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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暖阁,林珑也不是第一次来,倒是熟门熟路,她坐了一会儿感到有些无聊,遂起身到一旁的博古架前,拉开那抽屉,拿出之前她搁在这儿的书籍,边看边等。
这是本地理游志,她看得并不太入神,不过比起经史子集,这些好消化一点,至于坊间流传的闺阁少女热爱的才子佳人绘本小说,她倒是没有多少涉猎,看那些个书被人抓到,闺誉会受损,自然是少碰为妙。
看了半晌,瞄了眼沙漏,再看了看门口,那白色身影还没出现,她都喝了不知道多少碗茶?只能再度将思绪放在这游志上。
渐渐的,她支起下巴坐在那罗汉床上睡着了,手中的书仍摊在膝盖上,一只手还握着那书的边缘。
叶旭尧回来的时候,华灯初上,而他的屋子里却是漆黑一片,遂脸色一板,“人呢?”这群下人,真没有一个是聪明机警的。
匪鉴在养伤,所以调去了给林珑修祖宅,与匪石换了个岗位,这会儿也不知道那群爱嚼舌根下人都去哪了?他正要大喝一声。
立即有侍女现身,她屈膝给叶旭尧行礼,望了眼屋里,“林姑娘在里面睡着了,所以奴婢才没有点灯,怕吵醒林姑娘,林姑娘在此等爷都有好长一段时间……”
叶旭尧一听林姑娘三个字,立即抛下一众人掀帘子进去,步伐放轻许多,目力不错的他,一眼看到那支着下巴熟睡的佳人朦胧的身影。
他走向前,将她腿上的书本拿起来放到矮桌上,弯腰抱起她,想让她到书房去睡得安宁些,不过这么一动作,本就睡不得有些不安的林珑立即惊醒了,在感到自身似在腾空之余,那股熟悉的男性气息飘到鼻端,立即就知道这抱她的人是谁。
“醒了?”他放轻声音道。
“嗯。”林珑头脑仍有些晕乎乎的,看到外面的天色全黑,屋里并未点灯,漆黑一片,只能隐隐绰绰地看到他的影子,伸手往前摸了摸,却摸到他的眼鼻嘴,忙道:“太暗了,我瞧不见……”
叶旭尧趁机在她的手心吸吮一下,林珑感觉到手心处一阵湿痒,她羞得想要抽回手,他却像是亲上瘾了,凑近她再度在黑暗里面噙住她的红唇,她看不清他,感官的触觉更灵敏,礼教之防也渐渐卸下,居然试着回应他。
叶旭尧心下一喜,这是第一次她不是被动地接受,遂更加用力吻着她,抱着她倾身倒在罗汉床上,记得她的背伤还没好彻底,他一个翻身垫在下面,两人之间的气氛热烈不已。
直到喘不过气来,他才放开她,伸出大拇指轻抚她的嘴唇,声音有几分沙哑道:“怎么过来了?”
林珑面如火烧,好在是在黑暗当中,不然羞都要羞死了,听他问起,这才记起过来的原因,遂将林璃的话重述了一遍,声音有几分担忧地问,“这事对你会不会有影响?你是办盐务的,现在出了这事,万一圣上责怪你办事不力……”
叶旭尧听到她关心的话语,不禁好心情的轻笑出声。
林珑捶他一记,“跟你说正经的,你还笑?”
叶旭尧半撑起着头,看着侧躺在他身边的她那双明亮的眸子,“放心吧,我绝不会下大狱,以至错过与你成亲,我还想着与你洞房。”
一提到洞房二字,林珑本就红得够可以的脸又更红了些,“我哪里在担心你不能跟我成亲?越说越离谱。”她是真的在担心他,好不好?
俗语有说,伴君如伴虎,万一真的惹恼了君王,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要对你的未婚夫婿我有信心。”叶旭尧这回正色回答她。
“这么说不会有事?”
“嗯,不会的。”
“阿绯家也不会有事?”
