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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芳华-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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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算是姐弟三人中最沉得住气的,顾云筝赞许地笑了笑,半开玩笑地道:“等到你着手时,不怕证据、人证已经消失无踪?”
    “功夫不负有心人。”云笛坦然自若,“还有一句话,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况且事关重大,不知有多少人藏在暗中。到了恰当的时机,他们自然会浮出水面,对我和盘托出。”
    “这么想再好不过。”顾云筝叮嘱道,“到了沙场上,要把别的事情都放下,一心应战才是正理,但是也不要求功心切。”
    “夫人放心,云笛谨记。”
    云笛离京那日,顾云筝没道理前去相送,只听说云凝与元熹帝在那日召他进宫,叮嘱多时又亲自送到了宫门外。
    之后多日,云凝并没再唤顾云筝进宫,顾云筝也没主动求见。两个人相安无事,或者也可以说,就像是什么事也不曾发生一样。
    宫里的云凝笃定顾云筝已经知晓事情原委。
    顾云筝也料定元熹帝已对云凝和盘托出,而元熹帝说出的事情,恐怕比她从耀觉口中得知的更多。
    整件事牵扯太多,顾云筝无从知晓云凝的想法,只能静下心来拭目以待。随着岁月流逝,自然能够看出云凝的选择是什么。
    闲时,顾云筝关心的是熠航的功课。踏青回来后,她与三夫人开始为熠航寻觅文武兼备的名士来府中教导熠航,至三月末总算找到了两人都满意的周先生。
    熠航的日子自然比以往疲惫许多,难得的是也不叫苦,更不抱怨。
    无事时,顾云筝便去看看周先生教导熠航的情形。见到小小的熠航蹲马步、打拳时,脑海里总会不能控制地浮现出一个念头——但愿这孩子身上没有他祖父的劣性。
    每当这样想的时候,她就会笑自己狷介,可事实就是这么残酷。很多时候,她更是怀疑云凝会选择放下家仇,余生只为荣华活着。她做不到一丝一毫也不能迁怒大伯父这一枝的人,只是这些心绪只有她自己清楚,别人无从知晓罢了。
    四月初,这日上午,贺冲来内宅求见顾云筝,道:“凤夫人过来了。”
    这种小事,他却亲自来通禀——顾云筝道:“是不是不宜再见她?”
    “倒也不是。”贺冲道,“只是属下要提醒夫人一点,凤家要倒台了,凤夫人要见您的话,迟早会求您向国公爷说合几句。”
    “既然是迟早的事,就不见了。”顾云筝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随口问道,“当初凤元宁到底是因何死的?”
    贺冲讶然,“夫人还不知道?”
    顾云筝抿了抿唇,丢给他一个“废话”的眼神。
    贺冲道:“凤元宁是自幼习武之人,身手了得。当初进西域时,很是骄狂。国公爷手下的人又自来不会对谁低眉顺目,便起了争执。国公爷一名爱将因为轻敌,命丧在她刀下。那人的弟弟悲恸、气愤之下,就将她及随行的太监、随从杀了。国公爷听说之后,只命人将凤元宁身死的消息带回京城,至于原因则是秘而不宣,知情人自然也是守口如瓶。”
    “……”顾云筝沉默半晌,笑着叹息一句,“你们这些人,是不是眼中的人只分死活两种。”
