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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突然想到这件事的。”姜梨笑道:“我对布料的事一窍不通,只是突发奇想,若是说错了,大家不要笑话我。孔雀羽上有细小的磷光,我曾看过一本志异,上头些海上仙岛有仙子出没,穿的衣裳上有细小磷光如水波,却不是金线银线绣成,仿佛珠光。颜色鲜艳却不俗气。我想着,古香缎既然能让布料自带香气,孔雀羽是不是也能让布料产生志异上记载的那样,粼粼的波光。当然,不一定要用孔雀羽,只要用原料让它泛出和孔雀羽上相似的光华,这样就能说得通了。”
“而且有志异记载,放到燕京城的贵人中,定然很受女儿家喜欢。虽然古香缎做不成了,可叶家的招牌还在,做出新的比古香缎还要招人喜欢的布料,慢慢的就形成了新的生意。”
姜梨说的不紧不慢,仿佛对自己的话很有自信一般,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也不是很清楚这件事能不能成。术业有专攻,这是说的细致的活路,但天下之事,大多触类旁通,这件事做得好的人,那件事做的也不差。做买卖和读书之间,其实并不是南辕北辙。
她的这个想法显然出人意料,沉默了不知多久,叶明辉突然站起身来,对叶明煜道:“你去把你的孔雀羽拿过来给我看看,明日去织造场。”
叶明煜一怔,还没回过神,就见叶明轩跟着激动起来,道:“我看这是个好主意,也未必不能成。先到织造场看看能不能出,若是可以……若是可以……”他顿了顿,好似有些抑制不住的欣喜,才说出后面半句话,“我们叶家,恐怕要迎来新的盛景了。”
叶嘉儿和叶如风闻言,也很有些期待,看向姜梨的目光,也忍不住露出异样。
她好像什么都知道,又总能在绝处之中开辟出一条崭新的道路,带领众人往新的方向的走去。她永远饱含希望,让人安心。
姜梨感受到了叶家人对她感谢的目光,微微一笑。
她做到了自己能做到了的。
接下来还有一件事,却不是她只要努力就能做到的。
……
叶明煜带着大家去看孔雀羽了,姜梨没有跟着去。
她先去看了一会儿叶老夫人,陪着叶老夫人说了些话。叶老夫人这几日精神好了很多,也听说了姜梨提出以孔雀羽来做新的布料一事,对姜梨的奇思妙想赞不绝口。姜梨与她呆了一会儿,祖孙二人其乐融融,越发亲密无间。
等叶老夫人乏了,躺下休息的时候,姜梨出了叶老夫人的院子,没有回自己的院子,反而向门外走去。
桐儿问:“姑娘,是打算出门?”
姜梨点头:“出去走走吧,今日天气也不错。”
桐儿和白雪犹豫一下,便也点头应了。在叶家和姜家不同,姜家的门房会盘问姜梨去往何地,季淑然的人也会暗中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但在襄阳叶家,姜梨是绝对自由的,不会有人窥探她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至少在叶家没有人会这么做,所以相对来说,也方便了姜梨自己的筹谋。
姜梨和桐儿白雪三人,先是直接在襄阳城的城中心走了一会儿,因着她如今姜二小姐的身份被人知晓,姜梨也戴了个藩篱。桐儿和白雪觉得新奇,买了些小玩意儿,姜梨瞧着,却没什么兴趣。
这些都是她曾经见过许多次的东西,并非第一次所见,自然生不出新鲜之感。
不知不觉中,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桐儿隐隐觉得姜梨走的路有些眼熟,却又想不出究竟在什么地方见过。但姜梨惯来认路认得很准,从来没有走错路过,尤其在襄阳,更像是来过许多变的熟悉,因此桐儿和白雪也没有多想。
直到姜梨在一处大宅前停下脚步。
桐儿看着眼前熟悉的宅子,声音都有些哆嗦了,道:“姑娘,这是惜、惜……”
“惜花楼。”姜梨体贴的提醒。
“惜花楼!”桐儿一下子说了出来,随即立刻捂住嘴,生怕被人看到,她悄声对姜梨道:“姑娘,咱们怎么又来这里了?”
上回来惜花楼后,一脸好几日,桐儿都担心受怕,生怕别人发现了姜梨一个官家千金逛青楼。不曾想那段日子才过去没多久,如今又要噩梦重现,姜梨又来了!
莫不是自家姑娘真的在里面看上了什么姑娘吧?自家姑娘可没有磨镜之好啊,也听说有小倌儿的,但青楼里有小倌儿么?
桐儿心里胡思乱想着,就听见姜梨道:“你们不必上去了,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桐儿和白雪都没来得及劝阻,姜梨就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她们记得,这是惜花楼的“后门”。
姜梨一步一步走的很坚定。
时间过去了一些日子,她把叶家的事暂时解决了,但她回到襄阳的真正目的,这才刚刚开始。
不知道琼枝那头,打听的桐乡的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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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06 章、第一百零六章 狱中
惜花楼的后门,迎客的女子还是姜梨上次见到的那位姑娘,瞧见姜梨,她也愕然了一刻,不过随即就笑道:“姑娘可是又来找琼枝的?”
