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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冤冤相报,我觉得没意思。再说,我只是同丁解忧学神霄雷法而已,又不曾爱她。”田蝶樱最后一句意味深长,王既晏差点手抖把茶水泼到她脸上。
“你今后打算如何呢?”田蝶樱低下头摆弄茶杯。
“我要找到师父的魂魄,想办法再见他。”既晏说,“用什么方法都好,该付出的代价我也不会吝惜。”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会拜访礼川城最有名的咒术师,请求她的帮助,对吗?”田蝶樱的语气有些促狭。
“这么说,蝶公主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王既晏虽然不明白田蝶樱为什么会这样问,但也顺势接话。
“等一下我带你去。”田蝶樱说,笑容极尽温柔,“这人的名字,写成汉字应当是‘冬苒’,但她的脾气稍微有些怪异,还请幽冥长女多多包涵。”
“冬苒。”王既晏沉吟,“没有听说过。”
田蝶樱左手按住和服的袖子,右手提起茶壶,将新茶倒进王既晏的杯中。她的手指瘦削秀气,指甲染成了水润的桃红色,有如樱花一般,给人美丽却脆弱的感觉。
“她本姓长谷川。以前,她是嫁给花都皇室的次郎殿下为妻,辈分上应是我的二婶。次郎殿下不幸去世后,就隐居礼川城外,靠兄长接济为生,偶尔给乡民招魂,却不以此为业。然而只要魂魄仍然徜徉天地之间,哪怕是在本世界最为黑暗的角落,她也能找到。我可以向你保证。”
“那就劳烦蝶公主安排了。”既晏坐直身体行礼。蝶樱按住王既晏的手腕:“神霄派祖师爷未发话将你逐出师门,你还是叫我师姐比较好。”
“多谢师姐。”王既晏懒得跟她计较称呼问题。
她坐在田蝶樱的车上,看着窗外道旁的樱花树,花瓣如雪飘落。此情此景像是法伦那天带着她上山,但是意味却又完全不同。王既晏只抱着很小的希望,但愿那个长谷川真有点本事,可以把师父的魂魄招来,她能同他说几句话,问出他死亡的真相,告别,送他再入轮回……就足够了。
只是这样,她就满足了。
田蝶樱一声不吭地开着车,王既晏也不做声。车程过于沉闷无聊,王既晏忍不住手贱给李昭落发了个微信问:你同花都国王谈得结果如何,可以告诉我吗?
李昭落过了一会儿回复:分分钟戳爆尿点。
李昭落这么说,恐怕对于幽冥王国而言,不是什么好消息。
她没来得及细问,田蝶樱已经将车停在了山麓一处小路前。路两边也种满了花树。王既晏下车时仔细观察了一下,花朵单生重瓣,颜色素雅;不是樱花,而是桃花。
“这里车开不进去,劳烦小师妹移步了。”
田蝶樱穿着和服木屐走在泥泞的路上速度一点都不慢,王既晏简直要小跑才能跟得上。
“冬苒会说中文,你可以同她直接交流。要是你紧张,我也可以代你传达。她是寡妇,脾气怪了一些,但你只要不乱说乱问,她也不会故意为难你。”
……这么温柔体贴的蝶樱,真是不太习惯。
两个人走了十来分钟后,在山间相对平坦的地方看到一幢简陋的小屋。小屋前的院子里不知道种了什么花,还没有开放,篱笆上挂满了紫色的牵牛,房后有一棵高大的杨树,叶子才新长出来不久。
蝶樱站在房门前恭敬地用日语说了几句,房门里传出来一个甜美的声音用日语回答了什么,语调很软。那个声音年轻稚嫩,像是个只有十来岁的女孩子。
“进去吧。”田蝶樱说着,率先推门进去。
一跨过门槛,既晏感觉自己是走进了怪兽的肚子里,室内又黑又闷,眼睛过了很久才适应黑暗。玄关处摆着一尊像,黑漆漆的也看不清是谁,满是熏香的味道让她脑袋发胀,直觉想要转身走人,但田蝶樱又用力拉着她的手,带着她到正厅内的屏风前跪坐下来。
屏风两侧各放着一盏小红灯,映着屏风上一个玲珑高挑的古寺图案。王既晏知道古寺是花都王国的图腾,出现在此处也不奇怪。
田蝶樱和那个软妹的声音交谈几句后,软妹声音忽然换成了腔调古怪的中文:“王既晏,你是否愿意与我交谈?”
