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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昊闻言,喜不自胜,便使出他那尚属拙劣的哄女人技巧,搂搂抱抱,见我面上怒意渐消方说道:“夕月,这不是你置气的时候。你可知道,崔伯言他做了一首桃花诗?”
我笑了,冷冷盯住他:“办曲水流觞宴是你那皇后娘娘的意思,大张旗鼓,兴师动众,结果反倒害死了自家弟媳!这也倒罢了,一个下野的前朝驸马做了小小一首桃花诗,你便要缩回去不理我不成?”
陈文昊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崔伯言虽然阴险狡诈,朕却从来没有怕过他。只是,你那和离书送至衙门之后,居然不翼而飞,此事却颇为棘手……”
我更是冷笑:“你贵为一国天子,连京城衙门里的七品官都管不住吗?和离书当初是明明白白地交上去了,如今不翼而飞,你居然连个说法都讨不来?”
陈文昊叹了口气:“这些自然都是小事,朕尚应付得来,苦思几日,已有万全之策,既可以保全皇家名声,又可以不负与你长相厮守之愿。朕原本打算诸事料理妥当再来见你,不料早朝之后突然接到加急文书,太后她老人家要返京了!”
我原本还是一副咄咄逼人、得理不饶人的神态,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突然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陈文昊伸出手来,紧紧握住我的手,我亦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神之中皆是隐忧。
陈文昊的声音低低传来:“原本母后是打算在九华山中祈福一年方归,如今急急回来,说是听闻郑氏有了身孕,实则……实则怕是有人在她老人家面前进了什么闲话,也未尝可知……”
我叹了口气道:“你说怕是,想来便是真的了。”
陈文昊道:“这倒也未必。朕只是寻思着,她向来不喜郑氏,朕的几个庶子庶女,她老人家亦是看都不看一眼。怎会……”
顿了顿却又说道:“你放心。无论如何,朕都想办法要她认下你这个儿媳。只是,只是这些天里,你须得小心谨慎,再不可似从前那般嚣张,若是又闹出什么事端来,朕却也不好说话……”
我打断他的话:“你居然觉得你可以说服她认下我?”
陈文昊忙道:“这个自然。只要你这些日子乖巧听话一些。”
只是他却不知道,本公主和陈家太后的恩怨却不是他轻易能够化解得开的了。
“她……她还有几日返京?”我强行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尽量用平静的声音问道。
“三日后。”
“好。”我转头扬声叫浅薇,“浅薇,你快为本宫准备一副厚厚的护膝来,只怕过几日罚跪之时,要派上大用场呢!”
陈文昊眼中满是愧疚的目光:“委屈你了。”
然而天大的委屈在老陈家谢太后的眼睛里,亦敌不过她宝贝大儿子陈睿晟的性命。尽管,她其实对于陈睿晟的死因一无所知。
本公主早就说过,婆婆和儿媳天生是一对敌人,只要儿子略有偏向儿媳的倾向,便会被各种编排不孝。更何况,陈睿晟确确实实是因了本公主,忤逆了她的意思,离家出走去挣军功,最后遭人暗算而死。
三日后。
本公主依足了规矩,穿着一身便是连王婉瑜都挑不出毛病的衣饰,温婉十足地跟在陈文昊后面走进太后居所,向她敬茶。
本公主低眉顺目地跪在地上,足足有一炷香的工夫,捧茶的手都有些颤抖,膝盖纵有护膝的保护,亦觉得有些酸麻。然而,居于上位的谢太后却全然无反应,没有一丝要接过茶盏的意思。
滴漏一滴一滴落下,昭显着时间的推移,整个大殿之中,只听得到各种呼吸声。
“母后!”陈文昊有诺在先,如今自是看不下去,求恳似的说了一句,站在了我身旁。
我不失时机地递给他一个弦然欲泣的眼神。
便是这一眼叫谢太后勃然大怒,重重地将手中的檀香木珠往桌上一甩,阴阳怪气地说道:“这地下跪的是哪家的媳妇儿?哀家年纪大了,颇有些老眼昏花,不识得了。婉瑜,你帮哀家看看,只怕这是崔家老儿那宝贝大郎的媳妇儿吧!”
