,“你就过来了。”
“谈到我什么?”丹寇深深的嵌入手心,几乎快要流血,她尽量克制着情绪,争取不让语气有一丝异样。
“正说着,我们要结婚,而你正缺一套礼服。”他笑容温柔的都有点不真实了,说完这句,又将话锋转向对面,“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得动梁先生亲自出手呢?”
“牧天?”她转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心底有些发寒,此刻脑海中忽然回想起刚刚安瑞临别时的那句话:
“给你提个醒吧,你的所有行踪,所有日程,每天去了哪儿,见了什么,做了些什么事,姓苏的都清清楚楚一本帐呢,你看他连我都能挖出来,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虽然说一个相交尚浅的人的言辞并不完全可信,可假若是真的,那她这么些年可真是太小看他了,原本当他是由于某种缺陷而被双亲惯坏了小少爷,时不时的阴郁和暴戾是因为自制力低下或是心思浅,可假如,假如她和梁薄那些事他真的早已知道。。。。。。
“我最近。。。。。。”梁薄啜饮了口杯中酒,缓缓开口,正准备说些什么。
“梁先生如果最近很忙。”她顾不得他想,开口打断,“其实不必勉强,我看今天展出的很多作品都很不错,我。。。。。。回头就去下单。”
“一辈子就一次的事情,怎么那么草率了。”苏牧天笑得越来越温和了,音量不高不低,刚巧对面可以听见,“再说你刚刚不是还和我说,这期的展出不太符合你的想法么?”
“我什么时候。。。。。。”她瞪圆了眼,正要辩解。
“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呢?”他几乎有些咄咄逼人了。
梁薄嘴角扯了扯,眸中的目光太过平静,所以看不出别的情绪,只听他轻咳一声:
“苏总抬举了,如果叶小姐真的需要,我。。。。。。可以一试。”他说完这句,头微微低下,她再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的声音,微微沙哑,轻轻柔的传过来,“只是不知婚期何时?不知能否有幸一观?”
“当然。”苏牧天应承的没有一丝犹豫,“您若能到场,我和我太太都会很开心的。”
“啪啦——”一声脆响。梁薄手中的红酒杯不知缘何突然碎裂,鲜血掺杂着酒液流淌的满手都是。
“梁。。。。。。”她几乎脱口而出,差点就要起身上前,然而扣在她腰部的力道尽管那样柔和,却没有一丝松弛的痕迹,挣不脱。理智回潮,她有些抖,侧脸看他,苏牧天的表情依旧是波澜不惊的从容。
“梁先生怎么了?”他状似无意的问道,“需要叫医生么?”
“无妨。”他抽出胸前暗袋里的手帕,随意的裹起,顺势起身,“不用担心。您的话我都记下了,只是我也的确很久没有完完整整的制作成衣,都有些生疏了,还希望您也别寄太大希望。”
“不,我相信您。”苏牧天也起身,“不会让‘我太太’失望的。”
梁薄看着他,轻笑,“展出快结束了,我还得上台说几句话,失陪了。”
“您去忙。”苏牧天微微颔首。诚意十足。
屋内又只剩下他二人。叶臻看着他笑容慢慢褪去,朝自己一步步走来,情不自禁的就朝身后退缩,然后触到的是不软不硬的沙发背,避无可避。他站到她面前,弯下腰,一手撑着沙发,另一只手慢慢揭开了她的丝巾。
一圈又一圈。。。。。。
第十九章
离家还有一站路的距离时,盘踞在上海半空几日的那片阴云终于开始肆虐,正是惊蛰时节,一阵春雷滚滚,雨点密密麻麻的溅落。
车子丢给了朵瓷和小唯,雨具都在上面。等终于踏入玄关时,身上已然被淋湿,好久不曾有过的狼狈。梁薄揭开手上随意包裹着的丝帕,发现伤口浸了水,原本就没有清理干净,此刻看起来更加严重了。
还是。。。。。。没有控制的住啊。