王既晏说:“是的。”
“你想要招魂?”
“没错。”
“天地阴阳徜徉一线,幽魂渺渺忘川之上,你是道门弟子,焉得不知此理?”
“师父的魂魄曾被困于坟墓之中,我破阵之后虽然找到其魂魄,但只来得及同他谈一句话,他的魂魄就被一股怪力拖走。我现在想知道,他的魂魄究竟在哪里?”
屏风两侧的红灯颜色慢慢转淡,变成说那嗷浦练绾蟮亩廴闯聊恕�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章 魂生
室内的PM2。5值实在不容乐观。冬苒大概是用平安时代流行的落叶悠远之香把这房子熏了百八十年,王既晏呆了一会儿就觉得昏昏沉沉,无法集中注意力,胡思乱想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
当冬苒终于又开口时,既晏被吓了一跳。她用日语对田蝶樱说了些什么,田蝶樱躬身答应,然后附在既晏耳边说:“她让我先出门回避,你要是有什么事,直接到玄关处喊我就行了。我一直在门外等着。”说罢就站起身低头退出去了。
冬苒用中文说:“你要招什么人的魂,告知我他的姓名,生辰和籍贯。”
“丁镇,道号释忧,祖籍江苏南京,1962年10月17日生。”
“‘本’世界的人,按理说不应该出现你所说的情况。这事有蹊跷,我试试看吧。”冬苒说。屏风后只闻窸窸窣窣的声音,可能是冬苒正在做法。忽然她又唱起歌来,声音不复甜美,不仅沙哑刺耳而且还跑调,完全像是个老头的声音了。
屏风两侧的灯再度转暗,渐渐室内沉入一片黑暗之中。歌声停止,尺八之音又悠悠扬起。尺八的音色和洞箫略微相近,在如此境况吹奏起来,有些空灵哀婉的意味。王既晏张大了眼睛,长谷川冬苒所奏之曲绝非一般引魂歌,而带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既晏感觉到整个房间所有的阴气突然都向地板沉沉压过来,随着曲调流转室内,就像是她曾在幽冥宫中遇到西吉斯鬼魂时的情况。屏风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白色光晕,像是云母石的磷光一般,上面的古寺图案模糊不清,却逐渐浮现一个男人瘦削的身影,盘腿而坐,背对着她。影子晃动如劣质皮影,既晏的眼睛无法聚焦。
“师父?”王既晏试探地唤了一声。想要再说点什么,眼泪忽然扑簌簌掉下来。
尽管她的记忆损失了很多,可是师父的样子,师父的音容笑貌都烙印在了灵魂之中,就算孟婆汤饮下,也会在投胎转世之时握紧曾有的执念。然而她知道,屏风上这个影子,并不是师父的魂魄,只是师父临终时怨气所凝成的影像。
她用袖子擦干净眼泪,继续静静地等着冬苒将师父的魂魄找来。
尺八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像是遍寻不得而慌张。既晏闭上眼睛感受着阴阳之气的流向,抬起左手,轻握成拳平放在眼前,幽冥长女戒玺红光微亮,阴气如雪融之水汩汩流出,以助冬苒一臂之力。
“王既晏,多谢你。但我招魂自有我的方法,你贸然相助只会帮倒忙。”脑海中突然响起这样的声音。
王既晏说:“打扰了,抱歉。”她停手,却若有所思。
待到室内所有气息都平稳下来之后,屏风上师父打坐的身影亦慢慢淡化消失,两侧小灯亮起,依然是古寺的图案。王既晏叹了口气,招魂失败。
“抱歉,王既晏。我寻得到此人之怨气,却寻不得他之魂魄。”冬苒的声音十分疲惫,显出了老态。
“阁下招魂之术称得上康汀奈特大陆数一数二的,连您都无能为力。”王既晏深深叹气,“您四十九个魂魄,上穷碧落下黄泉,都没能找到他……”
屏风后的声音突然变得刺耳:“王既晏,你说什么?”
