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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筝回眸望了望来时路。
别了,霍天北。
但愿能走出你眼界,但愿此生再不会有交集。
但愿,你不是我的仇人。
如果你将我抓回去,那就让我一世不要走出霍府,不要听闻到任何门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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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之中,霍天北忽然醒来,觉得头脑有些昏昏沉沉,倦意深浓。这有些反常。
没有听到她清浅的呼吸,让他心头一滞,探手寻找,身侧枕畔已空。
她从到达这里之后的种种行径,闪电般闪过他脑海。
明白了。
霍天北腾身下地,飞快穿戴整齐,用冷水洗脸之后,头脑清醒过来,随后召集人手做出安排。
等待手下报信期间,命人查看了他喝过的那杯茶。结果一如他猜想,她在水里动了手脚。
他唇边现出一抹自嘲的浅笑。
原来,这些时日不过是他一厢情愿。
他留不住她,她从来没想过留在他身边。从她性情转变的那一日至今时,她的目的都是离开。
他笑,满带讥诮。
留不住。对,他日后不会再挽留她,能给予她的,是禁锢。
有幕僚疾步到了门外,恭声道:“侯爷,已经有了大致方向。”
霍天北阔步出门,“布下包围圈,不准伤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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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风寒凉萧瑟,在马上驰骋时,风吹在脸上如同刀割。
顾云筝不断听到鸣镝箭清亮的声音,预感很糟,心头被阴霾笼罩。
每走一段路,引路之人便会更换,走的道路也都是人迹罕至的,可就是在这样的前提下,霍天北还是没有耗费太多时间就锁定了她所在的大致方位。
按理说,他应该熟睡到天明,明日一早才会发觉她已不在。
是茶里的药下的分量不足?不是。况且分量再多的话,他轻易就能看出问题。
难不成他异于常人,那杯茶对他毫无作用?否则,她真是怎么也想不通——他在的地方,哪个人敢大半夜闯进他寝室打扰?
想完这些有用的没用的,军兵的马蹄声已经隐约可闻,她开始面对现实,心念数转,勒住了缰绳,对蒙面的引路之人道:“我应该是走不了了,你设法逃命吧。不,现在你还是找个隐蔽之处藏起来,若是继续走动,大概会被军兵抓获。有缘再会。”
想到这是祁连城的手下,暗自叹息一声:低估霍天北手下追踪能力的,不只有她,还有顾衡。
顾云筝策马到了一片山林中间,速度时快时慢,也不管地势陡峭或是平缓。
没了任何人在身边,她不再控制心头的情绪,神色自懊恼、自责、烦躁转变为颓丧,到最后,是痛苦、绝望。
没人能知道她这么做所为何来,也不会有人认同、在乎。
察觉出一队人马趋近的时候,顾云筝环顾四下,策马去往地势险峭之处。
追寻她的人之中,有人一马当先,极速追赶上来。
感觉告诉她,是霍天北。
她的感觉是对的。
将要行至一个陡坡边缘时,顾云筝的骏马身躯猛然一震,向一侧倒去。顾云筝腾身离开骏马之际,匕首出鞘,对准霍天北胯|下骏马狠力挥出。
霍天北的马不能幸免于难。他腾身落地,循着她的身影而去。行至陡坡边缘时,看到寒光一闪,顷刻间,带着刺骨杀气的剑尖抵上他咽喉。
“好快的身手。”他由衷赞道。
每到他动怒时,他的语气就会变得不合常理地变得很温和。顾云筝目光凛冽,“为何不出手?”
“今夜不想伤人。”他语气更加温柔,“随我回去。”
顾云筝道:“难道还看不出么?我不想留在霍府,更不想做你的夫人。”
霍天北言简意赅:“看得出。不允许。”
顾云筝只得提醒他:“我现在可以随时将你杀掉——值得用你性命赌么?”
“错看了人,错信了人,死也应该。”
“……”顾云筝不理解,“你留下我有何益处?我不能甘愿,只能让你家宅不宁。放了我,行不行?”
“为何?”
“……”
这时候,随霍天北前来的将士赶了上来,他打个手势,让人们原地待命,对她说道:“随我回去。”
顾云筝笑意凉薄,手中长剑向前推进分毫,“回去之后,你可能会将我囚禁、斩杀,若是如此,我不如与你同归于尽。”
霍天北悠然一笑,“也好,黄泉路上不寂寞。”之后甚至催促她,“动手。”
“你又何苦。”顾云筝咬了咬牙,却不能说到做到。
霍天北给了她选择:“被你骗了,可以用命买个教训。你骗了我,要用一生来还。”
顾云筝凝视着他,握剑的手依然稳定,却觉得长剑变得有千斤之重,随时都有失力的可能。
“到此刻,你也没有一丝杀气。”霍天北从容抬手,捏住剑身,“没有杀气,又何必耗费光阴。”
顾云筝烦躁起来,却又无从改变现状,能做的不过是握紧长剑不被他夺下。
霍天北语调倏然变得沉冷:“我不知该如何照顾一个女人,却已尽心。我以为人不该轻易应允什么,应允了就要做到,你答应留下,我从未怀疑是谎言。善待你不能接受,我也乐得轻松。你放心,不经我允许,你此生休想离开。”语声未落,他猛然发力,要夺下她手中剑。
顾云筝本能地将剑往回带、向后退去。他已错转身形,展臂去夺剑柄。
被他的手碰到之前,顾云筝自知敌不过这个看似平静实则已是盛怒的男子,也做不到伤他性命,她再次后退,松开了手。方才心神都倾注在与他的对峙之中,使得她忘记了此时所处的地形,也就无从料到,会失足滚落下陡坡。
瞬息间的悬空、摔倒、滚落之后,在她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的时候,已被一个人抱住。
在这一刻,顾云筝被莫名的悲伤抓牢,险些落泪。
何苦,何苦救一个方才还对你拔剑相向之人。
地势太过陡峭,两个人向下翻滚的速度很快。陡坡上的野草之间,分散着诸多坚硬的碎石,人的身形碾过,疼得尖锐。
顾云筝阖了眼睑,直到与他一同滚落坡底,才慢慢睁开眼睛。
霍天北放开她,坐到一旁。
顾云筝双腿、后背疼得厉害,却懒得起身,只是换了个姿势。
上面有人高声唤道:“侯爷!您怎么样了?”
