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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看他,暗笑。我本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但他的话语中有种让人感动的关怀,只好大叹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一向俗不可耐。 十有八九是 …… 我的家乡在远方,最可恨的是,这居然是正确答案! 让人愁怀难解啊!〃 我一口把剩下的面包都塞到嘴里,追求着瞬间的满足。
〃那你,有家室吗?〃 我一扭脸,他忙把面包重放在口边。他吃得很艰难,一点点地抿着吃。 我笑了:〃报复我? 知道我是从天而降的,可见我拖家带口了?〃 然后我停下来,等着,知道事没完呢。
他吃了一小会儿,终于忍不住了:〃那你,在家乡呢?〃 我嘿嘿笑着:〃是不是生气我刚才逗了你,才这么穷追猛打,刨根问底的?〃
他低了头。我心里又有点过意不去,这一定是个没让别人在言辞上戏弄过的人。古代的人大多不会耍贫嘴。
我收了些嘲弄,道:〃也罢,看在你是我在这儿遇见的第一个人这份上,我就告诉你一些我神秘的背景。 我今天早上正站在16层楼上,大地震就来了。 我走进了一柱光芒,再出来,就站在了废墟上。我的父母,大概已在地震中身亡了。〃 我哽了一下,赶快接着说,我可不愿大哭:〃而我那夫君(可不是夫君吗,我们有过床笫之欢)。。。。。。〃 我看向他, 他依然低着头,手举着面包,身子哆嗦了一下,果然,这是他想听的,我微笑着说:〃昨天刚刚休了我,所以他的死活与我也不相干了。〃
他一下子抬头,手落在膝上,问:〃他为何休你?〃 我向他拿面包的手一扬下巴,他马上举起面包放在唇上, 我笑道:〃孺子可教也。〃
停了一下,见他还看着我,鼻青脸肿的,就不好意思再逗他玩了。说道:〃为何休了我? 因为我休了他呀。(可不是,是我说了算了的) 但我休了他是因为我怕他休了我,所以要先下手为强,因为后下手遭殃。但我并不知道我休了他后,他会真休了我,我原来想也许我休了他,他就知难而退,不休我了。我休他是假休,可没想到他休我是真休。 这下我们互相休了后,我想让他不休都不行了,我也只好真休了他了,但毕竟晚了一步,我真想是我第一个真休了他,可事实上还是他铁定真的先休了我。不好受啊。〃
他举着面包在口边,肿的唇半张着,弄不清是噎着了还是在喘气。好久,他慢慢地说:〃你在;逗我吧?〃 我严肃地摇了摇头,他仔仔细细地说:〃你肯定,他不是因为,你说话让人听不懂,而休了你的?〃
我的下巴一下子掉下来,不由得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忙低了头,拿着面包堵着嘴,身子有点抖。 我蹲下来想看他的脸, 他的头垂得更低。 我忍不住哈哈笑起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哪,你可以啊,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了。巧舌如簧,指日可待矣!〃 他微微摇了摇头,说不出话来。我更加肯定他其实相当年轻,大概也就我这么大。
我笑着又坐下,他却抬起头,慢慢说:〃没事,在这里,你就是,说话颠倒混淆,也会有人,娶你的。〃
我心中警钟长鸣,知道要赶快表明自己立场,决不能和有3个妻妾的人有什么纠葛。我不理他言中的攻击,反而黯然道:〃不是那么容易啦。 我来的地方,每个人只有一个夫人或丈夫。 谁也不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的爱侣。 相处不好,可以大大方方地分手 … 就是我刚才说的互相休了,但不该脚踩几条船,吃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家花野花一起香。最好的是,结婚是因为两个人相爱,愿意在一起。”
