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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文笙的角度讲,她自是巴不得纪南棠被派到军中去主持大局。
乐师在两军阵前能做的实在太少了,就算她做为五十人的队长,也要受制于主帅,要是去了白州还要听鲁大通的命令,要救李承运文笙觉着实是希望渺茫。
“等消息放出来看看皇上到底属意何人吧,若实在不行,我便进宫一趟,主动请战。”
纪南棠有些郁郁,他在白州驻扎多年,对那里的百姓颇有感情,纪家军也有很多就是在当地招募入伍的。
如今白州大半失守,他辛辛苦苦建下的海防全部被推平,心血毁于一旦,相当于不知多少部下都白死了,这股气他憋在心里已经一年多了。
为将者合该征战疆场,马革裹尸,纪南棠十余年马蹄踏过烽火狼烟,此次回京再接触朝廷里勾心斗角的那些破事,看得越清楚,心里便越是厌烦。
杜元朴的看法颇为悲观:“白州这一败。符大人和廷国公多半要在圣上面前打口水官司,将军是符大人这边的,圣上怕是不会叫您参合,就算去,也会派尊大佛在上面压着您。”
文笙觉着杜元朴所虑不可不防,她打算去找谭瑶华探探口风。
谭瑶华自从与白家小姐订了亲,不。应该说是自从那回跟她提亲被拒。同文笙见面的次数就明显少了。
不过这件事关系到成千上万人的生死,文笙无心管他是不是避嫌,隔了两天打听到他在国师府。找上门直接递贴子求见。
也就是这两天的工夫,白州这场大败仗在大梁朝野引发了轩然大波。
消息不知道怎么泄露出去的,在老百姓中间越传越离谱,到最后竟然变成朝廷二十万人马全军覆没。尸体把山谷都堆满了,即使是带兵的将领也未能幸免。现在大队的敌军已经杀出白州,奔奉京而来。
老百姓恐慌,连文武百官都觉着朝不保夕,大难要临头了。更不必说家里有人当兵去了白州的,在街上走一走,几乎是隔几户就能听到哭声。
朝廷里建昭帝也是焦头烂额。
鲁大通派快马又送了一道奏章来。
这一次与之前的内容不同。里面竟然夹了两封书信。
一封出自敌方主帅之手。
都说这一战东夷一方的主帅是鬼公子,看得出此人对大梁的一切都非常熟悉。信干脆是以大梁文字书写,不带偏见地讲,字迹十分挺拔俊秀。
信中以调侃的语气致敬大梁皇帝陛下,说他们在两军阵前抓到了一位大梁权贵,乃是皇帝陛下的亲外甥程国公李承运。
虽然这位俘虏身份高贵,但他们还有不少人记着当日大梁是怎么对待晏山大首领两位侄子的,所以李承运现在虽然还活着,却也是受了不少罪。
鬼公子在信中问建昭帝,愿不愿将李承运赎回去,要赎的话赶快准备白银两千万两,晚了不敢保证到时候交还的是活人。
另外若是想叫他们退兵也可以商量,不外乎出些银子,再割几个东海的岛屿,建昭帝可以派了亲信大臣去白州细谈,等过些日子他们打到奉京城下可就不是这个价码了。
建昭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两千万两,相当于大梁半年的国库收入,这鬼公子还真敢狮子大开口。
李承运还活着……
另一封信则是大梁一位名叫季同的副将所写,写的还是血书。
季同在信里言道他与程国公李承运一起被俘,东夷人逼迫程国公写信向万岁爷求救,叫朝廷拿钱去赎,程国公不肯。他写这信并不是投降了东夷,而是为叫万岁爷知道,程国公确实落在了敌人手里。
后面盖着季同的血手印和李承运的印鉴。李承运做了俘虏,随身印鉴自被敌人搜了去。
建昭帝左右为难,若是对方别这么贪婪,他还真愿意花个几百万两银子把外甥赎回来。
他照旧将谭老国师三人叫来商议,果然,没有一个人同意拿银子赎人。
就连素来和李承运十分亲近的铭王杨安都道:“鬼公子此人阴险狠毒,反复无常,就算皇兄拿了银子,怕也换不回人来。还是以江山为重吧,皇姐泉下有知也不会怪我们。”