姜梨道:“正是。”从袖中递了一张银票过去。
那女子也不推辞,施施然接了银票,对姜梨说:“姑娘请随我来。”就亲自将姜梨往琼枝的房里带去。
惜花楼的姑娘个个都聪明,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虽然不晓得姜梨和琼枝是什么关系,但看上次见面也没闹出什么岔子,而且姜梨也出手大方,顺手帮个忙的事,也不会主动拒绝。
姜梨就被带到了琼枝的房间前。
那女子笑道:“琼枝已经在这里等您了,有什么吩咐您再叫我。”退了下去。
姜梨推开门,走进了琼枝的房间。
也不知是不是姜梨的错觉,这些日子不见,琼枝整个人消瘦了不少。只是美人到底是美人,便是憔悴,也只是让她的风情更颓然一些,却有种从前不曾见过的美。仿佛红花将败未败,更加惹人注目了。
姜梨猜想,或许琼枝是得知了薛昭的死讯,这些日子才会如此消瘦的。
“你来了。”琼枝坐在桌前,正在拨弄桌上一副乱七八糟的棋盘,听见动静,没有动身,只是看向她。
姜梨掩上门,道:“是。”
琼枝定定的盯了她一会儿,突然笑起来,道:“从前都说薛昭胆子大,如今看来,这里还有个比他胆子更大的,不知燕京城的姜元柏姜首辅得知自己的千金在襄阳逛青楼,是个什么神情。”
她知道了姜梨的身份。
姜梨默然了一颗,走上前,在琼枝的对面坐了下来,道:“你知道了。”
“姜二小姐在丽正堂前的一番慷慨陈词,眼下整个襄阳城都传遍了,想不知道都难。”琼枝叹了口气,“我只是没想到,来找我的你,就是姜家二小姐。”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姜梨苦笑一声。她借着姜家的名声帮助叶家对付佟知阳的时候,却也把自己的身份给暴露了。日后要做什么,难免被人认出来。或许如姬蘅那样就很好,谁也不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身份的,却又不会给自己找麻烦,主动说出去。
“我只有一件事想问你,”琼枝把玩着手腕上的镯子,那银镯子上吊着细细的铃铛,随着她的拨弄,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煞是精巧,她问:“你为何会认识薛家人。姜二小姐过去的事迹,我都已经知道了,怎么看,也不该和薛家有关系。”
琼枝是个能人,她的恩客里,有侠客,也有朝官,并不能小看,所以姜梨才会让琼枝去打听桐乡的事。偏偏姜二小姐又不是一个普通人,她的事情,别说是燕京,便是北燕其他地方,多少也知晓一二,那些“丰功伟绩”,稍加打听就会知道。这样看来,姜二小姐和薛家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种人,搅在一起,琼枝会怀疑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姜梨沉默了很久,道:“我认识薛昭的姐姐。”不等琼枝发出疑问,她就继续道:“你不必怀疑我与薛芳菲是如何认识的,我的确想为薛芳菲报仇。我不能告诉你更多的事,但是你眼下只能相信我。”
琼枝一愣,认认真真的抬头看着姜梨。
“就如我所说的,我知道你对薛昭的心意,然而现在薛昭死了,你也很想为薛昭报仇吧,但事实上你并不能做什么。但我可以,”姜梨说到这里,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我是姜元柏的女儿,首辅嫡出的千金小姐,若是对方有权有势,我也毫无畏惧。只有我能替薛昭报仇雪恨,你只能信我。”
琼枝扯了扯嘴角,大约想要露出一个讽刺的笑,但最后却是轻轻叹了口气,半是无奈半是不甘,道:“你早就知道,我只能信任你。”
姜梨的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笑道:“其实你不必多虑。左右告诉我桐乡的事,也不会对你有所影响。”
琼枝是个聪明的姑娘,她的聪明,虽然不会体现在才学一事上,但对于人情世故都已经熟稔于心。常年在市井之中讨生活的人更容易察言观色,像琼枝这样在花楼里长大的女子,更比寻常人多一丝戒备心,时时提防。
“现在,你能告诉我桐乡的事了吗?”姜梨问。
“你真想知道?”琼枝问。
姜梨拢在袖中的手不自觉的微微握紧,心仿佛被一根丝线牵了起来,摇摇晃晃的悬在空中。
“告诉你也无妨,薛家一门算是败落了。这些日子,我每次迎不少客人,总算是打听到了一点端倪。”她先是看了姜梨一眼,语气低落下去,“本来我想着,也许薛昭之死是你编出来的荒唐之辞,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直到遇到了一个从刚刚从燕京探亲回来不久的贵人,她告诉我,状元郎夫人薛芳菲的确是因为与人私通一事,日渐消瘦不治身亡,她的弟弟薛昭,在赶赴燕京途中被匪盗杀害,弃尸河中,与你说的一般无二。”
“那都是燕京的事了,”姜梨道:“桐乡薛怀远如何?”
不知是不是她的语气里流露出一丝急切,而这急切被琼枝捕捉到了。琼枝顿了顿,才探究的看向姜梨:“这就是我不明白的事了,你说薛怀远半年前就死了,要让我打听薛怀远是为何事而死,又安葬在什么地方,可是,薛怀远并没有死。”
“你说什么?”姜梨忍不住惊呼出声。
一直以来,在琼枝面前,这位姜二小姐都是从容坦荡的,不曾有过半分失态的模样,这是第一次,琼枝看见姜梨失措的样子。
姜梨也顾不得琼枝如何看她,那一刻,心中被涌起的狂喜占满,她道:“你说薛怀远没死?!你说的可是真的,是从哪里听到的?!”
起先琼枝还怀疑姜梨打听薛家的事是不是别有用心,是想要利用薛家来完成什么阴谋,但看到姜梨眼下的模样,心中的疑虑顿时烟消云散。这位姜二小姐听到薛怀远没死的时候,眼里流出的兴奋和惊喜,可不是假意。
稍稍平静了一下,琼枝才道:“的确没死,不过这也并不很好,薛家这位老爷,桐乡县丞薛怀远,已经疯了,六亲不认,如今被关在桐乡衙门的大牢里。”
犹如从天上一下跌入深渊,姜梨的手心在霎时间变得冰凉,那一瞬间的狂喜瞬间灰飞烟灭,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定定的看着琼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