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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风暴从他身后涌出,一瞬间掩住大雪,吞没夜色,如最绝望的存在。幽冥帝国的秘密武器,嘶吼着冲向北方帝国的皇宫。
既晏加快脚步,小跑着绕过阿历克斯宫,幽灵斗士紧紧跟随。北国皇宫的地形早已在她的脑海中回放无数次。她径直跑向十字大教堂。在疾风飞雪之中,她看到有个人坐在教堂前门装饰华美的方形廊柱背风处,恶劣的天气和宫殿前的混乱丝毫没有对他产生影响。他手里拿着酒壶,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调,只是那声音才从嘴唇流泻而出,便被风吹散了。
“奥列格?”既晏停下来,手按住腰间剑柄。
这个年轻人莫名让她感觉到不祥和敌意,也许正是因为他看似轻松愉悦的笑容,也许是因为已故的西吉斯……自己与西吉斯最后一面,就是西吉斯拜托自己照顾奥列格……
“奥列格·罗曼诺夫,亦名叶戈尔·扎伊采夫,见过幽冥长女大人。”那人站起身,将酒壶揣回口袋,躬身对既晏行了个礼。他发亮的眼睛含着怀疑,藏在歪斜的帽檐和卷发下悄悄打量着既晏,又饶有兴趣地望向既晏身后的黑暗,“大人,我等您很久了,请跟我来。”
贝尔伦躺在地牢冰冷的地板上,心脏砰砰直跳。他听着近在耳边的滴水声,还有头顶很远的地方传来一阵阵如猛兽喉中低吼哀鸣的声响,他知道那是暴风雪的礼号。
他无法平静。正如狂风撼动巨木,在这个暴风雪的夜晚,也许关于他和哥哥之间的一切都会被翻盘。当太阳再次升起,谁也说不清这个帝国的主人是否还名叫理查德。
不知等了多久,他隐约听到十二点的钟声,然后在这声音中好像又掺杂了些噪音,似乎有个嗓门很粗的男人在凄厉大叫,还有兵刃相击的铿响。他猛地坐起身,在一片漆黑中望向石阶上方的牢门。
门后究竟在发生着什么?
他设想着门突然开了,然后一群漂亮的侍女手捧皇帝礼服把他拽上去簇拥他登上皇位,当然也有可能是自己的哥哥端着枪在门外对他狞笑。卡尔的死还历历在目,而贝尔伦就像是薛定谔的猫,在那扇门打开之前,他永远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当那扇门终于如愿以偿地打开,门轴转动发出刺耳的吱嘎声时,他不由屏住了呼吸。
“贝尔伦殿下,很高兴再次见到您。”似曾相识的女子的声音。
贝尔伦抬起头,年轻的幽冥长女正逆光而立,红衣服衬得她脸色苍白,却如出尘的鬼魅美人。她缓缓走下牢房石阶,深黑的眼睛一直凝望着狼狈不堪的他,周身冰霜般的戾气如河冰消融,望向贝尔伦的目光像是包涵了无限欲语还休的柔情。在她走近时,贝尔伦甚至闻得到她身上香水的味道。这股带着风雪气息的香水味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位北国的贵妇身上,他只在雪中嗅到过。幽冥长女在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单膝跪在地上。
既晏发誓以后走路一定要低头看路,尤其是下楼梯的时候。幸亏她反应迅速,在一脚踩空差点摔在贝尔伦面前的时候,及时单膝跪地,然后装模作样地解开对方手腕和脚腕的枷锁。北方帝国是否有这样的礼节尚不可考,如此重礼似乎也过分煽情,但总比摔个四脚朝天要强。
——谁他妈的想搞这么肉麻啊。
贝尔伦有些惊讶地弯腰搀扶她。既晏潇洒把铁制镣铐往旁边一甩,顺势站起来,用双手拢住他冰凉的掌心,直直望着对方蓝绿色湖水一样的眼睛说道:“今晚,殿下将取代北方帝国的辉煌。”
贝尔伦沉默不言,大概是承诺来得太过容易,就跟废话没什么区别。上回彼此相遇,一为被褫夺权力的亲王,一为心怀叵测的使者,这次再见,却早已变了重逢的味道。说白了,他不敢再相信眼前这个女孩了。两个人的关系,止于相互利用便可。
然而时间容不得他们再磨蹭。既晏说:“请您随我来。”
贝尔伦颔首,然后问道:“是叶戈尔带你过来的?”