王婉瑜只得上前去,柔声说道:“禀太后,此女正是兰陵萧氏之女。先前也曾和崔家……,不过老早便和离了……”
“和离?”谢太后怪叫一声,“哪门子的和离?依了哀家的主张,这等闺誉败坏之女更不该娶进门来!崔老儿年纪大了,心肠也软,脑袋是越来越不顶用了,若是有人像崔家大郎一般胡搅蛮缠,胆敢拿自己性命要挟,哀家早由着他去寻死觅活,倒落个耳根清净!”
王婉瑜看了看陈文昊,又看了看我,硬着头皮道:“母后说哪里话来,当年萧氏虽和崔家私定终身,那也是才子佳人,发乎情止乎礼。母后既容得下郑氏,何必……”
“发乎情止乎礼?”谢太后哈哈大笑道,“这等哄弄小孩子的笑话,婉瑜你怎可尽信?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家,公主之尊,不顾脸面跟男人私奔,被捉回来的时候足足四五个月的肚子,你叫谁相信她发乎情、止乎礼?”
王婉瑜闻言,眼中一阵惊愕闪过,陈文昊却上前一步,大叫道:“母后!”挡在了我的前头。
此时太后长信宫中赶来侍奉的妃嫔众多,除了郑蓉锦、杨思嫣、卢筱晴外,还有许多被陈文昊临幸过一次两次的美人才人,纷纷低眉顺目,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来,想来心中亦是幸灾乐祸得很。
谢太后索性也站了起来,拉着王婉瑜的手,声音大得足以叫整个长信殿都听见:“文昊,你是色迷心窍,哀家不怪你。可这个女人是什么货色,哀家心里比谁都清楚,你既把她带到哀家跟前,哀家便非要说个明白不可!”
王婉瑜搀扶着谢太后,轻轻说道:“母后何必动怒。母后想必是糊涂了,萧氏和崔家大郎的旧事本宫也略知一二,他们结缡七年,并无子嗣。崔伯言当时三媒六证,皇家赐婚,何等轰轰烈烈,又怎是什么私奔?”
谢太后摇头道:“哀家哪里说的是崔伯言?当年她好歹是公主之尊,崔家那小子又迷她迷得厉害,为何崔家老儿那般疼崔家小子,却始终不肯松口许婚?只因京城里有脸面的人家都知道,这个女人品性败坏,当年勾引天师道的弟子,私奔不遂被弄大了肚子,最后亦被那人所弃。哈哈,她堕胎之后整个人疯疯癫癫,她那老子皇帝为了她的闺誉血洗大半个皇宫,但掩耳盗铃,又能瞒得了谁去?”
谢太后言出如风,如刀枪般锋利,咄咄逼人。饶是本公主早有心理准备,此时亦不免面上热辣辣的。更何况,我早在人前,向所有人表示遗忘了这段经历,如今猝然听人提起,怎好不做表示?
于是再不迟疑,身子一软,便软绵绵地昏了过去。好像有什么人在背后托住了我,但是众目睽睽之下,本公主自然不敢睁眼看。
“夕月!夕月!”陈文昊在我耳边大声叫道,拼命摇晃,本公主被他摇晃得都快散架了,很是烦他,却自然没有要醒过来的打算。
“哈哈,”陈文昊终于不再摇晃我,也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比谢太后低沉许多,却更有一股毛骨悚然的意味,“母后果真是好手段,这段秘事,原本只有朕和姑姑几个人方知,想不到……想是姑姑告诉了你?那姑姑有没有说,那碗秘药,是朕亲手所喂,当时朕便许诺她说,等她调养好身子,便娶她为妻,永世不复娶?”
“若不是……若不是崔伯言那厮诡计百出,若不是母后你逼着朕娶王氏,她早就是朕的结发妻子!母后你秉性刚强,当年逼死了大哥,如今还想如何?”
