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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泰单膝下跪,双手高举过顶,接过了司马宣手中的印章和私信,转身快速的飞奔而去。
阿泰去后片刻,司马宣抬眼扫了一眼屋子角落处,笑着慢悠悠的说了一句:“程姑娘,如此明月,何妨出来一起共赏啊。”
他话音落了不久,角落阴影处有一道单薄清瘦的人影缓步的走了出来。
眉目清秀,温婉秀丽,正是这群玉山的二当家程素衣。
程素衣轻步过来,先是屈身对着司马宣行了一礼,唤了一声殿下。
司马宣做了个虚扶的手势,笑道:“程姑娘不用多礼。请坐。”
这一刻他看起来真的是个沉稳内敛的琅琊王了。
程素衣却没有坐到小竹椅上,只是开门见山的就说着:“恕民女胆大,只是殿下,您心中到底计划如何?可否对民女透露一二?”
司马宣瞥了她一眼,笑着问道:“怎么,你是怕我牺牲这群玉山上的人?”
程素衣抿着唇,没有回答。但她确实是担心群玉山上的这群人的。
“赵大哥他们,”片刻之后她方才轻声的说着,“他们都是好人,不应当卷入到这些事情里来。”
“自然,”司马宣点了点头,“赵大哥与我一见如故,把我当兄弟看待,我又怎么可能会把他往火坑里推?你放心,待得处理掉崔群之后,此后再无人敢拉壮丁去当兵,而我也立时就会上奏父皇,免征这扶风郡所有农户三年赋税,届时赵大哥他们可自行下山去过他们以往太平安祥的日子,不会有人敢追究他们现下的落草为寇之举。”
程素衣这才放下了心来,又屈身对着司马宣行了一礼,低低的说着:“那民女就先代这扶风郡所有被逼上山的人谢谢殿下了。”
司马宣淡淡的唔了一声,又问着:“你所说的,崔群三日之后会假借剿匪为名,实则是送军需粮草给深山中正在操、练的士兵一事,时间可准确?”
“先父生前有一下属,极是忠心。当日若不是他相助,民女也不可能逃得出来。这个消息正是民女遣人问过了他的,想来应该不假。且这一年来,每两个月崔群都会假借剿匪为名,暗地里送军需粮草入山。上次他送粮草入山之时我父亲尚在世,算来也有近两个月了。”
司马宣闻言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三日之后就与崔群照个面吧。
☆、74。失手被掳
只是三日后,司马宣却未能如愿以偿的与崔群打个照面。
倒不是那日运送军需粮草的队伍没有来,只是崔群却没有来。
原来崔群觉得以往已经运送过这么多次军需粮草了,都没有出过什么事。而且周边这些占山为王的农夫他也实在是不怎么放在眼中。不过都只是些会种田的农夫罢了,又哪里比得过一队兵器精良,训练有素的士兵?所以他压根就没有亲自跟随,只是遣了一队两百来人的兵士押送而已。
而司马宣手中却是有一千同样兵器精良,训练有素的士兵,所以这一批军需粮草夺的,压根就是不费吹灰之力。
于是司马宣就有些膨胀了起来,忘记了临行前司马元所交代的万事谨慎的话语。
他找了程素衣来,询问她可有法子联系到扶风郡中她父亲先前的那个下属?而后还将自己的想法稍微的提了一下。
扶风郡的城墙共有东南西北四个城门,四个城门的作用都不一样。有专门用来供人进出的,也有专门用来运输各种物件之类的。自然平日里供人进出的正门日夜都有人守护的,其他的三扇城门也会有人日夜守护着,但总归是会有那么一扇城门守护的程度较其他的门松懈。司马宣的意思是,让程素衣联系到她父亲手下的那名下属,而后约定了于某夜让他想法子打开那扇守卫较为松懈的城门,而后他这边趁着夜色掩护,带了这借调而来的一千士兵,悄悄的自那扇城门杀进城去,直接生擒了崔群,将这扶风郡易了主,岂不是来得简单直接点?
程素衣竟然是很赞同司马宣的这个提议。
那日她亲眼所见司马宣这边的一千士兵以狂风扫落叶之势拿下了负责押送军需粮草的那一队士兵,心里震撼的紧。而且她以往读古籍时,也经常会看到有司马宣所提议的这样的事发生。
夜袭敌城,在敌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就已经拿下了敌人的城池,这样的事仅是想一想就会觉得热血沸腾了。
只是以少胜多的例子毕竟是少数,所以这才会千百年的被人一直称赞颂扬,大部分情况之下还是人多的一方会胜过人少的一方。可是司马宣和程素衣压根就没有想到这一点,或者说是想到了,那也盲目的相信自己一定会是少数的那一拨。
所以程素衣下去想方设法的联系她父亲的那名下属去了。次日她过来告知司马宣,说是那人说了,明晚朔日,天空无月,正好适合夜行军。到时他会想了法子打开西城门,引开守卫在那的士兵。
司马宣一听这个消息,立时就放手开始做准备。
次日天擦黑时分,司马宣集结好一千士兵,暗中前往扶风郡。
至三更时分到达扶风郡,前去探路的阿泰很快的就回来禀报,说是西城门已开,并不见一名守卫在那。
司马宣闻言大喜,随即手一挥,一千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动作极轻的向着西城门而去。
到了西城门一看,果真如阿泰所说的一般,城门虚掩着,遣了两名士兵上前去一推就推开了,而且其后并无守卫的士兵。
司马宣当下也不疑有他,做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轻手轻脚的进入城门。
进入城门之后,他们就一路直奔着太守府而去。
只是快到太守府的时候,司马宣却忽然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刚刚他就一直觉得奇怪。若是说西城门是被程素衣口中所说的那人所打开的,周边的守卫也是被那人遣开了,可他们这一路行来却是未被任何人发现,甚或是压根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岂非是太奇怪了?
