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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视觉似乎恢复了,他看到自己和薛灵君携手荡舟湖面的情景,看到草色青青的湖畔,看到漫山遍野的桃花。如果人生真的可以重来,他宁愿时间永远停留在那一刻。
他看到一个男童在花丛中嬉戏,那孩童似乎在花丛中迷失了方向,脸上阳光般的笑容渐渐收敛,有些惶恐地呼唤着:“大伯,大伯……”
男童的身后一个面孔狰狞的男子缓缓向他走来,李沉舟张大了嘴巴,想要提醒他逃走,可是他发不出声音,李沉舟抓住了那柄仍然深深刺入薛灵君胸膛的匕首,猛然抽了出来。
薛灵君的娇躯已经在雪中僵硬,即便是这样的动作也不会带给她任何的痛苦。
他的耳边不停传来孩童惊恐的呼救声,可是他的眼前却重新归于一片黑暗。
李沉舟一手抱着薛灵君,一手用匕首抵住了自己的咽喉,心中默默道:“灵君,我来了……”
正当他积蓄全身的力气准备完成这一动作的时候,有人却抓住了他的手腕,体内的毒性让李沉舟无法抗拒,他想不到这种时候,为何还会有人过来救他,可很快李沉舟就意识到对方阻止他绝非是为了救他。
因为对方抓住他的手腕,硬生生折断了他的手臂,剧痛让李沉舟颈部的青筋暴出,然而他却紧咬嘴唇,一声不吭。
他看不到对方的样子,忍过这最难捱的时刻,方才低声道:“你是谁?”
“你杀了我的父亲!”
李沉舟的心中充满了迷惘,他这一生杀了太多的人:“谁?”
“你的岳父,简洗河!”
李沉舟点了点头,没有流露出任何对死亡的惧意,他的唇角露出一丝笑意:“看在融心的份上,给我一个痛快……”他听到了刀声,还有鲜血喷出断裂的脉管尖锐的呼啸声,然后他就抱着薛灵君的遗体缓缓倒在了地上。
一滴鲜血沿着荣石手中长刀锋利的刀锋流淌下去,迅速来到刀尖之上,长久的停顿,直到下一阵风吹来的时候,血珠方才随风低落,落在雪地之上宛若梅花绽放。
薛胜景听完手下人的禀报,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喜悦,皱了皱眉头,低声叹了口气道:“葬了!”说完之后马上又补充道:“把他们葬在一起吧。”
“是!”
薛胜景摆了摆手,示意手下人赶紧退出去。
那人刚刚离去,一道黑影宛若游魂一般走了进来,赫然正是玄天馆主任天擎,他右边的袖子空空荡荡,那条手臂正是在大康皇宫龙灵胜境内突袭胡小天的时候丢掉,今日这场宫变,薛胜景集合了任天擎、剑宫、石宽多方力量,方才一举成功。
任天擎的脸上并没有他人那种对薛胜景的敬畏和尊重,淡然道:“恭喜你了,一举将所有心腹大患全部铲除,现在的大雍已经无人能够与你抗衡了。”
薛胜景叹了口气道:“何喜之有?北疆告急,尉迟冲当众自杀,董天将落荒而逃,前往督战的那个假皇帝身份已经被识破,如今北疆军团近三十万人已经全部表示要追随霍胜男。”
任天擎对国家大事显然没有太多的兴趣,不屑道:“三十万人缺衣少粮,又能掀起什么风浪?你让他们自生自灭就是。”
薛胜景摇了摇头:“这些事你不懂的。”
任天擎呵呵笑了起来,他向前走了两步,复又停下脚步道:“我的确不懂这些事,也不关心,不过有件事我却知道,若是再找不到天人万像图,你只怕在这个位子上坐不太久。”
薛胜景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僵硬起来,任天擎说中了他的痛处,他的生命并没有期望中长久,除非能够找到《天人万像图》,才能改变这一切,他手中的天人万像图只有半册。
任天擎道:“我已经查到还有半册《天人万像图》在胡小天的手中。”
薛胜景的目光顿时变得明亮起来,可马上又变得黯淡,即便是查到了那半部的下落,胡小天又岂肯乖乖将之交给自己?
任天擎道:“也不是没有机会!”
薛胜景有些激动地站起身来,主动走向任天擎,压低声音道:“愿闻其详!”
任天擎道:“有人找石宽合作,让石宽帮忙杀掉李沉舟,石宽把李沉舟给了他,只可惜他终究还是嫩了一些。”他说得这个人就是荣石。
薛胜景道:“你又怎能知道胡小天肯为了他将《天人万像图》交给我们?”