“是的。”她简短回答道。如果叶戈尔的接应,她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皇宫监牢的位置,然后救出贝尔伦。
“他现在在哪?”贝尔伦追问。
既晏愣了一下,那家伙正在围观幽灵斗士残杀狱卒顺便拍手叫好,不过实话实说恐怕会给贝尔伦造成不好的印象。虽然她不知道在贝尔伦心中叶戈尔的形象已经碎成渣渣了。
她想了想,装出高深莫测的样子,只是说:“他自有安排,多谢殿下关心。麻烦您先移步去换身衣服。北方帝国的新王,应该收拾齐整。”
既晏搀着贝尔伦走出牢房时,恰逢叶戈尔拎着一盏提灯向他们迎面走来,满脸幸福得像刚拿到女神的裸照:“幽冥长女大人,已经杀完了。感谢您让我一观如此美丽之死亡盛况,比之歌剧中的描述更壮观十倍。”
“喜欢的话,等一下让你欣赏个够。”既晏说,十字大教堂地下近乎于与世隔绝,并不适合观察王宫周围的情况,这让她有点焦急。她看了看手表,凌晨十二点半,不知道皇宫之外是什么样的情况,也不知道一脸亢奋的叶戈尔会不会在这种时候给她掉链子。她又摸了摸九歌剑的剑柄,生怕会出点什么意外的状况,介时她别无选择。流血政变当前,她有先斩后奏的权力。
贝尔伦没有理会两个人的对话,当然也没管既晏复杂的心理活动,只是皱起了眉头。这条狭窄的走廊好像突然间挤来了很多人,四处都充斥着死亡与绝望的气息,头顶昏黄的日光灯轻轻摇曳,像是有穿堂风刮了进来。他觉得每走一步都会触碰到冰凉的东西;然而他却什么都看不到。
林明思冷眼瞧着北国皇宫的一派混乱。他心里非常平静,甚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点诧异。他觉得眼前这些场景无非就是他玩过的那些暴力网络游戏的再现,甚至还比不上网游的画面精美,特效绚烂,鲜血四溅,头颅乱飞,然后还会掉装备。只是玩网游是敲击键盘,如今是敲击自己的生命。
皇宫的守卫们觉察到温特塔和冬青花园中异样的响动,顶着暴风雪手持武器纷纷冲出来,在林明思的一声令下,幽灵军队率先开始强势的进攻。
祭司之剑闪着阴冷的寒光。这把剑长一米二,宽十厘米,对他而言算是一把巨剑了。他将剑横在眼前,深深嗅着剑上的血腥之气。剑刃映出他的眼睛异常深邃,如勃拉姆斯的小提琴曲。
幽灵步兵的扑进毫无章法,逢人便杀,在走廊和花园之中蹿来蹿去,惊叫和哭泣混合在一起,被暴风雪吹散成无人听闻的呜咽。整个皇宫顿时上下乱成一团。生活在童话之中的人习惯了华美的舞会与缱绻的情歌,乍见死亡阴影逼近与铁刃的森寒,一时难以反抗。
林明思想到这里,竟微微有些兴奋。祭司之剑在他掌心,最后竟嗡鸣起来,像是个活物。林明思提着剑随着冲在前面的幽灵步兵直奔皇宫正殿,几个步兵从两翼配合跟随。北国皇宫的近卫军大多被调去血洗皇后森林,暴风雪之夜的突袭,剩下的部队猝不及防,很多人甚至还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便被幽灵的双手夺去性命。
小祭司林明思的面容始终平静和冷峻,并没有流露出丝毫厌恶或不屑;他的剑锋起落一气呵成,力重千钧,劈刺扫截,那双拿过小提琴弓,按过长笛键孔,拨过吉他弦的手杀起人亦来干脆利落,如演奏一首疯狂的乐曲。白虹破夜,杀意渐盛。
祭司之剑上冷光闪动,纷纷汇在握在剑柄上的手里,自手心传至全身,就像是一层铠甲,诞生的却是幽冥帝国的狂战兵器。昔日的童话城堡,此时此刻却如在暴风雪中做了一场最可怕的噩梦。血在雪中凝成冰,尸首横七竖八倒在美丽的石阶与廊柱下。
