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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上的男人呼吸平稳,仅一双眉头微皱,不知道在烦恼什么。
天色渐沉,护士敲了敲门,说:“丁医生,患者的家属到了。”
“知道了。”她声音隐忍嘶哑,站起来,红肿着眼睛离开。
她不好再见他的父母,尤其是在她身心俱疲的情况下,只有躲。
“嫂嫂。”戴可逸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挡在了她回科室的路上。
丁叁叁侧开了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哭过的模样。
“可逸,还有事吗?”她状若平常的问她。
“你也在难过。”戴可逸穿着一身白大褂,没了女孩儿的娇俏,到真有些医生的严肃了。
“是。”她不否认。
“你是在心疼我哥?”
“嗯。”
“可你还是不会和他复合的,对吗?”
“。。。。。。对。”
戴可逸移动了脚尖,让开她要走的路,“那你走吧。”
丁叁叁没有停留,衣角飘荡,她真的离开了。
戴可逸跺了跺脚,计策失败,懊恼的往堂哥的病房走去。
病房里已经十分热闹了,戴宪的母亲和好友,都围在他的病房前。
“都静静,你们不知道病人需要休息吗!”戴可逸大声喊道。
“是小逸啊,今天上班啊?吃晚饭了吗?”
医生本该很有威严,但在家人面前,那只是不堪一击的皮囊而已。
戴可逸泄气,“大伯母,这里你最讲道理,让他们回去吧,我哥真的需要静养啊。”
戴宪的母亲,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西装,干练美丽,一看就知道不是首长的夫人就是事业有成的女人,通身的气派,旁人学不来。她说:“小逸说得对,既然手术成功了,我们也可以放心了。”
“嗯,我会看好堂哥的,你们忙了一天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戴宪的母亲弯下腰,摸了摸儿子的脸,嘴角挂着一抹无奈,“臭小子,总算回来了。”
虽然受了伤,但比起之前经历过的炮火硝烟,能这样回来已经是大幸了。
扫清战场,戴可逸端来椅子坐在堂哥的床前。
“可怜,只有我陪你了。”她撑着脑袋,叹气。
守了一会儿,急诊室传唤她,她匆匆忙忙的去当下手,再回来的时候已是深夜,床上的人已经醒了。
“哥,感觉怎么样?”戴可逸问他。
“还行。”他一张口,声音低沉,有股成熟男人的沉稳。
“那嫂嫂来看你的时候,你知道吗?”戴可逸知道,说其他的事他大概不会感兴趣,唯独这件。
戴宪愣了一下,“她来过吗?”
“大概是在麻药消退前,一直在。”
戴宪的眼睛亮了一点点,像是黑色幕布上终于洒了一些星光一样,不再那么沉闷。
“哎,嫂嫂眼睛都哭肿了,看起来真让心心疼。”戴可逸说。
戴宪愣了一下,然后恢复如常,“她今天有手术吗?吃晚饭了吗?”
戴可逸一脸黑线,“哥,有人说过你太贱了吗?”
“有。”
“谁?我打算和他拜个把子,有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不容易啊。”
“叁叁。”
戴可逸:“。。。。。”
那一点点细碎的星光,一层一层的亮起,仿佛这样一直谈论她,他就可以获得永生一样。
“哥,你受伤了不去陆军医院反而跑这里来,别有目的吧?”戴可逸问。
“不是我愿意来的。”他一口否认。如果可以不让她伤心,他又怎么可能主动送到她的眼皮子底下来惹她心疼呢?
戴可逸疑惑了片刻,看着堂哥渐渐闭上的眼睛,恍然大悟:“是大伯!”
这样的事情,明显只有首长能操作啊。
第2章 走廊巧遇
戴宪一直在等丁叁叁的出现,并第一次开始恼怒自己超强的恢复能力。
“哥,下周就可以出院了。”戴可逸蹦着进来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戴宪抬眼看了她一下,这绝对不是高兴的神情。
戴可逸缩了一下脖子,麻溜儿的滚了。
丁叁叁正在走廊尽头的医生办公室查看他的病历,她基本上两天就会来一次,不去病房探视,反而来骚扰他的主治医生。
赵医生被她搞得压力巨大,颤颤巍巍的捧着病历本,说:“师妹啊,别来了啊,师兄真的不欢迎你来。。。。。。。”
丁叁叁瞥他,“你惧内的毛病又发作了?”
