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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门妇-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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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往下头的烧火口添麦草,等出烟口冒出烟,碧青让二郎接着搬麦草,等出了的烟渐渐成了青色,才叫二郎把出烟口跟烧火的口全部封死。
    闷了三天,碧青估摸着差不多了,跟二郎掘开出烟口,二郎看着焦黑的木头发愣,碧青用斧子砸开一块儿,点点头,虽不精细,烧火取暖应该足够了,至少比柴火强,叫二郎给小五两口子送去一捆,剩下的都搬到了屋里。
    天冷了就在外间屋烧火做饭,外间屋的灶跟屋里的炕连着,往年到了冬天是娘来最难熬的日子。
    虽有灶炕,可为了省着柴火,哪舍得死命烧,就做饭的那点儿热乎气,哪烧的热土炕,晚上钻被窝的时候冰刺瓦凉,能冻死人,加上被子又薄,一层窗户纸哪抵挡得住外头刺骨的寒风,哪天晚上都得冬醒几回。
    以往何氏最怕过冬,一入冬就开始愁,愁粮食,愁柴火,愁过年,愁明年的日子,总之千愁万愁的愁不完,住在冷呵呵的屋里,冻得唧唧索索,心里比外头的大雪天还凉,唯一的指望就是大郎能出息了家来。
    今年却不一样,今年娶了儿媳妇儿,儿媳妇儿有本事,跟二郎捣鼓了足有半个月,弄了两捆黑漆漆的焦木头,不想竟比柴火好,好着还禁烧,夜里埋上灰,能烧一晚上,把灶炕烧的滚烫,烘的屋子里都是暖的,坐在炕头上做针线一点儿都不觉着冷。
    何氏活了四十多年,还是头一遭过上这样的舒坦日子,这都是托了儿媳妇儿的福,想着,抬头瞧了瞧对面纳鞋底子的碧青,看她有些笨拙的动作,何氏不禁摇摇头,这么巧的一双手,会写字,会画画,会做饭,会种地,样样儿都成,可就这女人家都会的针线活,怎么也做不好。
    伸手把她手里的鞋底子拿过来道:“大郎个子大,鞋底不纳厚些穿不住,今年的鞋还是娘做吧。”
    碧青巴不得给她婆婆呢,她是真不大理解婆婆的固执,这人死活都不知道呢,年年的鞋倒是不落下。
    把油灯拨的亮些,侧头听了听窗外,呼呼的北风一阵紧着一阵,这还没进腊月呢就这么冷,比碧青记忆中所有冬天都冷。
    想起院子里的鸡鸭,担心有黄鼠狼子来偷嘴,套上棉袄,下地穿鞋出去了,点了外间屋的灯,准备去院子看看。
    刚一开外屋的门,呼啦啦一阵寒风吹进来,冻得碧青打了个寒战,裹了裹身上的棉袄,才迈了出去。
    借着月光先瞧了鸡窝里的鸡一只没少,就去灶房瞧鸭子,没来得及盖鸭舍,好在院里的灶房冬天不用,便暂时当了鸭舍。
    碧青刚关上灶房的门,还没来得数鸭子,就听院外头有响动,碧青暗道莫非有贼,前儿小五来还说让她小心门户,说快过年了,没准就有贼摸进来。
    这么想着,手往门后头一摸,把扁担抓在手里,侧着身子扒着灶房的门缝往外头看,虽说冷,可月亮大,也能瞧见,影绰绰见一个影子在院门口晃了两下就进了院子。碧青咬了咬牙,心说,好大胆的狗贼,偷到你姑奶奶家来了,今儿不给你几扁担,你记不住教训。
    碧青知道,村子里的贼也没什么江洋大盗,大都是嘴馋的懒汉,不好好种地,竟干这样偷鸡摸狗的营生,估计来自己家也是冲着鸡鸭来的,一吓唬就跑,所以碧青才敢抄扁担。
    手里攥着扁担,琢磨自己就躲门后头,只他一进来偷鸭子,兜头就给他几下子,不过这懒贼的个子怎么这么高,就算瞧不底细,可就瞧月亮地里的影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庙里的大力金刚呢,身背后背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碧青想仔细瞅瞅,就往外探了探身子,不想脚下不小心踢到了鸭食盆子,哐一声响,院子里的贼,脚步顿了顿,就往这边儿走了过来。
    碧青抓着扁担,手心都出汗了,等门一推开,举起扁担,使出吃奶的力气打了下去,人是打着了,可震的碧青胳膊都快废了,跟打在石头上一样,这是什么怪胎。
    碧青还没回过神儿,脖子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掐住,抵在后头的麦草堆上,男人力气大的,碧青直翻白眼,心说这死的也太怨了,正想着,忽然脖子上的力道松了下来。
    碧青刚喘了口气,男人却又抓住她的手臂一扭,把她按在了麦草堆上,声音跟闷雷似的响起:“你是谁?”