任天擎呵呵笑道:“荣石乃是简洗河的亲生儿子,简融心现在是胡小天的女人,他绝不会对大舅子的性命坐视不理。”
薛胜景眯起那双小眼睛,沉吟片刻,仍然摇了摇头道:“荣石还没有重要到这种地步,而且,我现在选择跟他为敌并不明智。”现在的大雍不比过去,薛胜景虽然成功将心腹大患一并清除,可是历经内乱的大雍而今已经是风雨飘摇岌岌可危,薛胜景若想安安稳稳多当几年皇上,必须要谨慎处理好和周边列强的关系,对胡小天采取要挟显然是极不明智的做法。
任天擎虽然学究天人,武功高强,可是在国家大事方面,他远远比不上自己,斟酌之后,薛胜景道:“此事我来处理。”
任天擎道:“希望你能处理妥当。”
第八百五十八章【物似人非】(下)
这场发生在雍都的政变震惊天下,相比而言,北疆的那场兵变似乎影响小了许多,然而胡小天更为关注得还是北疆的局势,薛胜景和嗽缬泄唇幔慌懦庳顺雎舯苯蝗《淌奔浒参鹊目赡埽绻娴媚茄觯羰つ泻捅苯娜蚪烤突崧淙虢宋鹊牡夭健�
胡小天虽然没有马上亲临北疆,也派出夏长明、诸葛观棋、熊天霸三人先行前往,从旁协助霍胜男,同时他积极筹措,寻求妥善通路,目前最可能的一条通路就是从北疆沿着大雍西南边境行进,进入安康草原,只是在这样的苦寒天气里,要行军近两个月的路程,损耗必然极大,更何况途中凶险重重。派诸葛观棋前往那里,主要的目的就是要根据实际情况来制订对策,尽可能的保存实力,减少伤亡。
按照原定计划,胡小天也要在近期内亲自前往北疆探望霍胜男的。可是在雍都政变没过几天,就传来大雍派特使前来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胡小天第一个想起的人居然是薛灵君,虽然他已经得到了薛灵君已死的确实消息,可不知为何,心中仍然期望这个消息有误,或许自己在女人方面始终都过于心慈手软,尤其是对漂亮的女人,他心底深处认为薛灵君这样的倾城佳人不该就这样匆匆离去。
或许是出于这份期待,或许是出于对大雍特使礼节性的尊重,胡小天选择亲自出城相迎。
彤云密布,呼呼的北风从北方席卷而下,带着彻骨的寒气,南面的庸江已经开始封冻,枯黄的草色上面挂着一层细茸茸的白霜,马匹不停打着响鼻,有节奏地喷出两道白雾。
大雍使团并没有想象中规模宏大,比起昔日长公主薛灵君动辄五百人开外的使团,这个不过百余人的使团队伍规模自然小了许多,如果不是迎风招展的大大雍字,或许旁人会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商团。
尽管如此,胡小天仍然给足了面子,亲自恭迎到东梁郡大门之外,少有使团能够享受到如此的尊荣。
大雍使团在城门前止步,负责使团安全的统领官来到胡小天身前翻身下马,鞠躬行礼禀明身份。
胡小天听闻今次前来的特使并非是长公主薛灵君,心中怅然若失,此时他方才确定薛灵君的确已经死了。从身边人手中接过对方递交的文书,展开一看,一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他不由得怦然心动,这封信竟然是霍小如的手笔,难道今次前来的使臣是霍小如?胡小天抑制住内心的激动,静静望着前方的座车,如今的霍小如不知变成了什么样子?想起此前在康都和向山聪的几次交手,其实每一次都有霍小如的影子。
那位统领官恭敬道:“特使因为长途跋涉身体不适,所以现在不方便面见王爷,还望王爷多多体谅。”
胡小天淡然笑道:“既然如此,本王先回去,尊使方便的时候再来府中一晤!”他竟然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该来的始终要来,胡小天相信无论使臣到底是不是霍小如,千里迢迢来到这里,绝不会空手而返,必然抱有她的目的。一切果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当天晚上,大雍使臣前来王府求见。
胡小天让人将使臣请到花厅,并未让其他人在场,静静等待着对方的到来。
听到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胡小天已经料到来人是谁,换成过去,他或许会激动不已,然而时过境迁,他的内心却变得古井不波,连胡小天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如此淡定和沉稳,平静望着门外,似乎早就知道是她,也只能是她。
霍小如虽然是一身男装打扮,可是仍然掩饰不住她的绝代风华,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颦一笑动人心魄。
两人目光于虚空中相遇,胡小天仍然坐在那里,虽然看到霍小如已经走到了面前,他却依然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懒洋洋的眼神,懒洋洋的笑意。
霍小如双手背在身后,同样微笑望着胡小天。
两人就这样彼此看着,过了许久,还是霍小如率先打破了沉默,轻声嗔道:“难道你已经不认得我了?”
胡小天道:“一直在想,就快想不起来了,所以见到你,居然怀疑是不是真的。”
霍小如叹了口气道:“你那么聪明,究竟发生了什么,这其中又有什么变故,你心中必然清清楚楚。”
“你不说我又怎能知道?”胡小天向一旁虚席以待的椅子扫了一眼:“坐!”
霍小如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两人自康都一晤也只不过分别半年的光景,只不过这次见面却感觉到彼此之间的距离又遥远了许多。
胡小天又怎能不明白?霍小如既然以大雍特使的身份前来,自然是受到了薛胜景的委派,薛胜景成功铲除李沉舟和薛道铭之后,已经成为大雍实际上的掌权者,放眼大雍国内,再也无人能够挑战他的权威,虽然薛胜景并未急于登基,可是对他来说也只是早晚的事情。
薛胜景是大雍的皇帝,霍小如自然就是大雍的公主。胡小天曾经亲眼目睹霍小如刺杀薛胜景的场面,此事已经过去多年,也是从那次之后,霍小如在薛胜景的安排下去了渤海国,由此证明他们父女的关系已经得到了改善,此后的那么多年,胡小天就失去了霍小如的下落,这些年中到底发生了什么?究竟是因为父女情深,而让他们走到了一起,还是霍小如本身的身世就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胡小天宁愿希望是前者,虽然他从心底不喜欢薛胜景。他希望霍小如此后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薛胜景的影响下发生,而她的本性原非如此。
希望终归只是希望,现实却始终都是现实,胡小天清楚的认识到心中那个美好的影子只属于过去,眼前美人如玉,可是她的心思却无法猜度。
“过去我曾经在这里接见过贵国特使!”
霍小如道:“长公主对不对?”
胡小天点了点头。
霍小如道:“她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