“可不是,你看你嫂子,每隔两个小时都会从我这办公室的门前经过,一个稍微好看的女病人她都不放过,何况是你?”赵医生十分委屈。她老婆是她们科里的护士长,监管条件十分有利。
丁叁叁合上病历本,说:“不来了,他伤口恢复得不错,以后没有必要再来叨扰你了。”
“这就对了嘛。”赵医生松了一口气。
丁叁叁笑着说:“这次谢谢你这么尽心了,改天请你和嫂子吃饭。”
“不用,每个病人我都是这样对待的,无差别。”赵医生光明磊落的说。
“师兄,院办的人没有在这块儿巡逻。”丁叁叁看了一眼门口,转头笑着双手插兜。
赵医生瞥了一眼门口,伸长脖子,低声说:“你嫂子喜欢吃大闸蟹。”
丁叁叁点头一笑,懂了。
她转头回自己的科室,经过走廊的时候正巧碰见戴可逸扶着戴宪出来,似乎是要出去透风。
戴可逸察觉到搭在她肩膀上的胳膊瞬间一沉,那种力道,差点让她当场跪下。
“哥。。。。。。”这可是你妹子,不是你战友啊。
她站在目测离他五米的位置,穿着一袭白袍,高挑美丽。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她站在他们中间,有股别样的仙气。
丁叁叁呢,她绝没有戴宪眼中的自己那么自信,幽暗的眼底划过了一丝仓皇,她像是被抓住的小偷,急切的想逃离现场。
可是他会吸引周边的目光了,连她也不能免俗。
张小娴说,我们爱上唯有自己才觉得无与伦比的人,那是一种视觉偏差。
丁叁叁觉得她说错了,她爱上的那个人,无论是谁都会觉得无与伦比,这已经算不得是她的偏差了。
“丁医生!”戴可逸率先开口,截断了她想要当做没看见的后路。
“可逸。”丁叁叁压了一下耳后的头发,转身正对着他们。
戴宪搭着可逸的肩膀,一步步的向她走近,每一米都觉得很漫长,每一秒都觉得回味无穷。
两年了,除开他躺在病床上被麻药搞得不知所觉以外,这是离婚后的夫妻第一次见面。
“叁叁。”最后一步还没有落下,突然斜插。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丁叁叁更窘迫了,她后悔自己没有早点离开。
“致远。”她脚尖一动,转头看向左侧出现的男人。
他穿着西装,打着整齐的领带,面容温和气质优雅,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人士。
“下班了吗?我来接你去吃晚餐。”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笑着走来。
戴可逸鼻间发出微不可闻的不屑声,扶着戴宪转身离开,虽然后者并不怎么情愿。
“他们是谁?”方致远随意一瞥,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患者。”丁叁叁言简意赅的解释。
“下班了吗?”他收回目光,看向她。
“还有半个小时,你再等一下吧。”丁叁叁状似随意的看向墙壁上的挂钟,目光掠过走廊,看到消失在病房门口的人。
“好,我等你。”方致远笑着说。
戴可逸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有些沮丧的看着床上的人。
“哥。。。。。。”
“他对她好吗?”他抬头问。
“我怎么知道。”戴可逸撇嘴。
“撒谎。”戴宪目光沉沉的看着她。
以戴可逸对丁叁叁的关注度,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我说那个男的对她好得不得了,嘘寒问暖车接车送,你会怎么样?”戴可逸期待的问。
戴宪的目光滑过自己受伤的大腿,一字一句的说:“那我就放心了。”
只要有人能照顾好她,他不在乎那个人是不是自己。
不对,这样说不太准确,虽然他还是会痛心,但总比她过得不幸福要好太多。
戴可逸气得不知道砸什么东西才好,寻摸了半天,拿起水果盘里的橘子,砰地一下摔在了地上。
“无胆匪类!”
戴宪轻笑了一声,并不介意她怎么说。
丁叁叁和方致远在一家高级餐厅用餐,吃到一半,他突然放下刀叉,说:“我想起那个背影是谁了。”
丁叁叁一脸茫然,“什么?”
“他是戴宪,对吗?”方致远喝了一口柠檬水,笑着看她。
丁叁叁看了一眼手表,说:“这个问题,你想了三个小时?”
“不是,刚才一刹那想起来的,纯属巧合。”方致远仍旧笑着,风度一流。
丁叁叁说:“嗯,是他。”
换做其他女人,现在已经是忙不迭地在解释划清界限了。但她呢,低着头,认认真真的切着牛排,他怀疑她在研究这是牛身上哪个部位的一块肉。
“他怎么回来了?不是在南镜执行任务吗?”
“如你所见,腿瘸了。”
“严重吗?”
“不严重。”
不严重你还这么担心?
当然,这句话他腹诽就够了,说出来绝对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吃完饭,方致远送她回家,到了楼底下,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
丁叁叁拉了一下门,没有拉开,转头看他,“门没开。”
“我们聊聊。”方致远降下车窗,熄火。
丁叁叁说:“如果是因为戴宪的事情就算了,我和他要是有回旋的余地就不至于离婚了。”所以,大不必担心。
这是她的解释,非常有说服力,短小精悍。
“不说他,说我俩。”他解开安全带转身面对她,“叁叁,我们是一路人吗?”
“哪方面?”
“男人和女人。”
简而言之,他想问的就是他们这样交往下去,会走上那条幸福的路吗?
丁叁叁点点头,给出自己的答案:“我不知道。”
“是没想过,还是没信心?”他问。
丁叁叁抿了抿唇,说:“我今年二十八岁,从二十岁上手术台算起,我经历的大大小小的手术不下千例,但我依然没有办法在手术前告诉病人家属,手术成功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方致远说:“你是一个好医生,毋庸置疑。”
“但即使是在我最擅长的领域,我也没办法给出确定的答案。”丁叁叁抬头,眼底有暗流涌动,她说,“感情的事情我更不擅长,也就更给不了你要的答案了。”
她看起来像站在高岭的小白花,优雅美丽,高傲遗世,但同样也是孤零零的。
方致远伸手,揽她入怀。
“叁叁,你这样我很有负罪感。”他心疼的搂着她,不忍看她被自己逼迫的神情。
“明明是我的问题,你这样说是想显得自己很大方吗?”她笑着问他。
方致远松手,捧着她的脸注视着她,“叁叁,我一直很大方的。”
你的前夫,我允许你心里有他的位置,这样还不算大方吗?
丁叁叁收敛了笑意,轻扬眉毛,那股高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倾身向前,拧动了车钥匙,打开中控锁,然后拍了拍方致远的脸蛋儿,说:“晚安,祝你好梦。”
她翩然离去,让人有种庄周梦蝶的感觉。
方致远坐在原处没动,对于他来说,喜欢上丁叁叁这样的女子就预示了他将遭受人生的各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