这也是她记挂的其中一个原因。
叶旭尧一愣,笑了笑,“不会。”
他说不会,林珑这心也就放下了,哪知不过三日,贝聿下狱的消息就传到她耳里。
☆、第一百零一章 等他
林珑瞪时睁大眼睛,朝妹妹林琦再问了一句,“你说谁被下大牢了?”
林琦看了她一眼,“绯姐姐的亲爹啊,姐,听说是勾结官员走私盐,还故意制造盐荒的假象,如今抚台大人已下令将其收押,事情听说很严重。”随后叹息一声,“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绯姐姐遭到这变故,只怕往后的日子堪忧。”
她一收到这消息,就急忙奔来告诉长姐,毕竟长姐与贝明绯交好,如今贝家眼看就要抄家灭族了,长姐不知晓说不过去。
“那贝姑娘这回该怎么办?”绿姨娘也着急地问了一句。
对啊,阿绯该怎么办?林珑也是第一时间想到贝明绯,不知道她现在如何?如今再回头看,贝家女眷到别庄避暑的举动本身就透着不寻常,估计是贝聿早有预知自己会逃不过牢狱之灾才会这样安排。
她猛然站起来,吓得正要再说话的林琦与绿姨娘一大跳。
“姐,你这是怎么了?”
“珑姐儿?”
两人都疑惑地问出声。
林珑的脸色颇为不淡定,“你们坐坐,我去找一下叶公子。”
叶旭尧告诉过她,贝家不会有事,那现在下了大牢如何解释?她与阿绯可以说是有过命的交情,现在出了这事,能不着急吗?
她话音一落,急匆匆地就离开了这屋子,往院外而去。
后头的林琦与绿姨娘面面相觑,这事找叶旭尧有用吗?
“我姐急糊涂了。”林琦叹气道。
林珑匆匆的身影在宅子里穿梭着,路过的下人都急忙给她让路,在问候之时,也没见林珑停下来与她们寒暄几句,纷纷交头接耳,“林姑娘这是怎么了?”
到得叶旭尧的院子,她急忙进去,看到院外的侍女们都给她行礼,忙道:“叶公子在吗?”
“爷不在。”
得到这答案,她微微有些失望,不过今天无论如何她都要见他一面,径自掀帘子进去,“那我到里屋等等他。”
还是与上次来时那样,侍女态度很热情地侍候她,同样也等到华灯初上,这回她没再打磕睡,甚至连叶钟氏让香椽过来让她一块过去用晚膳,她也推掉了,好在香椽与她关系不错,不用她过多嘱咐,也知道该如何回话。
她焦急地倚门而望,半晌没见着人影,转身回里屋踱了一会儿步,听到身后门帘的响动,她急忙转头回去看,眼里有着希冀的光彩,“叶公子……”
一看进来的人是匪鉴,她有几分失望,嘴角下搭,“原来是匪鉴啊,叶公子呢?他何时回来?”
匪鉴上前给她行礼,垂着恭敬道:“林姑娘,爷让小的来禀告您,让您稍安勿躁,他一时半会儿估计回不来,让您先回院子里静养,他一回来立即就会到客院去。”
叶旭尧忙到连回府的时间都没有,林珑略有几分失落,勉强打起精神来,看着匪鉴,“匪鉴,你老实告诉我,这盐务案子进展如何?”
“林姑娘,小的知道得并不多,不过现在贝老爷在牢里也没受刑,有爷在后面顶着,不会出大乱子的。”
林珑闻言,暂时只能安心了,与匪鉴再说了一会儿话,她这才由侍女提着灯笼陪同返回客院。
绿姨娘一看到她回来,忙迎上前来,“可见着叶公子?”
“没有。”林珑摇了摇头,“不过他有遣人回来说没事,估计应该会没事的,对了,二娘,你安排一下,明儿我们到巡抚衙门去,不管如何,阿绯不在,这贝伯父,我们还是要探望一下才合理。”
绿姨娘点点头,临出去安排之时,又回头问道:“珑姐儿,你用晚膳了没有?”