林明思冲到主体宫殿阿历克斯宫之前,发现所有的幽灵步兵都在正厅前止步,在有着金色十字架和冬青浮雕的门口疯狂地徘徊,却迟迟不敢进去,只能泄愤一般撕扯着堆在宫殿前的死尸。
“看来还真是这样。”林明思冷笑一声。他听说过阿历克斯宫大厅的穹顶之上藏有巧妙的十字架设计,与灯光和四角立柱相互呼应折射,当灯火全部亮起的时候,整个厅堂灿若白昼。幽灵军队是鬼魂所组成,惧怕这样的光华,自然会踟蹰不前。
此时要是来个电工把皇宫的总电闸给拉了那自然就完美了。但是配电室离这里有相当长一段距离,再说林明思也不是机电专业,此举尚不可行。
长靴迈过宫殿之前的阶梯,林明思微蹙着眉头,步伐却非常平稳,就像只是前去眼前的建筑物中参观交流一样。拥挤在殿门前的步兵尽管并无思维,却自动从中间为林明思让开了一条路。他们眼球早就腐烂化作乌有,但却认得林明思手中的祭司之剑。
林明思垂下滴血的剑尖拾级而上,走向那扇紧闭着金色大门。寒风撩动他的头发,溅上血滴的白色大衣上,与胸前深蓝的勋章沉沉相映。
此时远在幽冥帝国的皇宫之中,法伦一世倚在窗前,蓝色眼睛中含着笑,望向窗外深邃沉黑的天空,雪花在廊灯照射下纷纷铺洒飘散,凄冷而美丽。整个宫殿静得如深海之下的梦,虞伯舜已经向北国那个美丽寒冷又多舛的国度出发,大雪掩盖了所有阴谋的脚印。
他知道,无论计划是否成功,从今往后,幽冥国都将处在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
法伦并不在乎这个。
“真是期待雪霁后的日出。”他轻笑,
“更期待,一个新的幽冥长女。”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章 枪声与歌声
理查德五世从睡梦中惊醒。他做了一个噩梦,自己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弟弟贝尔伦拿着步枪打他的脑袋,砰砰砰直响。等他惊醒,发现那敲击的声音原来是有人在拼了命的擂门。
“陛下,陛下!”门外的人几乎带着哭腔,“有敌军打进皇宫了!”
理查德扯落睡帽,头发乱得跟火焰一样。他跑到窗前,一把拽下窗帘擦掉玻璃上的水汽。窗户对着皇宫的后花园,也许敌人还没有攻占到这里,大雪纷飞,举着火把的人在雪地里四处乱跑着,女人张皇的尖叫声和乱糟糟的呼喝,混作一团。
“敢打进皇宫里?简直找死!”理查德暴跳如雷,但他立即想到提尔将军已经带着一万军队去踏平皇后森林,连近卫军队都被抽调了大半,如果敌人是有备而来,他根本无还手之力。
“中计了。”理查德的冷汗顺着额头淌下,他并没有着急换睡衣,而是阴郁地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看着外面白雪纷纷。他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时。突然竟牵出冷酷而决断的笑容,那双浅蓝色眼珠中迸出丝毫未加掩饰的疯狂和凌厉,若是有近侍见到国王这般神色,恐怕会尖叫出来。
理查德打开卧室中的柜子,从里面掏出幽冥使者赠予他的那把步枪,掂了掂,脸上始终都保持着微笑。
这把枪是从“本”世界中来的,康汀奈特大陆并不公开生产枪械。他父亲以前曾千辛万苦搞来了一支旧手枪,他爱不释手地把玩过好长一段时间,最后由于内部严重生锈磨损而坏掉了。
这一把,却是全新的俄罗斯生产SVT…40步枪,弹匣是装满的,正好十颗子弹。他用其中一颗打死了接应贝尔伦的那个小子,还剩下九颗。
理查德打开房门,叫进来一个仆人帮他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