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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江审言点了点头:“如此就好,你准备什么时候成亲?正月里虽然不好嫁娶,但你们本来就一起了,也不用大操大办,挑个日子,我和你外婆说一声,这几天准备准备,家里人吃顿酒,看你们拜个堂就完了。”
王十三扯起谎来毫无负担:“成。”
“你以后要安分守己,《大崇律》……”
江审言还待说教几句,刚起一个头,王十三那里手掌抬起,向下拍落。
“砰”的一声响,他身旁好好一张桌子桌面如被巨石砸中,碎得七零八落,桌子上的茶壶茶杯掉落一地,瓜果滚得到处是。
狄氏兄弟吓了一跳,不知说得好好的,这陆少爷又发什么疯,当即便要过来保护大人。
江审言眉头紧皱,还未等说话,王十三已经抬手冲着掌心吹了吹,浑不在意地道:“舅舅你看,我还没怎么使劲儿,这桌子就垮了,我媳妇可是肉体凡胎,弱不经风的,我怕散功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控制不住力道,还请你跟燕老说说,就这两天赶紧给她治好了吧。”
他“舅舅”两字叫得轻飘飘的,却叫听的人心里发毛。
江审言摆了一下手,示意无妨,叫狄氏兄弟退后。
他沉吟道:“你不必过于担心,你娘当日不是好好的,还有了你。”
王十三瞪眼:“她好不好,你怎的知道?再说我媳妇虚成什么样了,也能跟我娘比?”
江审言半晌无语,终是点了点头。
王十三心中大定。
江审言却说起了昨天王十三和文笙去陈家的事:“我听说,你们昨天去了陈康宁家,眼下朝中的情况很复杂,你不要节外生枝,给我和你外婆添麻烦。这件事,等你散功之后咱们再细说,这段时间你就不要出去了。”
王十三未置可否,打岔道:“舅舅,我有一事不明,当年我爹明明已经散了功,等同于废人,你干嘛还非要抓杀他?”
江审言注意力果然被他引开,淡淡地道:“他不死,影响就不散。只能说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那么我娘呢,她是怎么死的?好几次,我想问一问外婆,都没忍心开口。”
不知是不是后面这句话触动了江审言,他忘了捂住额头上的伤口,怅然道:“那时候本想你能牵绊住她,叫她别亲眼目睹陆鸿大的死,谁知道,最后时刻不知怎的,她竟有所察觉,甩脱了身边的人,只身出现,亲眼看到陆鸿大中箭落水,我命人拦住她,还是晚了一步,腊月天,她就那么跳进江里,为那个恶贯满盈的东西殉情。”
王十三心里堵得慌,评价道:“她的哥哥带人杀了她的丈夫,她若是活下来,怕是得疯。所以她连我都顾不上了。”
当时他太小了,对父母完全没有记忆。
这会儿他想,幸好他们相爱,父亲爱母亲,为了她,心甘情愿散功变成废人,而母亲应该也是爱父亲的。他们两个在九泉之下会好好的,彼此都不再孤单。
转过天来,江审言果然请了燕白再度帮文笙治伤。
燕白来得这么快,叫文笙不由地怀疑,就连过年这几天此老也没有回家,不知藏在哪里。
燕白把过脉之后,给文笙重新配了药,又叫王十三退出去,文笙脱了外裳,他来行针。
文笙就趁机问起王十三亲生父母的事,她觉着燕白常给江老夫人看病,肯定知道些内情。
果然,就听燕白叹了口气:“你们也别怪江大人了,这些年他心里也不好受,当日唯一的妹妹投了水,他亲自下去救,差点儿将命搭上。他不是一直没孩子么,就是那时候落下的毛病。他说一日不找着外甥,便一日不让我治。”
第四百零七章 备战上元节
文笙很是惊讶,原来江审言一直没有子嗣,原因竟在于此。
“那他的夫人可知道内情?”
“多少知道一些,不过她并不知道是江大人自己不肯治,还当老夫手段有限,治不好他的毛病。”燕白摇了摇头。
文笙不由道:“如今既然找到不逊了,甥舅相认,燕老正好施展回春妙手给他治治,江大人今年有……”
燕白与江审言相交莫逆,对他的情况所知甚详:“他今年四十有七,幸好他成亲晚,夫人尚不到四十,好好调理一番,多了不敢讲,生一胎问题应该不大。再拖可就麻烦了。”
文笙了然,江审言在这件事上有愧于吴氏,肯定不会纳妾,若是再过两年,吴氏年过四旬头胎分娩,即使是燕白也不敢担保大人孩子都平安。
“过去的就叫它过去吧,等江大人有了子嗣,老夫人一高兴,母子俩有什么结自然也都解开了。燕老真是做了件大善事。”
燕白抬了抬一侧花白的长眉,似笑非笑:“等你们成了亲,你若能看着点那小子,叫他少给他舅舅惹点儿事,那才是关键。”
文笙默然未语,心说抱歉,这个真不能答应您,就算我们不去惹事,麻烦也会自己找来。
不说别的,林世南府上还住着钟天政,关着云鹭呢。
想到此,她心念一动,转而问燕白:“燕老,您上次受林将军所托,在他府上治的那个人,后来有没有再见过他?”
燕白不答反问:“听说那人是东夷鬼公子?”
文笙一听这话,就知道燕白和江审言之间确实无话不说。
“老夫到是想再去瞧瞧。不过江大人说那鬼公子极是危险,劝我暂避一二。”
文笙默然。
依她对钟天政的了解,江审言所忧并非全无道理,钟天政除非自顾不暇,否则必定会生出将燕白掳走,收为己用的念头。
这位医术通神的天下第一人,建昭帝活着的时候也曾打过他的主意。不过真论起手段。建昭帝怕是拍马也比不上钟天政。
“江大人所虑甚是,燕老最近还是不要露面了,就呆在府里。正好给江大人调理一下,顺便种种花草。”
燕白“呵呵”而笑。
文笙趁机问他:“上次您说他虽未治愈,也好得差不多了。不知他大约什么时间能彻底痊愈,现在是否能与人动手?”