陈睿晟的死显然是所有人心中难以言说的痛。和谢太后不同,陈文昊并不知道当年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一向对大哥颇为敬重,便自然以为是谢太后逼得陈睿晟远赴漠北。当然,他这般猜测,倒也有几分道理。
“大哥?你还有脸提你大哥?你可知这个女人她……”谢太后大叫道。
当时我眼睛虽然闭着,然而心早就提到了喉咙眼,幸亏谢太后顾及脸面,没有再说下去。
“太后!”“母后!”旁边一干人纷纷叫道。
于是本公主不用睁眼也知道,谢太后一口气没上来,昏倒了。
☆、借刀
作者有话要说:防盗章节已替换
此后的几天时间里,整个后宫陷入了如死水一般的寂静当中。
我当日被抬回飞星殿,太医说我受惊过度导致昏厥,悉心调养便可。陈文昊便日日来飞星殿,与我同吃同住,处处嘘寒问暖,宛如同一个深情的丈夫那样。
我却看起来比过去乖巧温顺了许多,唯一的撒娇耍赖是在喝药的时候。
“太苦。”我皱着眉头说道,“你和梦中强灌我毒药的人一般讨厌。”
陈文昊的身子一颤。
“乖,听话。”他端着药碗的手却是稳如磐石。
我于是便就着他的手将那碗药喝了,又死乞白赖着讨了两颗蜜枣。待到要第三颗时,他却不肯给了。
我闹了一阵子,也就作罢了。却就着他的袍服顺势擦了擦嘴角,目光软软地望着他:“要抱抱。”我说。
陈文昊眼神复杂,长叹一口气,终于将我揽入怀中,揉着我的头发半晌不说话。
“困了,一起睡。”我抬起头,眼神巴巴地望着他。
陈文昊道:“朕尚有奏折要批阅。乖,听话,晚膳后朕再来看你。”
我便扯住他的衣服不肯放手,他夺了几下子,我放手,却捂着脸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在手指缝里偷望他的脸色。
陈文昊无奈地摇了摇头:“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
浅薇低头抹泪道:“昔年公主犯病之时,也是这般。全然认不得人,一味混叫。”
陈文昊呆立半晌,终于和衣上。床,由着我枕着他的手臂入眠。
到了夜间万籁俱寂时,我却睡不着了,凑到陈文昊耳边冲着他吹气。
陈文昊睁开眼睛,我们嬉戏打闹了一阵子,他的眼眸便深沉起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抱住我便开始狂亲。
“不要!”我咯咯轻笑道,将他推开,又微微侧了头去,一脸不胜娇羞的神情,“张郎你怎能这般毛躁!总要等着人家及笄之后,再禀明父皇,洞房花烛夜时,方可……”
陈文昊立即反应了过来。他便如同被鞭子狠狠抽了一记似的,脸上的神情,实在是精彩得很。
他突然间恶狠狠地扑过来,作势要扼住我的脖子,手到半空却突然停住了。
我却一副被他吓坏了的样子,又开始大哭起来。
哭声之中,陈文昊翻身下床,将寝殿中的诸样摆设如白玉盘、玛瑙碗等一股脑地往地下乱扔,待到无物可扔之时,便朝着中间那张紫檀木桌子泄愤,用剑将桌子劈成了十块八块。
飞星殿众下人都惊呆了,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陈文昊眼神空洞,坐在满地狼藉中间,颓然不语。
两个时辰后,谢太后扶着王婉瑜匆匆赶来,整个飞星殿里瞬间灯火通明,竟恍如白昼一般。
谢太后不愧是老陈家的媳妇儿,身子骨委实健旺得很,直直冲入寝殿,看也不看陈文昊,冲到床边,揪着我的头发就往外面拽,又要拿着蜡烛的烛油烫我的脸颊。
我大惊失色,手上暗中发力,谢太后仰头便倒,结结实实摔了个正着。我挣扎开她,便伏到一边呕吐,喉咙一阵颤动便催吐成功,便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将酸水都要吐出来了。
王婉瑜声音里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