“等着!”霍天北语气不佳。
上面没了动静。
“闹够了没有?”他看着她。
顾云筝像是忽然之间丧失所有气力,不说话,静静躺在那里,望着星空。
“说话!”他语气奇差,推了她一把,坏脾气全然发作。
顾云筝全然没有感觉似的,看也不看他。
“怎么了?又变回以前那副鬼样子了?”他撑肘卧在她身侧,捏住她下巴,板过她的脸,“刚活得像个人就腻了?”
顾云筝垂了眼睑,打定主意不看他,不理他。
霍天北忽然起身压住她,双唇残暴地落下。与其说在亲吻,不如说他是在宣泄心中怒火。
捏着她下巴的手似是铁钳一般,双唇也被咬得生疼。顾云筝不能再平静以对。是,他是该生气,可她呢?她就好过么?她推他,推不开,想踢他,双腿被他绞住用不上力。她索性用他的方式反击,用力咬他,手扬起,没头没脑地拍打在他后背。
他身形忽然微微一僵。
顾云筝觉出方才手的触感温湿,她手势僵住,随即在他背部摸索,寻到了后肩胛骨周围那一块被浸湿的衣料。
他受伤了,方才被石块尖厉地棱角刺伤了。
霍天北并不理会她在做什么,继续蛮横地亲吻着她。
顾云筝的手轻轻移开,无力地落在地上。她闭上眼睛,不再挣扎。
她的安静、顺从,让她整个人都绵软下来。霍天北的火气一点一点消减,与她唇齿间的厮磨也慢慢柔和起来。
逐步探询,加深这亲吻,带来的是那般美好的感觉,没有她性情中的凉薄、无情,唯有温暖、甜美。
她战栗着,喘息着。
她就在他怀里,不会离开。
中断这一场纠缠的,是霍天北的手下寻到小路找了过来。
他在人们趋近时放开了她,站起身,“走。”
顾云筝慢慢起身,随意理了理早已松脱开来的长发,弯腰找到一根银簪,绾了个圆髻。
众人走到近前来,霍天北探手取过一个人身上披风,披在身上,“押她回去!”丢下这一句,阔步离开。
顾云筝在一群人的戒备、看守之下,缓步离开此地,神色冷如寞雪。
**
回府已有一段时日。那一夜,霍天北当即取消行程,连夜返回府中。
霍天北与顾云筝又开始各过各的日子,前者日夜留在书房处理公事及府中诸事,后者留在正房,又做起了醉猫。
此刻,徐默站在游廊中,视线不离在当院饮酒的顾云筝。
过上了被软禁的日子,换了谁也只能借酒消愁。
他满腹疑惑,有点同情,能做的只能是尽责地带着护卫日夜监视夫人。
如今的顾云筝每天日上三竿才起,终日饮酒,吃一点果馔。没人打扰时安安静静,有人上前规劝便会报以冷眼,听得不耐烦地便会将手边东西摔在地上。
她不肯说话了。
这一日也如此。
院中的婆子、丫鬟大气也不敢出,春桃满面愁容。便是青杏也不敢寻机询问顾云筝想不想走出这样的困境。
夜色降临,顾云筝起身回房,身形有些不稳。到了寝室,和衣躺下。
半梦半醒时,她听到极轻微的脚步声入室。睁开眼睛,看到霍天北颀长身形转过屏风,看着他走近。
这几日间,这是他第二次在夜间过来看她。上次她发觉时,是他离开的时候,听到他问她的伤好了没有——上次她腿部、背部被尖石刺破了几处。
他走到床榻前,扯过锦被,帮她盖在身上,静默片刻,坐在床畔凝视着她。她迅速地消瘦下去,整个人透着消沉颓靡。原来还曾想过,她回来之后会状况百出,会像她说过的那样,让他家宅不宁。可她没有。她什么都不做了,现在完全是混吃等死的样子。
对于她这样的现状,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生气,却无从发作。
良久,他打破沉默,“明日起,不许喝酒了。”
顾云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霍天北语调沉缓,“这样下去,迟早是死路一条,你还不如自尽。”
顾云筝取出放在枕下的匕首。
霍天北忍着火气,伸手夺过,信手抛出去,将她拉起来。
顾云筝一阵眩晕,不由蹙了蹙眉。
“你到底想怎么样?想要的是什么?”
顾云筝眉宇舒展开来,漾出笑容,“想离开可恶的地方,离开厌恶的人。”
她想激怒他,他的火气却有所消减——她终于肯说话了。
“厌恶?”他托起她的脸,“到了什么地步?”
他吻了吻她眼睑,“不想欠我的——这是厌恶?”
他啄了啄唇瓣,“想杀我,下不了手——也是厌恶?”
她侧头闪躲之前,他捕获她双唇,激烈纠缠。
顾云筝无力地挣扎几下,便选择了顺从,甚至予以回应,吮吻他双重,撩拨他舌尖,在他气息变得灼热时,双唇滑至他耳际,轻声说道:“我承认,不讨厌你碰我,可是在弄清一些事情之前,我心底始终会戒备会厌恶你。这样的感觉好么?”
“身体能接受,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