我叹息道:“人生一世,遇到的人成百上千,真成为朋友谈得来的,不过十数个。我能爱上的是几人? 而我爱上又钟情于我的,又能几人?! 有缘无姻,有姻无缘,彼彼皆是。可有姻有缘相亲相爱的伴侣,世间才有几双?谁不希望婚姻能如此美好,但谁不知道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天命!我不敢奢求,先只定个最低的标准,如果我嫁人,我的夫君一定只有我一个人。我二十二岁了,你这里我这个年纪的男子谁不是已经结了婚的? 可见我婚姻的前途黑暗无比。〃
他好久不说话,但愿他这回听懂了。
他终于吃完了面包,缓缓地问:〃你不嫁人,可怎么生活呢?〃 原来他是担心我的生计啊! 我一下跳起来,大声说:〃是啊,我也正为此郁闷不已哪! 〃
我开始走来走去,指手划脚,〃我不是医生,不会种地,不会弹琴,不能卖艺为生。又没有倾国倾城的美貌,不能让看一下就收人家钱(他哽咽了一下)。年纪也大了,进不了青楼(他又哽一下)。好吃懒做,不爱干活,尤其遭别人强迫时,更要倒行逆施(他哽住),所以不能卖身为奴。 身无武艺,不爱撒谎,所以不能在江湖上巧取豪夺。身为女流,不能入朝为官。喜欢周游四海,不愿入宫,当然人家大概也不会要我(他又哽)。不想入豪门大家,受不了那些争斗,我可不能睡觉的时候都得睁个眼睛。不懂易经八卦,看相测字,庙会夜市上撑不起个摊位。好读书又不求甚解,平生最爱睡懒觉,你说我能干什么?!〃 我猛然看向他,他忙低了头,没说话。
〃但是!〃 我语气一转,色厉内荏,声色俱厉:〃古人云: 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天理所在,自有安排! 我竟穿过了两个世间,决非偶然。我现在还不知道我该干什么,我只是需要时间,找到我在这个世上的位置!〃 我挥着拳头,情绪激愤。我说这些话本来是装装门面,但说完了,自己也信了,觉得人生真是有意义的,我必然此行不虚。心情大好,不禁双手握拳,几次击向天空,嘴里喊着YES! YES! 大舒一口气,放下手。
一看他,又见他呆看着我,可能吓傻了,觉得我是个神经病。
水边 4
〃好了,快说说这是什么朝代,什么地方吧!〃 我坐在他前面。 他回了魂,慢慢告诉我这是天盛王朝。我问他以前有什么朝代,他数了春秋战国和秦,但秦之后不是汉,而是楚。我问他听没听说过刘邦,他说听说过;刘邦与楚高祖项羽同时起兵灭秦,项羽鸿门宴斩了刘邦;才有了楚朝。
我叹了一声,原来我们每一个不同的选择都会形成一个不同的时空。不同的时空并列存在着,不知它们是否相交。虽然朝代不同,可各代的更新却同我学的古代史差不多,大多是皇帝昏庸,农民起义,循环往复。孔孟之道还是社会主流。 本朝已历百年,此时还算稳固。边疆也有东西达虏,南方也没有完全平息。我暗自想着,我就在中间呆着了,别到乱乎的地方搀和。
他说此地应地处北方,因为皇城此时应更暖和。 我心中一动,问他是不是要去皇城? 他说不去。我松了口气。 我可不想卷入什么皇家争斗中去。
有心问他为何入狱,又想他不主动说,必是不堪回首,还是别触动他。
正犹豫中,听他轻轻问我:〃请问姑娘,姓甚名谁?〃 我反问:〃那你先告诉我。〃 他慢慢地说:〃你叫我佑生吧。〃 我知他讲了个假名,取他死而又生的经历,心里不快,也不好勉强。 就对他说:〃我不想用我家乡的名字了,那样总让我想到家乡。〃 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新世界,新天地,我要重新做人! (象给少年犯的标语。) 从新姓名开始吧。〃 假名对假名,大家平等。
我又开始踱步,自言自语:〃是无名火起和无名小卒的无名呢,还是莫名其妙的莫名?是胡搅蛮缠的胡蛮呢,还是胡言乱语的胡言。是外强中干的甘强呢,还是。。。。。。〃
〃姑娘为何总起些,男子的名字?〃 他打断了我的思路。 我答道:〃因为我要扮男子啊。这世上,除了男子,谁能公开奔走忙碌?〃
他愣愣地说:〃你干嘛要,公然;奔走忙碌?〃 嗯,改个字,怎么就不对劲儿了?