王既晏说:“难道不是吗?不瞒您说,我是幽冥国的幽冥长女,我看得出,真正的长谷川冬苒早就死亡,屏风后只是枯骨一具。您不过是七七四十九个怨灵游魂聚集而已。所以您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说日语和中文时,声音又不一样。也只有这样,您招魂时方有极大的优势。”
冬苒哈哈大笑,这回声音变成了一个尖嗓子的中年妇人:“小姑娘,锋芒毕露,当心最后灭亡的结局!”
王既晏:“我只是想对您这种专业的招魂设备表达一下崇敬……”
冬苒道:“我未能招到他的魂魄,有两种可能,第一是他的魂魄被镇压在某一处,但据你所说,你已经招到了他的魂魄,却被怪力所拖走,所以这种可能性排除。”
王既晏不由自主坐直了身子,握紧双拳,指甲掐进肉里。
冬苒说:“那就只可能,有康汀奈特大陆中的人作梗,将他的魂魄打进地狱。”
“地狱?”
“对,寂海延伸之外的地狱,传说是一片幽冥火海,康汀奈特之外最为神秘的存在,也是生灵不得踏入,魂灵永生受苦的禁地。”
王既晏听得“永生受苦”四个字,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她勉强冷静地问道:“此人与大陆实际并无关系,他的魂魄怎么会在寂海之下?还是说,大陆与本世界……”
冬苒说:“大陆契约本身是个阴谋,但毫无疑问,大陆同本世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要踏入大陆一步,就再也无法割断与大陆的关系,就算躲在本世界之中,最终也会回到大陆。所以这个人一定是到过康汀奈特大陆的。”
王既晏不语。
冬苒放轻了声音:“王既晏,此人怕是得罪了康汀奈特中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所以被用狠招打入寂海之中。这是个死局,没有破解的方法。康汀奈特能人很多,但做到这么狠的人,用一个手都可以数过来。”
不用一个手数,用一根手指就可以数了。王既晏想,法伦的确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目标明确:整死丁释忧,再踏上一万只脚;让王既晏心中从此不再有这个人存在。拙劣又残忍的手段,却让王既晏看到了一个她不曾见过的法伦。
既晏脸色苍白,嘴唇颤抖。她敛下心绪,声音仍旧沉稳:“真的没有破解的方法了吗?”
冬苒反问:“此人对你有多重要?你可愿为他追寂海而去,下地狱沐火海?”
既晏答:“我愿意。”
冬苒说:“那就手持引魂之灯,以命火为生,以信执为誓,亲自下地狱,将他从寂海地狱之中引出来,因为他的魂魄饱受烈火折磨之苦,很容易魂飞魄散,所以只有送他入轮回,从此阴阳相隔,永断前缘。当然我这是说说罢了,康汀奈特似乎从未有人从寂海之上活着回来过。”
既晏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眼泪从脸颊上淌下来,却毫无知觉。当她终于平静下来时,只直起身淡淡道谢:“多谢长谷川夫人,我铭感五内。”
铭感五内。
王既晏呆呆地坐在田蝶樱寝殿的石阶上,看着夜空中的繁星,飘落的花瓣在廊下白灯笼照应下有种冷清的感觉。她想着“天阶夜色凉如水”的意境,又想到寂海之上黑色的微澜,还有和师父那些一一模糊的往事。
田蝶樱走出来说:“小师妹,外面冷,跟我进屋吧。”
王既晏乖乖站起身,同田蝶樱走进内室。她随手拔下正在充电的手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