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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菱还未答话,钟奶奶就瓮声瓮气地怼了回去。
“行了,孩子刚回来你也不让她坐着歇会儿。饭做迟了怪谁?还不是因为你,又去棋牌室坐了一下午。”
老公不争气,梁翠珍自己没本事也挺不直腰杆,钟奶奶在家里的话语权还是很大的。
毕竟,他们两个把日子过成这样,平日家务没少得要钟奶奶帮衬。
梁翠珍不敢顶撞她,只埋头干活,不说钟菱什么了。
钟菱正歇着气,梁翠珍动作慢吞吞的,一看就是平日里懒惯了,动作还不如她利索呢。
她扫了一眼这陌生的家庭,想起就要在这里和他们度过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新年,钟菱感觉有些不习惯,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惆怅来。
“姐!喝这个,热的。”钟浩然从房里端出一杯奶茶,那是奶茶包泡的,便宜又好喝,原身最喜欢的麦香味。
钟菱冲他微微一笑,端过来喝了几口解渴,然后打开行李箱清点起里面的东西来。
钟浩然不追星,但有个非常喜欢的歌手,恰好下半年和叶宸有过合作,钟菱便央着她帮自己要了张签名专辑回来。
钟浩然得了偶像的签名专辑,惊喜的不得了,“姐你太好了!”
“我带了些东西回来,公司年会的时候我正好考试没去成,老板补了我些别的东西。”
一听这话,钟志国倒是好奇又期待地凑过来了,见钟菱拿出来的都是茶叶,又兴致缺缺地坐了回去。
“怎么都是些茶叶,大过年的公司就给发这些东西啊?不给些烟酒和奖金?”
“茶叶也是贵茶叶,爸不爱喝总有人爱喝,过年的时候可以送人待客,拿出来也有面子,还省钱。”
钟菱抬眸瞥了他一眼,殷浔对员工一向很大方,给的多是美容院会员卡和购物卡,里面的可用额度都不小。但小县城没处消费这些东西,带回来也没用。
“你爸就是个蠢的,菱菱一个小姑娘拿什么烟酒。”钟奶奶日常数落儿子,将烧好的菜放在桌子上。
“烟酒没有,护肤品倒是有一套,给妈带回来了。”
梁翠珍虽认不得牌子,但那套护肤品一瞧就是高档货,见状脸上总算有了几丝笑意。
“算我没白养你一场。”
当初原身去上大学是和家里闹僵了的,一年多来都没回去过一次,也很少和父母打电话。
梁翠珍看她没有板着脸,和和气气的模样,觉得钟菱这是率先低头给了她面子,便顺着台阶下了。
要是换做之前,梁翠珍肯定不会这番态度,但现在可不一样了,她女儿是大明星!
虽说梁翠珍不懂娱乐圈那些大公司小公司的,但她知道明星都既风光又有钱,以后她们家也能过上快活日子了。
一顿晚饭下来,钟志国夫妇就没停下过对钟菱的盘问。
不问她最初手里没钱的时候日子过得好不好,也不问她在学校里受没受欺负,就只问她赚了多少钱。
“戏都还没开拍,片酬没打呢。”钟菱半是含糊地回答,“现在拿的是底薪,偶尔接几个商演。”
新人演员价格都便宜,未来钟菱在《长生》里出演女三号,她的戏份一共要演三十二集,片酬是二百五十万,折合下来八万多块钱一集。
加上还要纳税,倒手的钱会缩水很多。
“再少能比别家挣得少?”梁翠珍撇撇嘴,兴致勃勃地道,“那你就赶紧努力多拍点戏,这样明年咱们家就能买新房子了。”
“先在市里买一套,这样你弟上学方便,也不用住校来回跑了。市里买完了,等你弟考上大学,再去当地买一套,就不愁相亲结婚了!”