我一摆手:〃白和你讲了半天!我要寻找到我在这个世间的位置,自然要各种事情都做做,天下到处都走走,见见各式各样的人,看看各种各样的风物。当个女的怎成,很容易就被劫财劫色的。〃
他呛了一下,说:〃可你;就是个女的呀,怎么是当的?〃
我举了双手:〃别又和我说只能嫁人才活得了,我不信我除了卖了我自己就没别的出路了〃。
他说:〃你干嘛说,嫁人就是,卖了你自己呢?〃 平和语气里有一丝急躁。
我没在意,继续说:〃嫁人我还能干我刚才说的我想干的事吗,当然不能啦!〃 他没说话。
我接着来:〃自由是一切选择的前提。没了自由,我怎么去寻找我的目的呢。〃 说着,灵机一动,一拍手,〃我就叫任我游〃!
他咳嗽起来,双肩颤抖,我轻轻拍拍他,怕弄疼了他, 接着言道:〃是有些露骨张狂,含蓄者为上。嗯,我喜欢古人诗句:行到水尽处,坐看云起时。 讲的是随缘就势,豁达乐观。我现下可谓山穷水尽了,那就叫任云起吧。〃
他抬头看我,喘着气,肿的眼缝里有一丝泪光,看来是咳大发儿了。 他喃喃道:〃任云起,好名字,云起,云儿,〃 我忙摆手:〃云起,不然别人该把我当女的了。〃
他又气结:〃你就是。。。。。。〃
〃停!〃 我止住他,指着我的脑袋,他没再说话。
我剪着贴着头皮的短发,额前发际处的头发短得呲起来。许多次我在洗手间里,有女孩见到我就尖叫起来,以为我是色狼。在商店里也有服务员叫我先生。 并不是我不想有个女孩的发式,只是我头发极为浓密,留短发时,支愣着,象个狮子头,长发就必须梳成辫子,否则干了就满天飞,洗时还特费劲费水。据说是因为我爸在我一周岁之前,闲着没事,给我剃了至少十次头,你说他是不是欠。。。我不敢说了。结果,我天天想把我的脑袋剃光光,可又怕因此被公司开除,只好留了个男士短发。他的头发比我长出多少倍。
我说:〃这样的发型只能先当男的了。咱们下面该干嘛? 天黑了。点不点上个篝火?〃
他好象才发觉,四周看了看;说:〃不,我们白天不能走,只有夜里赶路,该动身了。〃
得,我白搜罗树枝了。 〃去哪里?〃 我问他。他毫不犹豫地说:〃向南方〃。 我看了看他,穿了我深色的衣服,他更显得骨瘦如柴。 他好象知道我在想什么,淡淡地说:〃我行。〃
我想我们在这儿呆了一整天,没人追上来,真是幸运。也许那些人忙着砍别人去了。但地震后,还是应该尽快离开灾区。没吃没喝的,弄不好还有瘟疫。可拿什么去买吃的呢? 我暗叹一声。
从地上拎起我的背包,拿出那袋巧克力豆,打开。 我不爱吃甜的,可是爱巧克力,买的都是低糖的。正好,失血过多的人也不该吃高糖食品。巧克力中有丰富的铁,可以补血。
回到他面前,拿了三个巧克力豆,展手给他。他接过去,我说:〃马上吃了〃。 他默默地塞了一个到嘴里,好听话。 我拿出三个一把放进口中,嚼着,把袋子重按封了口,放进背包里。 拿出水喝了大半瓶,递给他,他轻摇了一下头。 坐在水里一天了,也不该渴。
我走到水边,重灌满了水,拧紧盖子,把瓶子放回包中,心里想着怎么才能两个人同骑一匹马。 他腿坏了一条,不能单独坐,可也不能再象上次那样让他头朝下地卧在马上,太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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