☆、第18章
    碧青发现这男人力气奇大,她能感觉的出来,男人手下留情了,没用多少力气,可自己仍然动不了,以一个极其难看的姿势被人按在麦草堆里,旁边还有二十只嘎嘎嘎叫的鸭子,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看来自己估计错了,这不是个摸进来偷鸭子的懒贼,是江洋大盗,想起小五说过江洋大盗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心里怕起来,想也没想大声嚷了一句:“抓贼啊,快抓贼……”
    嚷完了才察觉自己有多蠢,家里算上自己一共就三个人,婆婆还不如自己呢,二郎还是个半大孩子,她们过来岂不更麻烦。
    而且,她家这边儿早没什么住户了,最近的邻居也有一段距离,这会儿深更半夜,北风呼呼的,自己就是嚷破了喉咙,也没人听得着,若是激怒了这厮,只他那只铁钳般的大手掐住自己的脖子一扭,这条命就搭进去了。
    心里正后悔呢,不想胳膊的大手却松开了,碧青一咕噜爬起来,还没来得及往外跑呢,就听偷鸭贼喊了一声:“娘,俺是大郎啊,俺回来了。”碧青傻在当场。
    里外屋的油灯都点了起来;晕黄的灯光下,何氏的眼泪就没断过,拉着大郎的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半天才哽咽的说:“是我家大郎,是我家大郎……”一句话竟说了好几遍,仿佛除了这句,就没别的可说了。
    一向坚强懂事的二郎,一进屋就扑进了他哥怀里,号啕大哭,仿佛要把这五年的难过委屈都哭出来。
    碧青心里酸涩无比,这个看起来憨厚早熟的孩子,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只不过用憨厚样子遮掩着心里的委屈害怕。
    兄长不再,爹病死了,孤儿寡母的日子差点儿过不下去,还受人欺负,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经历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怎会不委屈。
    碧青猜,没人的时候,不定这小子哭多少回,却仍然是个懂事的小男子汉,不管心里多委屈难过,在婆婆跟自己眼前,始终装出一副孩子样儿,这不是讨欢喜,这是不想让婆婆跟自己担心,这会儿兄长家来了,终于撑不住了。
    碧青悄悄的抹了抹眼泪,看了娘仨一眼,这会儿娘仨眼里没别人,就是彼此,目光落在中间那个抱着兄弟的汉子,碧青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
    大半年的日子,自己已经彻底跟王家儿媳妇儿的角色融为了一体,自己就是这家的媳妇儿,何氏是婆婆,二郎是兄弟,可王大郎这个丈夫,却异常陌生。
    嫁过来的之前,碧青以为王大郎不会回来了,后来觉着,自己这样的想法对不住婆婆,又希望他能活着回来。
    可如今他真回来了,碧青又有些害怕,碧青看着他那身板儿就忍不住害怕,目测这汉子得有一米八五以上,五年的军旅生活,把一个乡下汉子锻炼成了浑身肌肉的猛男,不用脱了衣裳秀,就从刚那扁担打在他身上反弹回来的力道,碧青就异常肯定,那硬皮罩甲下,一定是纠成疙瘩的肌肉。
    碧青略打量了一下他的穿着,皮布罩甲,斜纹布护腰,灰兰色制式兵服,脚下一双布鞋,即使灯光昏暗也能看出鞋的簇新程度,走了这么远的路,脚下那双鞋新的有点儿诡异。
    鞋底比一般鞋厚上很多,看着就结实,碧青异常熟悉,自己刚才还费劲的纳这样的鞋底子呢,这是她婆婆何氏做的鞋,想来是大郎走的时候带去没舍得穿,怪不得刚在篱笆门外头晃了半天呢,想来是换鞋呢。