    贺冲供认不讳,“在那一年,的确如此。”顿了顿,又补一句,“国公爷本来就没打算娶凤元宁,她便是不死,也会被国公爷设法送回京城。”
    顾云筝听着这话很顺耳,笑了笑。
    自此之后,凤夫人再没机会踏入国公府见到顾云筝。
    过了些日子,顾云筝听说凤夫人屡次去找静宁公主,那位活宝公主因为对霍天北的兴致还没消减,也是拒之门外。
    **
    这一年的春季,平乱算得顺利。大部分地方凑热闹揭竿起义的人越来越少,被消灭的叛军越来越多。
    到了夏日,叛军被一步步驱逐至漠北、南疆两地。
    占据两地的叛军联合起来,凝聚成两方强大的势力。而这两方的首领,都是霍天北再熟悉不过的人——蒋晨东、郁江南。
    六月上旬,郁江南在南疆称王;六月中旬,蒋晨东在漠北成王。
    昔日的兄弟,走到了对决沙场这一步。
    对于这情形,最疲惫的是霍天北,最心焦的是章嫣。
    霍天北连续几日不出书房半步,研究漠北、南疆地形,分析每个将领善攻还是善守,细细部署,距沙场千里之外运筹帷幄。
    章嫣则是倍觉地位尴尬,不知要以何姿态自处,连续两日茶饭不思。她不希望郁江南败,也不希望霍天北赢,前者是她意中人,后者是在她无所依傍时收留她至今的恩人,哪一个败了,于她都是心痛之事。
    正焦虑时,贺冲前来,道:“国公爷请您收拾行囊,过几日会有专人将您送至南疆王身边。”
    “是么?”章嫣喜忧参半,“我……我不能不能见见国公爷?在府中叨扰了这么久,临行前总要当面道声谢。”
    贺冲点头,“国公爷也有话要对您说,属下为您带路。”
    章嫣随贺冲走进书房。
    外面烈日炎炎,书房内却是凉爽宜人,角角落落都放了冰块。
    章嫣恭敬行礼。
    “坐。”霍天北指一指一旁的座椅。
    章嫣落座后,先是道谢:“这么久了,全赖国公爷与国公府人照拂,我才能落得平宁安逸。”
    “本该如此。不论是为江南还是为燕西,都该如此。”霍天北温声提醒,“适逢夏日,路上兴许会有些辛苦,你将心放宽,不要胡思乱想才是。”
    章嫣苦笑,“不瞒国公爷,自近日起我就在胡思乱想。”
    “我与江南是一辈子的兄弟,不论到何时,这一点都不会改,也就不会闹到决裂的地步。”霍天北宽慰道,“退一万步讲,即便是闹僵了,也是我们两个的事,你在他身边,就站在他那一边。霍府对你的照顾不过点滴而已,实在不需耿耿于怀。”
    章嫣听了这话,险些落泪,“可我不想与夫人再也不能相见。”
    霍天北失笑,“都说了不会,你为何要把事态想得那么糟?”
    章嫣眼巴巴地看向他,“国公爷说的是真的?”
    “真的。只管放宽心,记住没有?”
    章嫣这才略略心安,再度道谢之后,转去与顾云筝辞行。
    顾云筝已经听说了,满目伤感。
    曾经的霍府,外人一个个住进来,而到了如今,已到曲终人散时。
    话别时,章嫣随时都要落泪的样子,顾云筝就尽量让气氛轻松一些,笑道:“你到了南疆,依我说,第一件事就是与郁三爷拜堂成亲,他若是再往后拖,你只管知会国公爷,让他派人将你接回来。”
    章嫣不由红了脸,“兵荒马乱的,哪里是成亲的时机。”
    顾云筝道:“兵荒马乱的才要成亲,这才叫做患难与共。”
    “……”
    顾云筝唤春桃将一套凤冠霞帔取来,亲手放到章嫣手里,“我是料定郁三爷是痴情人,不会辜负你,这喜服是早先就命针线上的人用心赶制出来的。本来是想着你出嫁时亲手帮你打扮起来,现在看来是不大可能了。也好,这就算是我送你的一件贺礼,你到时候可不要放在一旁不穿。好歹我也算你娘家人,你说是不是?”
    章嫣咬住嘴唇,不想哭,还是落了泪。
    “看看,哭什么呢?”顾云筝笑着帮她拭泪,“日后你如果方便的话,过得好不好都写信给我,好么?”
