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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睑低垂,眼观鼻子口观心,一码事归一码事,苏容打断,“古御斋到了。”
古御斋店面较于一路走来的其他店铺要大上不少,门面没有过多的装饰,可走进屋内后与店外截然不同,正门口是一个两米高的木质屏风,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店铺两侧的墙边摆放着红木的货架,架子上面摆放着大大小小的陶瓷制品,而面对正门的中央处,摆放着一张香案,香案前面放着几盘水果。
安筱雅带着苏容走进店中,见到她妈正在和客人谈生意,打了个招呼后就先把苏容带到茶水间招待。
等到安筱雅端着瓷杯走到苏容的面前时,就听见苏容轻声道,“那件瓷器不能收。”
“煞气太重,不是渠道来源。倒卖文物,会是个大麻烦。”
安筱雅的手中的杯子差点没拿稳,她睁大了眼睛,“你说的都是真的?”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对方就能判断出来那个瓷器的来源,着实太恐怖。
而且苏容是算命术士,怎么还能看得懂古董呢?
苏容眨眼,“交易快完成了,你现在关心的不应该是我怎么知道的,而是你妈真的收下了这个瓷器,会很麻烦。”
安筱雅夺门而出。
苏容轻轻叹了一口气,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却比昨天要好太多。
刚刚安筱雅出来时,苏容竟然再一次开了天眼,见到安筱雅因为安妈陷入麻烦中受刺激流产后,才出声提醒。
第008章 交易失败
不过苏容仍是留有疑虑,这天眼开的着实太巧合了些。
若是其他的事项,她必不会多嘴,但有关于安筱雅腹中的孩子,苏容既已许诺会平安无事,就需言出必行。
苏容伸手将瓷杯端起,轻轻在冒着热气的杯口吹了一口气,抿了一口,顿时觉得嗓子滋润多了。
她的视线落在瓷杯上,茶汤微黄,几乎接近无色,滋味平淡,可细品又有另一番感觉,比门派里的茶倒是好喝了不少。
苏容又喝了一口,脸上满是怀念。
沈亦每每看见她言行不一时,都会直言正色说她矫揉造作,然后等她气得吹胡子瞪眼才云淡风轻地离开。
可她在门派后亭独自品茗时,沈亦又会出现,给她科普各种茶类。
沈亦的声音低沉浑厚,富有磁性。
苏容有些失神,那恐怕是他们唯一能心平气和交流的时刻。
安筱雅把苏容的话在脑中过了一圈后,就迫不及待地放了下瓷杯,和着苏容比了个手势后就转身出了侧门。
对于苏容,安筱雅有本能的信任感,所以她才毫不迟疑地选择相信。
安妈名陈美君,虽人到中年却风韵犹存,白手起家的她身价不菲,这古董店是她近两年才起的一个爱好。
所以陈美君每天清晨都会到店里转一转,此刻她坐在椅子上正和一个衣着寒酸的男人在交谈。
桌面上摆着一樽兕觥。
兕觥是古时的盛酒器,而摆在桌上的兕觥为方形腹;四足;有流和鋬;盖作成兽头。
因为年代久远,兕觥锈迹斑斑,只一眼,在专业的人眼里立刻就能够断定它是真货。
“不知这件兕觥你出价多少?”陈美君已经和对方交流过一段时间,大致的情况也都摸清。
做古董生意,都是富贵险中求,不管什么来路的物件,都可以想方设法的给它洗白,给它编一个好听点的来历,然后才会出售到古玩店。
陈美君瞧着对方局促的模样,她的嘴角勾出了一抹弧度。
前天她委以重任的助理突然告诉了她一个隐秘的消息,隔壁聚雅斋的老板在喝醉酒后私下透露出最近有收购一樽青铜器的打算,可因为价钱没有谈妥,而不得不推迟。
所以她连忙在私下里打探,想在聚雅斋的老板手底下截胡。
好在事情进展顺利,才有了今天这一出,陈美君脸上的笑意都遮掩不住。
她的助理不仅是个助理,对于识别老物件颇有眼力,先前他曾来悄悄瞅过一眼,这的确是个真品。
寒酸男人脸上露出了一抹迟疑之色,他犹豫地抬手,遮遮掩掩地用手比出一个数字,而后才开口道,“陈老板,聚雅斋的老板愿意出的价钱快和我说的数相差无几了,我这传家宝可俏的很,要不要您今天就一句话。”
虽然男人很寒碜,可他该懂的规矩纹丝不差,说完话后,他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看着陈美君。
陈美君正要说话,却见到安筱雅从偏门走出,脸上存有焦躁之色,她的话立马就堵在了喉咙口。
“你先喝口茶,我仔细斟酌一下。”
说着,陈美君站起身,歉意道,“我这还有点事耽搁,麻烦你等我两分钟,等会儿我就把答案给你。”
其实陈美君早就有了答案,但看到安筱雅对她挤眉弄眼地使眼色,生怕安筱雅有什么急事,才不得不中断。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哒哒声,陈美君很快走到了安筱雅的身边,压低声音道,“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么急?”
此时陈美君才想到安筱雅是大清早找到店里的,她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安筱雅,才缓了一口气,“你这是又和海生拌嘴了?”
她的眉头微蹙,有些恨铁不成钢。
安筱雅听到海生两个字时,显然愣了愣,不过她很快缓和过来,无奈道,“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把陈美君拽到身边,余光扫了一眼那贼眉鼠眼的男人。
“海生的妈最近住院了,我这几天去医院照顾她,这件事情你知道把?”