林珑这才记起自己从下午到现在都滴水未沾,不过没啥食欲的她再度摇头,“我不饿,不想吃,二娘别再麻烦厨娘给我做吃食了。”
“怎么能不吃?”绿姨娘责备道,下去到厨房让人给林珑做宵夜。
林珑将烛光剪亮一些,坐在罗汉床上把信纸铺在矮桌上,打开墨合,亲自磨了墨,提笔给贝明绯写信,这会儿贝明绯怕是要急死,贝聿在牢里,身为女儿焉能不急?她能帮的有限,只能在信里宽慰她几句。
等绿姨娘端着几个小菜以及一碗清粥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林珑吹干墨迹,把信装到信封里面,在信封正面写了四个大字:阿绯亲启,这才轻舒一口气搁下笔。
“原以为贝姑娘就算是商户女,那也是命好一类的,现在才知道人生真是无常,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何事。”她叹了口气,一如林则的死,来得让人太过措手不及,这以后就影响了林珑姐弟仨的运程。
“谁说不是?人这一生最难预测。”林珑把信放好在一边,让绿姨娘将托盘放到矮桌上,不好拂了她的心意,她低头用了一些,味同嚼蜡。
这一夜非但林珑过得不好,贝明绯也是经历了人生初次的大变故,本来在别庄过得挺好的,哪里知道会碰上这半夜大逃亡的事情?
马车奔驰得很快,她缩在母亲的怀里,神情一片慌乱,听说爹被下了大狱,这往后还不知道会如何?一旁的婶母与堂姐妹们都忍不住哭出声来,她也想哭,只是干涩的眼睛流不出泪来。
“好了,别哭了。”贝申氏低喝一声,从收到消息那天起,她就再也流不出泪来,这一儿一女无论如何要保住,这是给她家老爷留下的根。
其中一个婶母睁着泪眼看向贝申氏,“都是大伯不好,干什么触犯国法?现在好了,连累了我家老爷……”
“对啊,都是大伯父的不对。”
“……”
一堆指责贝聿的声音不绝于耳,贝明绯听得火大,没有她爹,她这帮婶母堂姐妹们还在乡下种田,如何能过上这人人称羡的富贵生活?手中的粉拳握得死紧,她回头想要回击这些刺耳的谬论。
贝申氏却是按住她,冷睇这些可以共富贵却不能共患难的本家亲戚,“说话得凭良心,我家老爷是为了什么,这个不用我说了吧?这么些年来为了家族的兴旺,我家老爷已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一把拽着其中一个妯娌华贵的衣衫,“没有我家老爷,你会有这等衣衫穿?给我脱下来……”她的力度更重了些。
那妯娌发出尖叫声,拼命拍打着她的手,“大嫂,大嫂,你这是做甚……”
“做甚?”贝申氏发狠地拽着衣服不放,似在发泄内心的彷徨不安,“你们不是要埋怨吗?把这华衣脱了,说话更响点……”
眼看贝申氏行为失常,有人急忙喊,“绯姐儿,还不赶紧拉住你娘?”
贝明绯没看到母亲这样发疯过,呆怔过后,她只是在一旁看着,丝毫没有去阻止母亲的意图。
半晌过后,贝申氏这才甩下那名妯娌,抚了抚凌乱的头发,拉平身上的衣衫,“谁敢再抱怨?”
马车里面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贝申氏这才重新坐下,抱着贝明绯在怀里,“绯儿别怕,还有娘在。”
贝明绯点点头,这会儿她也似找到了主心骨,对,她还有娘。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周围的婶母与堂姐妹们都睡了过去,她却悄然掀起车窗上的纱帘,看着外面的夜空,大哥贝朗在前面领头,看起来伟岸不已,只有她知道一家子仓皇从密道逃走的狼狈,将来会何去何从,内心更是不知道,更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与林珑会面?
正自出神间,后面有马蹄声传来,她的心神一紧。
外面骑在马上的贝朗也是神情紧绷,立即下令让侍卫待命,不知道这追来的会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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