“现在相亲啊,动不动就要求男方有车有房存款百万,小县城那些死丫头片子一个个都势利得很,老娘谁也看不上。”
钟菱面色平静,心里却翻了一万个白眼。
要不是看在对方是原身父母的份上,以她的性子早就忍不住在饭桌上开怼了。
“妈,你别胡扯了行不行。”钟浩然一听梁翠珍开口就一个头两个大,“姐她挣自己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自己会挣钱。”
“会挣钱?那你现在立马给我挣一百万回来看看。”梁翠珍瞪了钟浩然一眼,“房子买回来还不是咱们一家人住,谁买又有什么区别。”
钟浩然不擅长吵架,顿时被梁翠珍的胡搅蛮缠给堵的面色涨红。
“再说钟菱以后就是明星了,买别墅都是一眨眼的事儿,送弟弟几套房子怎么了。”
“两个没用的东西,浩然的媳妇儿本还靠起她姐姐来了,你们当爹妈的有什么出息!”
钟奶奶对自己的儿子实在是一心恨铁不成钢,又不能扔了不管。
“那浩然他舅舅娶媳妇的时候,我还出了好几万块哩。”
梁翠珍是传统女性,满脑子都是旧时观念,她被从小压榨到大,自然觉得钟菱也该如此。
“要买房子那也是钟菱自己的,浩然几岁她几岁?结婚也是她先来。”
“啥,闺女出嫁还用准备房子?这不都是夫家的事儿。”梁翠珍不认同地看向钟奶奶,“那男的连个房子车子都准备不起,他还讨个屁的老婆啊!”
听她喋喋不休了半天,钟菱已经不想吃饭了。
“再说,我听那谁谁不是说,钟菱和好几个大老板谈过恋爱吗?这说明她吃香啊!”
“倒时候她挑个最有钱的嫁过去,哪还用自己花钱买房,浩然可不一样,他不能不准备这些东西。”
钟菱沉下脸,将饭碗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
“妈你能不能少说两句,没看网上那乱七八糟的绯闻把我骂成什么样了?”
“还跟这儿说些不着调的话,意思是打算卖女儿吗?有您这么当妈的吗?”
梁翠珍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钟菱会在饭桌上和她吵起来。
原身虽然也倔,但也只是脾气倔,不会当面顶撞她。
“……志国你瞧瞧她,在大城市待了一年,回来脾气都大了。”梁翠珍气的脸色发黑,哆哆嗦嗦地道,“我怎么当妈的,把你养这么大还不够啊?说你两句跟个炮仗似得。”
“你今年是不是专程回来气我的?要这样的话,你还是别回来了。”
钟奶奶实在听不下去了,沉下脸怒道:“有完没完了,一见面就吵吵吵,是亲是仇啊?”
“当初志国媳妇怪菱菱闹着读大学,不肯给学费还骂孩子,菱菱要没坚持去读书,能有今天?”
“第一年的时候她差点穷的饭都吃不起,也没见你给她生活费,好不容易赚到钱了,你这会儿想起人家来了啊?”
梁翠珍心里又气又恼,嘴上却不敢说婆婆半句不是。
在梁翠珍夫妇心里,钟菱是捡来的孩子,他们本就没有抚养对方的义务。好心把钟菱养这么大,他们已经是在积德行善了,钟菱有出息了理当好好回报家人才对。
但钟奶奶的想法却又不一样了。
她知道钟菱本就不是钟家的孩子,自小钟志国夫妇也偏心得很,没对她付出过什么,梁翠珍着实不该咬着她的脖子吸血。
钟菱扒拉完最后一口饭,面色冷淡地说道:“等片酬打给我了,房子不用妈催我也会买。奶奶年纪大了,本来就该换到电梯房里住,不过房子只能记在我名下。”
对于原身这对偏心的父母,生养之恩她不能不报,但也不会傻乎乎地当个软柿子任人捏。
“我不是不愿意给爸妈买房子,只是……”钟菱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您两位什么时候把赌给我戒了再说,不然房子的事儿,没门。”
钟志国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钟菱再次一字一句重复道,“爸跟妈要是不戒赌,我就不买房。”
“要是让我看见您两位再和别人打牌赌钱,我不但不买房,钱也只给奶奶一个人,你们自己看着办!”