杨昊御本来就和李承运有芥蒂,亦道:“表哥为什么不写信,谁知道这季同信中所说是真是假,说不定表哥早已战死,印鉴被东夷人拿到,据此设下圈套,专为引咱们上当。”
赎人的事本来到此为止了,可他们却忽略了一点,两封信经过鲁大通的手,他知道内情。
李承运是为他断后出的事,他正满心愧疚,觉着没脸回来见闺女,却由信中看到了一线希望。
两千万虽然不是小数目,但要是他的廷国公府和女婿的程国公府变卖家产凑一凑,应该能凑个大头儿,尤其女婿那里,长公主可是给他留了不少好东西。
他怕家里人不知情,往京里送奏章的时候,同时给老妻和女儿各写了一封书信。
鲁氏对白州的情况全不知情,一看完书信便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哪里还顾得给长公主守孝,立刻换衣裳带着儿子进宫,在大殿外长跪不起,恳请建昭帝同意她以程国公府的家产赎回一家之主。
这个乱……
责罚吧,开不了口,这整件事由头至尾最无辜最倒霉的就是李承运了。
人家本来在家里好端端的给长公主守孝,愣是被皇帝给打发到了白州,若非他大难当前毅然为主帅断后,还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
可这个鲁氏怎么就跟鲁大通一样拎不清呢?
建昭帝又后悔又厌烦,挥了挥手,命人去叫了谭皇后和铭王妃来,好好劝劝鲁氏,叫她知道不赎李承运,不光是钱的是。
文笙本来准备待消息传开之后去见一见鲁氏,还不知道那一位已经进宫折腾去了。
她先到国师府,很顺利就见到了谭瑶华。
早些时候,谭瑶华便准备离京四处走走,但一直未能成行。
谭令蕙的婚事悬而未决,她本人认准了钟天政一直没松口,谭锦华这一年多在家的时候少,出门的时候多,更不用说有空照顾儿子。
谭吉宝便缠上了谭瑶华,前些天那小胖子更是正式拜到了他门下,跟他学习古琴。
文笙到时,就见叔侄两个都呆在琴室,谭瑶华正握着侄子的小胖手,教他指法。
谭吉宝扭来扭去不老实,趁着谭瑶华和文笙打招呼,一手扒拉眼皮,做了个鬼脸,滑下地来,道:“我出去玩了。”
这么久了,他竟然还认得文笙。
待他“登登”跑出去,谭瑶华才道:“还没恭喜你,拿下了大比的头名。”招呼文笙坐下,亲自给她斟茶。
文笙欠身接过,道:“多谢,大比这些天始终未见着你,说起来谭兄你最近都在忙什么?”
谭瑶华笑了笑:“老是在家里闷着,技艺得不到提高,我想离京一段时间。”
文笙沉默了下来,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开口。
谭瑶华十分善解人意,先问道:“你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急着找我,肯定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不要紧,说来听听,我只要能帮忙的肯定帮忙。”
文笙叫他一说顿觉好生惭愧,可不是,从她认识谭瑶华开始,逢着为难事便跑来找他,他也有求必应,时间一长,她竟养成了习惯。
第二百八十九章 长亭送别
文笙踟蹰半晌,还是向谭瑶华道明了来意。
谭瑶华答应帮她打听消息。
说完了正事,两个人一时竟有些相对无言。
谭瑶华垂下眼睛,手无意识地划过身前的古琴,道:“祖父说话,向来言出必行,我估计着此次去白州,你的队长、华兄和钟师弟的副队长都不会轻易更改,他一直拖着不见你们,大约想再加几个人。”
文笙听得认真,谭老国师本身是乐师中的绝顶高手,堪称古往今来第一人,又教出这么多徒子徒孙,大乱已起,他的态度简直举足轻重。
未来,谭老国师以及谭家会继续为建昭帝的子孙保驾护航,乃至肝脑涂地么?