电光火石间,他脑中忽然急剧的转过了一个念头。
然后他就暗道了一声不好。
他们这分明就是被人将计就计,就等着他们自动送了进来,然后好瓮中捉鳖的啊。
思及此,他连忙大喝了一声停下,然后急剧的吩咐着:“所有人原地转身,依着原路快速的自西城门退了出去。快!”
但是已经晚了。他话音才落,就忽然见周遭无数火把亮起,照耀得他们这所在之处亮如白昼。
有一人自后面走了出来,两侧的士兵自动的让开了一条宽阔的路出来。
那人三十来岁的光景,身着墨绿的锦袍。生的白净有须,只是一双眼睛看着跟狐狸眼一般,极其的让人不舒服。
这便是扶风郡的太守崔群了。
崔群站定,眯了眯他的那双狐狸眼,目光在这一千人的队伍里扫了一扫,而后就望定了司马宣。
“这位小友,”他笑的甚是漫不经心,“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呢?”
崔群出身博陵崔氏旁支,原也不受家族重视。只是他这个人心机颇为深沉,且手段甚为阴狠,有一次无意之中被前族长,崔浩的父亲所见,当时崔浩的父亲也不喜崔群,觉得此人不甚磊落,原意也是不想栽培他的。但架不住崔浩却觉得崔群是个人才,于是便从父亲那里要了崔群过来,与他做了个伴读。及至崔浩的父亲病故了,崔浩做了族长,于是便开始将他安插到了官场中,随即他步步高升,一直做到了扶风郡太守的这个位置。而因着崔浩对他极其信任,便来了一封书信,嘱咐他暗中的在扶风郡这里招兵买马,于深山密林中操、练,以待往后京城中有什么变故,他这边可立时驰援相助。
自然,崔浩也许诺了他,若是往后大事得成,定让崔群官位位列三公之一。
崔群得此书信,立时便开始着手行事。他为人做事原就谨慎小心,这半年来从未出过差错。不想三日前竟然是遭人抢了送出去的军需粮草,他如何能忍?于是他当即就遣了心腹之人四处打探,同时又留意扶风郡内可有人里应外合。一番探查之下,果真是教他查到了原程郡丞的那名下属。而在种种酷刑之下,那人终究是没扛住,吐露了今日约定好的夜袭太守府一事,于是才有了现下的这一出。
崔群此时正在打量着司马宣。
他虽然是不知司马宣的真实身份,可是现下见着这少年纵然是突然遭此围袭,火光照耀之下依然面色淡定从容,且满身清贵之气,一望就知道不是池中鱼。更何况他周边的这些人,虽然衣裳粗朴,做了农夫打扮,但个个手中兵器精良,举手投足之间皆是训练有素,又怎么可能会是一般的农夫?
崔群面上虽然不动神色,但是内心里却还是有些讶异的。
何以扶风郡周边来了这么一对人,他竟然是毫不知情?而且看司马宣也不过才十七八岁的模样,分明还是个少年,怎么就是他指使这一千人夺了他送出去的军需粮草?还是说他的身后其实还是另有高人在?
司马宣此时其实也在打量着崔群。
别看他面上淡定从容,其实内心里还是有些慌乱的。毕竟现下的这场景怎么看都是他为鱼肉,而对方是刀俎,只有挨宰待割的份了。
但身为这一千人的统帅,他不能在这些人面前露出哪怕一丝半毫的胆怯出来。
于是他就在想着,凭着他周边的这一千人,可能杀出城去?
他迫使自己镇定下来,心中飞快的在想着对策,又偷眼仔细的打量了一番这周遭的阵势,想着待会若是双方动起手来了,他们从哪里突围比较好。
只是很可惜,崔群的人铁桶似的正将他们围在了中间。明晃晃的火把照着他们,想来便是插翅也难逃了。
司马宣这当会就开始懊悔了,他不应该这么冲动的。
这时就听得崔群在问着:“小友究竟是何人?”
“要你命的人。”司马宣定了定神,冷笑了一声,朗声的说着。
虽然眼前的局势明显是他处于下风,但气势上他还是不愿意退缩的。
就听得崔群啧了一声,笑道:“小友想要我的命,只怕是不可能的了。倒是若我想要小友的命,只在覆掌之间。”
话落,他手一挥,身后立时就围了一圈弓箭手上前来,个个手中长箭都已搭在了弓弦上。
这下子真的是要被瓮中捉鳖了。关键还是满身都钉满了长箭的鳖,那岂非就不是鳖,而是只刺猬了?
司马宣在这关头心里倒还有闲心思在想着这些,倒是阿泰见状,立时就抢上前两步,将司马宣护在了身后。
但是崔群却并没有立时吩咐弓箭手放箭,反而是轻轻举起双手来,拍了两拍。
此时虽然这一方空地之上有几千人在,可是双方剑拔弩张,士兵皆是屏息静气,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是以崔群这拍手的两声虽然是轻,但在这黑沉沉的夜里却还是一直漾了开去,直漾到了人的内心深处,无端的就觉得心里有些发紧起来。
而他拍掌的声音才落,后面立时就有人上前来了。
那人想来一开始是站在阴影里的,所以司马宣并未察觉到。可这当会当这人从阴影处走了出来时,司马宣立时就睁大了双眼。
是司马玥。
只是她白皙的脖颈边却是横着一把刀,口中还被塞着一团布,一侧肩膀被在他身后拿着刀的那人按着。
“玥儿。”司马宣立时就睚眦欲裂,欲待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