她的态度十分强硬,说完便放下碗筷回房了。
“妈你可瞧见了,她回来这么久我一句也没说过她,反倒还管起老子的事来了!”钟志国气的不轻,险些被饭菜呛住。
梁翠珍也没胃口了,连连叹气道:“翅膀硬了,连爸妈都不肯孝顺了,我这是养了个啥啊?”
“菱菱说得对,你们要是不把牌戒了,什么也别开口要,否则金山银山也得让你们两个败完。”
钟奶奶却是坚持站在钟菱那边的,“也别说她不孝顺,那孩子每个月都打钱回来,全放在我这里,你们要骂也别骂她,是我不拿给你们的。”
梁翠珍也惊呆了,钟菱赚了钱居然只给钟奶奶,却一毛钱都没给过她。
客厅里立马响起“白眼狼”、“没良心”等字眼,要不是钟奶奶镇压着,夫妻俩大概已经杀到钟菱的房间里去了。
钟浩然看着□□味弥漫的屋子,也是头疼不已。
从小梁翠珍就爱说教钟菱,以前他只以为是爸妈观念上重男轻女,可如今知道了背后真相,不由心情复杂。
说句公道话,与其说钟菱是被钟志国夫妇养大的,不如说她是被钟奶奶养大的。
看着这样的父母,钟浩然心中涌起一股羞愧之情。
他不知道那个秘密该不该说出口。
钟浩然很害怕,如果钟菱知道了这件事,钟志国夫妇说不定会以养育之恩为由,更理直气壮地压榨他姐姐。
而钟菱若知道了这件事,她还会是他姐姐吗?
以钟菱的脾气,她或许会扔下两套房子和一切钱,再也不回来了。
……
钟菱这个年过的实在遭心,本以为每天和父母吵几句嘴,捱过年假也就罢了。
她回来那晚,钟奶奶把梁翠珍夫妻叫到房间里,不知敲打了些什么话,二人都消停多了。
可钟菱万万没想到,趁着过年期间走亲戚发红包的时候,钟志国夫妻又捅出了篓子来。
钟奶奶是老年人,她手上的钱都是现金,用盒子锁在旧木柜子里。谁知某天,准备拿钱给一家远亲送份子钱的时候,竟发现存款不翼而飞了。
急急忙忙找遍了全家,才知道那钱被输掉了。
夫妻二人许久没有打牌,都十分手痒,又架不住牌友的诱惑和劝说,私下打牌输掉了两万多块钱,那钱就是瞒着钟奶奶偷偷拿的。
钟志国和梁翠珍都对钟菱只把钱给钟奶奶一事愤愤不满,他们觉得钟菱现在有了钱,这两三万不算什么。
就算输光了,钟菱还有无数个三万,一个做女儿的还能对父母又打又骂不成?
钟菱倒是没对他们又打又骂,只是得知真相的钟奶奶直接被气进医院了。
老人家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一趟下来查出身上不少毛病,进了市医院的住院部。
《长生》将在二月下旬开拍,原本钟菱计划在年假放完以后就立刻回公司,如今也不得不耽搁了。
钟奶奶在医院里被照看着,一家人全都吓得乱了套,生怕喜日子里出白事。
钟菱忙前忙后,满脸疲色,守在钟奶奶身边不敢离开。
前前后后的花销不用多说,自然也都算在了她身上,谁叫亲戚都觉得她现在有钱呢?
于钟菱而言,花多少钱都不是大事,只是当钟奶奶气晕过去的那一刻,她满心都是害怕和惶恐。
钟家的每个人对她而言,都是陌生的。
而钟奶奶是少有的真心待她的家人,也是唯一可以镇住钟氏夫妇的人,钟菱害怕失去她。
在喜气洋洋的春节假日里,钟菱心底压抑的负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