难道他就看不出来杨昊俭心胸狭隘,手段卑劣,全无人君之相?
“原本祖父是打算循序渐进,你们是第一拨,后头还有第二拨、第三拨,没想到延国公的人马败得这么快,他想叫玄音阁的师长们,甚至是我父亲和几个叔伯到军前去,又怕引得新任主帅和陛下不渝,所以他还要再等等。”
文笙心中涌起了希望:“那么谭兄你呢?”
谭瑶华为人正直,且又顾全大局,更不用说还是自己的朋友,在玄音阁的乐师中间有着很高的威望,他若是去了白州,必能帮上自己很大的忙。
谭瑶华笑了:“我不是最近要离京游历么,也许走着走着,就走到白州去了。”
也就是说,就算去,也不会明着同他们五十人一起。
“那谭兄你路途上一定要多加小心。”
“知道。我等你打听的事定下来再走。另外,华飞舟、江焕他们那里我也可以帮着打一下招呼,叫他们到了白州之后好好配合你,令蕙这些日子常做东请他们来小聚。”
谭令蕙请客,自然是别有深意。谭瑶华这作堂哥的看起来心里一清二楚,文笙感激莫名,华飞舟等人若能与她同心协力。救出李承运的可能性便大了几分。
谭瑶华却不听她感谢:“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况且你每回找我,也都不是为了你自己。虽然我不希望你有事。但遇着为难事,和我说说也是无妨。”
文笙心中暖洋洋的,眼前这人虽然订了亲,与她见面的时候大大少了。却还是她认识的那个谭瑶华没有变。
谭瑶华对文笙的事果然很用心,不过半日就打听到了结果。
建昭帝想从江北调朱子良回来。却遭群臣一致反对,他无人可用,终于想起了纪南棠,却又不放心。准备像之前平叛那样,派个位高权重的钦差去担任监军。
鲁大通资历够老,李承运身份够高。再想找个能压得住这两位的,还真不好找。
铭王杨安身份合适。身体却不行,建昭帝只能在两位皇子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国公中间选。
杨昊俭人还在江北,目前看来,大皇子杨昊御的可能性颇大。
将军府诸人听到消息都觉头疼。
皇子做监军的滋味纪南棠之前就尝过,这回的敌人不像王光济那么好对付,再说白州那边符大人已经和鲁大通彻底翻脸了,再去一尊神,三方势力将纪南棠夹在中间,这仗还怎么打?
麻烦的是这话还不能说给建昭帝听,老皇帝自从遇刺越来越多疑,不要监军,还想着大权独揽,你纪南棠莫不是想造反?
趁着圣旨还没下,正是筹划活动的时候。
杜元朴在挖空心思走门路,文笙也在想办法,总要叫建昭帝改变主意,放权给纪南棠。
她去程国公府求见鲁氏。
鲁氏刚由宫里回来,被谭皇后和铭王妃轮番一通劝,知道朝廷铁了心不准备赎回李承运,一时心灰欲死,吩咐闭门谢客,谁都不见,正在屋里掉眼泪呢。
文笙上门,程国公府的老管家亲自迎出来,老爷子当年是服侍长公主的,两眼红肿,先同文笙行了礼,说明难处,又小声道:“夫人带着世子刚从宫里回来,很是难过,说是连延国公府的老夫人来都不见。”
文笙亦小声道:“那麻烦你去和夫人提一下,就说我通过了玄音阁大比的选拔,过几天就要去白州阵前,国公爷那里……看看夫人有没有什么交待。”
老管家暗吃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