    从这样的小细节就能看出,王大郎是个不折不扣的孝子,只不过这五年前做的鞋,早不合脚了,前头是穿进去了,没见那脚后跟还露在外头呢吗,想他踩着这么双鞋进来,碧青又觉好笑。
    至于她这位刚见面丈夫的长相,很符合碧青的想想,黑黢黢的脸膛上浓眉大眼的,二郎挺像他哥的,两人站一块儿一看就是亲兄弟。
    碧青见娘仨又哭又说的,自己在这儿多余,悄悄出去,拨开灶膛埋着的炭火,舀水烧着,和面擀面,等水开了把面下去,想着王大郎那个身板,碧青没切细面,切成一指头宽的大条子,寻出个陶盆来,连汤带面,装了满满一陶盆。
    匆忙间也来不及打卤,就放了些切得细细的葱花,点了两滴答麻油,麻油是小五从冀州府买回来的,一百文才买了一点儿,这边儿人不种芝麻,麻油都是外头来的,贵的离谱,碧青正琢磨明年种点儿,不是为了赚钱,主要自家吃着方便。
    调料少,饭菜都没滋味,日子好了,自然要适当提高生活品质,光吃饱了不行,还得吃好。碧青承认自己是馋了,要不怎么说,人的欲望无止境呢,当初在沈家村的时候,觉得能吃顿饱饭就行,如今吃饱了就开始惦记口腹之欲了。
    端着面进屋,放到炕桌上,见娘俩还拉着手说话儿,就说了一声:“赶着夜路家来,想必早饿了,先吃碗面垫垫饥。”
    碧青一句话提醒了何氏,忙抹了抹眼泪道:“瞧我这儿欢喜的都忘了。”说着伸手把碧青拽过去:“这是你媳妇儿,今年开春娶进来的,你爹一去,家里的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二郎病的时候,娘死的心都有,咱家能有如今的日子,多亏了你媳妇儿,你可得好好待她,不然,娘头一个不答应。”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
    大郎的目光看了过来,从自己脸上扫过,直接落在胸跟屁股上,那赤裸裸的目光不用猜,也知道心里惦记着什么,哪怕再老实的男人,一听媳妇儿,先想到的也是那事儿,尤其,还是兵营里待了五年的男人。大郎走的时候十五,回来二十,在乡下,二十的汉子孩子都一群了。
    碧青颇有些不自在,把桌上的面往大郎跟前推了推:“吃面吧,一会儿就凉了。”
    大约觉得自己这样的身材实在没看头,大郎收回目光,注意力被桌上的面勾住,一指头宽的面条雪白雪白的,细细的葱花,还有股子扑鼻的香味儿,竟比自己在冀州城门口吃的大碗面都香,勾的他咽了好几下口水。
    二郎已经把筷子递了过来:“哥快吃吧,嫂子做的面可好吃了。”
    大郎是真饿了,从冀州府出来的时候天都擦黑了,校尉大人让他在冀州城住一晚再回家,说大冷的天夜路不好走,可大郎想家啊,五年了,连个信儿都没往家捎,不知道家里的爹娘兄弟怎么着了。
    不是他不想捎信儿,是捎不了,他们这样从乡下征上去的兵,跟人家正规的不一样,说是兵,其实就是打杂的,刚去的时候连火头兵的差事都轮不上,谁都不拿他们当人看。
    兵营里有专门帮着兵给家里写信儿的,可十万大军呢,从上到下当官的还打点不过来呢,谁理会他们这样的乡下兵,自己又不识字,只能想着念着,盼着早打完仗家去。
    不想,这一晃就是五年,这好容易到了冀州府,离家就两步了,哪还有耽搁的理儿,辞了校尉大人的好意趁夜就家来了,到门口忽想起娘给他做的鞋,娘若瞧见自己还穿着,一定欢喜,就从包袱里翻出来换上,不想被当成了贼。
    想起那一扁担,大郎不禁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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