“昨天我照例去医院,因为有些迟,所以比较赶,在医院大厅差点摔倒,碰到一个小姑娘,她一口就说出我怀着孕。
索性就去检查了一下,今天我一大早去医院,拿到血检报告后找到了医生。”
“医生我说怀孕还没满一个月。”
陈美君的眼睛顿时亮了,她立刻低头看安筱雅的腹部,惊喜道,“阿弥陀佛,你可总算又有了。这回你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这样,你搬到我这里住,我来照顾你,这次我一定要让你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
见到陈美君惊喜交加的模样,安筱雅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不过她可没忘了正事,连忙抬手戳了戳陈美君的手臂,“我话都还没说完,我从医院出来后,想着先找你。结果在外圈碰到了昨天提醒我的小姑娘,她是个算命术士,想着请她到店里坐坐,感谢一下她的救命之恩。
顺带帮我保住这个孩子。”
“就是你带来的那个孩子?”
安筱雅见到陈美君认真倾听,最后讲出重点,“刚刚她和我说,你要收的物件煞气太重,而且是个文物,收了之后有大麻烦。妈,你随便找个理由把人打发了吧。”
之所以将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就是为了让陈美君能够相信苏容。
陈美君觉得脑子有些不好使,明明上一秒还在谈论孩子,可下一秒却跳到了兕觥这个物件上。
“可……”
这是她花了大工夫才把人请回来的,这么打发了她不太甘心。
国家的确规定有些文物必须上缴,至于没规定的,小心点处理别踩雷也使得。
商时期的兕觥是文物,西周前期的兕觥也是文物,但两个概念截然不同。
这樽兕觥显然是西周前期的物件,这也是对方亲口所说的,毕竟没有谁会愿意压低自己要出售物件的身价。
陈美君有些踌躇,生怕自己的女儿碰到了骗子。
安筱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单生意做不成还有下回,万一她说的都成了真,倒卖国家文物的麻烦可就大了。你就看在你还没出世的外孙面上,听我一句劝把。”
虽然她们家不怕麻烦,可谁想触霉呢?
陈美君心里有些不认同,可她到底还是点了头。
安抚了安筱雅两句话,她的脸上才重新露出客套的笑容,走到了原先的位置坐下后,陈美君顺手拿起旁边的兕觥打量。
因为已经做好了放弃这青铜器的准备,所以她的眼里褪去了狂热、带着惋惜。
接触到兕觥,只觉得手冰冰凉,连带着理智也回笼了些,其实陈美君并不能确定这兕觥是否是存在于商周前期。
助理私下打探的消息、聚雅斋老板、助理的眼力、加上这兕觥的主人所言,才让她给兕觥下了定论。
陈美君做古玩也是出于兴趣,并不精通。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她快刀斩乱麻,“真是对不住了,你出的价码我还真接受不了,这兕觥我不收了。”
男人和颜悦色的脸立刻就沉了下来,憋着一股气怒道,“你这算什么意思?你今日把我邀来,难道出的价码会比聚雅斋低吗?陈老板,你这玩笑开过头了。”
陈美君脸上满是歉意,“这买卖不在仁义在,既然价码没有谈妥也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
男人更加生气,“聚雅斋知道你陈老板没有收我的物件,保不齐就会压低价格,这期间的损失谁来给我补偿?”
他‘腾’地站起了身,原地踱了两步,犹豫道,“这样,我把价钱再压低这个数,和聚雅斋出的价码持平略多,你看怎么样?”
说话的同时,男人手里比了个数字。
虽然看上去是为了减少损失,可这真物件哪愁卖。
陈美君这下才察觉到不对劲,她眼睑低垂,丝毫不泄露半分情绪,“我这是真不要了,价码还是接受不了。要不我帮你牵线搭桥再介绍几个收藏家,保管你能卖出称心的价格。”
“你看这么补偿你怎么样?”
第009章 源头掐断
男人是陈美君想方设法把人招到店里的,虽然没有白纸黑字的合约,可两人都默认了这樽兕觥的交易。
现在陈美君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反悔,都有些不地道,所以才提出这么一个补偿的方法。
“陈老板家大业大,如此戏耍我,我等市井小卒还能说什么呢?”
男人先是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陈美君,而后小心翼翼地将桌上的兕觥收起,抬脚欲走,“既然你如此不讲信用,那也别怪我做的不地道了,我可得好好把此等言行替你宣扬一番。”
言下之意,到时候看谁还敢和你做生意。
陈美君的眉头不由得蹙起来,怕就是怕这样,闲言碎语倒不怕,但她可是非常爱惜羽毛的,容不得一丝的污点。
她连忙站起身,“这价码我是真接受不了,不过你也不亏,我既说过帮你牵线搭桥,保管卖出一个好价钱。”
男人步伐变的慢了下来,他回头冷笑道,“何必呢,我看这桩生意甭做了。我倒是看出来了,你根本没诚意。”
陈美君心中泛起波澜,仿佛窥探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清楚,若是这男人真出去胡说,先不说她私下里打探聚雅斋的消息,光她这出尔反尔的行为就能引起不少人的反感。
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无所适从,陈美君的脑子里不停地闪过应对之法。
安筱雅早在男人翻脸时就又急忙地回到了茶水间,“大师,我知道你愿意开口提醒已是难得,但这件事的确是我们不占理。”
“可能否请你帮助我妈,当然,酬劳我们一定会双手奉上。”
苏容有些迟疑。
陈美君既然能在这古玩街稳稳当当地开店,就说明她也有两把刷子,根本没有安筱雅想象的脆弱。
也许人家现在指不定就有了什么主意,她妄自插手——
这多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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