梁薄有些自嘲的一笑。明明已经分开了那么久,明明知道她早已不再属于自己,不再属于这个家,明明知道她已然订婚,又育有一个健康的宝贝。可是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再牢固的心防,也抵挡不住亲耳听闻,她要成为别人的新娘。
叶臻,叶臻。。。。。。
只是想着这个名字,都会觉得这么多年的坚强,皆是欲盖弥彰。
手腕一抖,原本和血肉分开来的碎片一重新落下,伤上加伤。
“哥哥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这样什么都不处理,会感染的。”某个人有些娇憨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些许微微的嗔怪,“天天嫌弃我笨,自己还不是一样。”
卧室的墙壁上,二人的合照还高高挂着,各自抱着一只白白胖胖的小包子,她抱着衡衡,他搂着小唯,一家四口,状似其乐融融。可一直以来被私密友人艳羡十分相配的二人,这张照片却不尽如人意,她因为产后发福脸有点浮肿,而他则面无表情,好像再和谁生气。
“梁薄,你设计了那么多婚纱,出手了那么多嫁衣,可没一件是属于我的。”她的声音哽咽中带着些哭腔,怯生生的,“我知道你很忙,也不想打搅你,可我们早就都说好了的,衡衡和小唯三岁的时候,我们就举行婚礼,让他们当花童的。他们明天就过生日了,你,你能不能花一点点时间考虑一下我们。。。。。。”
“你先回家去好吗?这件事情回头再说。”他叹气,“这里还有好几个会等着我,抽不开身,听话,别闹了。”
可后来。。。。。。她再没有机会听他解释,衡衡也再没有机会迎接他的三岁生日。事情发生的那样仓促。有那样多,那样多的话来不及说出口,好多准备好的事情都化为泡影。他再来不及送出最后一件给妻儿的惊喜与礼物。
“叶臻。。。。。。你真的很恨我吧?”他笑出了声。又回想起了那一年的那个惨剧。
木讷了那么多年,总是被嫌弃无趣,被说是冷场杀手。其实他好想给她一场浪漫,风花雪月,哪怕一次。可那么多次的弄巧成拙,让他有些怯了,所以一直藏得那么严实,如此密不透风。待到终于熬到了那一天,只叹造化弄人,再也没那个缘分,能让他多年的准备公诸于世。
夜深人静时,灯火昏黄下,每一寸布料的拼接和裁剪,每一缕羽毛的梳理和黏贴,整整四年,却尽数成了一场空。
如今,能再为她披上嫁衣,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吧。
从抽屉的最底层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个淡紫色的盒子,丝绸缎面的包装,微微蒙尘,却仍旧是让人咋舌的色泽,轻轻拉开缎带,掀开盒盖,细密的碎钻所交织的布料,在朦胧的灯光下闪烁着玲珑的光,并不是很白的纱,却自有一份娴静与典雅。
一件璀璨的嫁衣,两件可爱的花童装。还附带两双翅膀。
“铃铃铃————”
电话铃响的很刺耳,他一声喟叹,放下手中物事,起身接听:
“喂?”
“梁。。。你嗓子怎么了?”
“。。。”他沉默了一下,勉强笑,“没事,忘记带伞,有点感冒。”
“感冒?那。。。。。算了吧,你好好休息。”朵瓷止住话头。
“什么事你说。”他已然梳理好情绪,声音再无一丝颤抖,“我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一点着凉。”
“病了还是好好休息吧,你来也帮不上忙。”她叹气,“是小唯又发烧了,一直说胡话。你过来别再过了病气给她。”
“她说的什么?”他追问。
“也听不大清,只是她一直在说自己错了,喊哥哥,还——”像是涉及到了什么,她话头戛然而止。他心中却有了定论,于是开口:
“还喊妈妈,是不是?”
“。。。。。。”那头久久没有回应。
“我这就过去。”挂断电话,他将脸埋在双手间,久久没有再抬起,只感觉到铺天盖地的倦意接连不断的朝他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