    章嫣用力点头,哽咽道:“一定会的,你可不要只看不回。”
    “当然会回信给你了。”
    顾云筝温言软语地安抚了章嫣半晌,让她去与三夫人辞行,自己则亲自准备了一些金银细软,生怕她日后因为手头拮据而受了委屈。
    霍天北在章嫣临行前,也命贺冲交给她几张大额的银票。
    章嫣推脱不肯要。
    贺冲却是难得地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国公爷说了,就算您用不着,日后给三爷充作军饷也好。收下吧,国公爷一番心意,属下断然不会拿回去的。”
    章嫣因为夫妻两个这般厚待,至上马车时,垂泪不已。
    **
    六月末,是云夫人的生辰。
    那一日,顾云筝一袭白衣,前去坟地祭拜,霍天北随行。
    坟地附近已建起一座庙宇,坟地前也已换了精雕细琢的墓碑,是霍天北亲笔书写又命能工巧匠篆刻而成。
    顾云筝上香祭拜,在坟地附近走走停停,不时回头看一眼坟丘。
    “到如今了,偶尔还是不能相信这么多亲人都已不在了。”她落寞地道,“总会忍不住问自己,亲人怎么就离开自己了。明明知道,还是会傻兮兮地这么自问。”
    “我也一样。”霍天北携了她的手,垂眸看着脚下的芳草地,语声低缓,“三哥走后,我经常陷入迷惘,不能相信,甚至于觉得所有的人都在骗我说三哥已经不在了。明知道回忆起兄弟相聚时很难过,却还是愿意回忆,就算是心如刀绞也愿意,怕自己忘掉他。”
    “的确是如此。有时候觉得沉湎于哀思毫无益处,有时候却又极力回想,仿佛偶尔忽略他们是罪大恶极的事。”
    “可也总要慢慢平静下来,淡然看待这些殇痛,人活一世,总还有别的值得珍惜的事情。”
    顾云筝点一点头,“也许是如此。例如身边人,例如前程。”说到这里,她问他,“你最想过的是怎么样的日子?”
    “最想过的?”霍天北微笑,“大多时候想要的是最好的生涯,为自己的抱负,也为你和日后的儿女。还有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有一日放下一切,带着你去到一个无人涉足的桃花源或是某个岛屿,悠闲度日,不问尘世间是非对错。”
    顾云筝笑意深远,“的确是不切实际,可我很多时候也会这么想,特别想过凡俗的日子,只需经营自己的一个家,不需要每日看你劳心劳力,心中只有大是大非。”
    “说不定哪一日我真会放下这一切,带你远走天涯。”
    她笑着摇头,“你才不会。到头来,真正不堪重负的人只能是我。真到了那一日,我会偷偷跑掉,连你都放下。”
    “你舍得?”
    “如今当然舍不得。”
    “我又怎么舍得让你不堪重负。”
    “由着我偷懒就好。”顾云筝笑意有了一点真实的愉悦。再度回头看向坟丘,想着爹娘听到了没有?若是听到这些,足以心安了吧?
    **
    这个夏季,漠北、南疆的消息不断传到顾云筝耳里:
    蒋晨东与郁江南治理辖区的方式与当初霍天北治理西域大同小异,因军法言明,治理有方,百姓开始拥护两个自立为王的人;
    章嫣抵达南疆一个月后,与郁江南拜堂成亲,两人分别给霍天北、顾云筝写来信件,只字不提两相敌对的事;
    云笛所在的军队主攻漠北叛军,漠北边境一直战事不断,双方各有输赢,他则在残酷的战争中迅速成长,所建战功越来越显赫,为百姓交口称赞的少年将才。
    顾云筝与霍天北谈及这些事的时候,他就三件事得出了结论:
    事实证明,他治理西域的策略是对的,来日可推广到各地;
    章嫣与郁江南的事,是有缘且有情的两人终成眷属;
    云笛则证明了将门无犬子,是不可多得的良将。
    顾云筝明白,他对云笛这么高的评价,不过是为了让她更高兴一些——想当初,十几岁的霍天北在军中,路要比云笛曲折,没有父亲的照拂,所有功绩都是拼着性命挣下的,而云笛终究算得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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