燕白微一沉吟:“正常而言差不多需要半年吧。不过他能一直撑到嘉通,手上灵丹妙药不少。若是再加上林世南不遗余力的相助,两三个月也有可能。”
文笙心中稍定。
若问医圣出手怎么会拖得时间这么长,当是与先前给自己治伤一样,老爷子出于种种想法。没有倾尽全力。
这天是初三。
一旦燕白尽心竭力地帮文笙调理,几乎是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不过两三天。文笙便觉着浑身轻松,精神充沛。燕白更是明确告诉她,不用等到正月底,她便能恢复如初。
久违的力量正一点一点回到文笙身上。
按江审言的意思,文笙和王十三的婚事定在了正月二十。
江府里随之忙活开了,采买东西,缝衣制被,布置新房。
时间这么紧,偏偏府里老夫人兴致勃勃跟着参合,一会儿一个想法,将下人们指使得团团转。
江审言身居高位,这才刚刚有了点动静,府里要办喜事的消息便不胫而走。
怕外人传是江审言纳妾,江家人对外放出风去,说是大人老家的一个晚辈前来投奔,极得老夫人欢心,顺便帮着操办一下婚事。
于是外头流言一变,就成了江大人偌大年纪没有子嗣,此番终于决定要从老家过继远房侄子继承香火了。
正月里酒宴聚会多,江审言的夫人吴氏就成了大家争相打听的对象。
吴氏早得了江审言叮嘱,口风极紧。
不要说平时往来的那些命妇此刻多是怀着瞧好戏的心态,就连回了娘家,她也没敢告诉家里人,丈夫认回了失散二十年的亲外甥,要命的是那竟是陆鸿大的儿子。
陆鸿大死了这么多年,凶名犹在。
虽然江审言安慰她说不用怕,一切有他,吴氏仍不敢想万一事情败露,该当如何善后。
转眼到了正月初八,命妇们聚会的时候有了新的话题。
有几个大梁来的奸细,伪装成歌妓,藏身瓦舍之中,散布谣言,意图引发朝野混乱。
大家说者隐晦,听者意会,多是欲言又止点到为止。
反正那几个歌妓已经抓起来了,抓捕她们的不是嘉通府的差人,而是忠武将军齐肃所率禁军。
大梁的乐师天下闻名,命妇们关心的重点很快就变成了听说这几个奸细深谙以声音魅惑他人之术,轻易就能勾了男人的魂去。
这还了得,一定要私下打听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又是谁家的男人受了勾引?
这些妇人有了事做,不再盯着江审言府上,直叫吴氏大大松了口气。
文笙也听说了这一消息。
到不是江家的人透露给她的,是谭芝告诉的王十三。
王十三这天半夜里悄悄溜了出去,去了陈家。
原本说了初二见,结果王十三一去不返,陈子实那边又听说江大人家要办喜事,还以为指望不上他了,谁知半夜里王十三由天而降,不知怎的摸到了大公子睡觉的卧房外头,丢了颗石子砸在窗棂上。
陈子实惊醒之后吓出一身汗,这得亏不是仇人,不然睡到半夜脑袋不见了都不知道。
他赶紧穿戴好,将王十三让到客厅,又派人去把谭芝喊来。
闲谈间问明白要在江府成亲的果然是这陆不逊。陈子实这才觉着踏实了些。
王十三一手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道:“来嘉通投亲之前,家里觉着我和内人孤男寡女两个赶路不方便,就在老家那边简单吃了顿酒,算是成了亲,谁知道江老夫人听说之后不满意,要给我们补个拜堂的仪式。嘿嘿嘿。”
陈子实连声道:“应该的。应该的。陆兄弟你也不早说。那天不请外客?那我叫人准备一份贺礼,你一会儿带回去。”
初一那晚,送走了王十三和文笙。陈子实便去跟父亲陈康宁一五一十禀报了一番。
就连陈康宁都说江审言是凭着能力一步步坐到如今的高位,虽然娶了吴氏之女,却并不能说就是吴德水的人。
再说他就是使诡计要危害贵妃,扳倒陈家。也不会傻到叫自己家的亲戚深陷其中。
这陆不逊虽然憨头憨脑,还真是热心肠。非要拔刀相助。
谭芝很快赶来,代陈子实将这几日芙蓉瓦舍那边的进展说了说,果然那歌妓和她身后的人都是自奉京来的,到嘉通刚刚只有半个月。
为首的是个半老徐娘。被抓之后交待说,因为大梁那边战乱,无法谋生。所以才仗着这一技之长,到南崇来讨生活。
陈子实冷笑道:“说起来多亏了弟妹。街头巷尾流言刚起,我们便先下手为强了。只要是大梁那边来的,都先抓了起来再说,两国打仗,是不是奸细还不是咱说了算。”
谭芝因自家大公子说话直白,猜他是还没睡醒呢,笑道:“大公子明鉴,委屈不了她们。陆兄弟你想想,飞云江封着呢,若不是有人别有用心,以权谋私,又怎么可能放她们过江?”
王十三摆了摆手:“咱们自己人私下里说说到罢了,出去可千万别提我家那口子,一个娘们儿,老老实实在家相夫教子就得了,没必要出这样的风头。”
谭芝连连点头:“陆兄弟说得是。”
王十三主动提起前事:“那天你们所说那几个挑事的门客,行踪可打探好了?我去教训教训他们,权当活动一下筋骨。”
陈子实便去看谭芝。
谭芝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