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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要吃馄饨吗?”热情洋溢的询问,女孩不过十三四岁,脸蛋冻得红扑扑的,挽着袖子,见人便笑,透着股子麻利和气劲。
女孩身后一个头发斑白的老丈佝偻着背还在包馄饨,脸上的褶子里反射着朝阳的光辉,在围观的孩子眼里,更像是种神奇的光环。
宇文宁拖着罗成挤到馄饨摊子前头,“冬至吃馄饨,我们要两碗。”宇文宁顿了下,看了眼身旁垂涎欲滴的孩童,笑着补充道:“还是来四碗吧。”
卖馄饨的女孩愣了下,纳闷,“你们两个人,四碗?”
宇文宁拍了拍身旁的孩子,“姐姐请你们吃馄饨,不过你们可知道冬至为何要吃馄饨?”
两个孩子眼中闪动着喜悦的光芒,其中一个孩子大声说道:“因为馄饨香。”
宇文宁含笑摇了摇头。
另一个孩子允着指头,有些沮丧的道:“姐姐,是不是我们答不出,你就不给我们吃了?”
宇文宁摇了摇头,在他头上揉了揉,笑说:“答不出也一样请你们吃,姐姐现在告诉你们就是了。”
一旁站着的一个老头呵呵笑道:“吃了半辈子馄饨,老夫还真不知道这馄饨有啥讲究,姑娘,你快说罢,大家伙都等着听呢。”
包馄饨的老丈直到这时才直起了腰,淡淡看了宇文宁一眼,又低下头去忙活。
宇文宁笑看向罗成,罗成也含笑望着她,显然也在等着听她说典故。
宇文宁遂朗声续道:“汉朝的时候,北方匈奴经常骚扰边疆,百姓不得安宁。当时匈奴部落中有浑氏和屯氏两个首领,都十分凶残。百姓对他们恨之入骨,于是用肉馅包成角儿,取”浑”与”屯”之音,呼作”馄饨”。恨以食之,并求平息战乱,能过上太平日子。因为第一次包的那天恰好是冬至,所以以后啊,在冬至这一天,家家户户都会吃馄饨。”
方才说话的老头一脸恍然大悟的神色,略带自嘲的感慨道:“我们祖祖辈辈,都是记吃不记打,老祖先想出了个法子,把民族大恨寄托到吃食里头去,到了,我们还是只记住了吃,不知道为啥要吃。你们两个小顽皮,可记下了?”
两个孩子重重的点头,“记下了。”
宇文宁心中也徒然生出许多感慨来,我们的民族就是太容易遗忘伤痛,太喜欢追求快乐,才会在后世一次次的被外族侵略。她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要活的重一点,要铭记住的东西,不论是爱,还是恨,都要把他们刻进骨血里!
围观的人中,多数脸上都有惭愧的神色,想起草原十八部连连犯境,义愤化食欲,接连喊道:“馄饨来一碗,两碗,一碗……”
罗成在宇文宁耳边低声道:“宁儿,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宇文宁狡黠的冲他眨眨眼,“别忘了,我可是有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学多才的皇姑姑。”
罗成含笑道:“不敢忘。”
说话间,卖馄饨的女孩已盛出了满满四碗,摆在旁边小桌上,宇文宁掏出块碎银子递给女孩,“给你钱。”
女孩笑着拒绝了,回头看了眼包馄饨的老丈,道:“爷爷说,他卖了一辈子的馄饨,总算遇着个知道馄饨故事的人,这四碗,是爷爷送的,不收钱。”
宇文宁不禁看了老丈一眼,老丈恰好也抬头向这边望来,两个目光相撞,竟是会心一笑。
宇文宁收回银子,眼睛仍望着老丈,向女孩说道:“小妹妹,谢谢啦。”
宇文宁捧着碗,看两个小孩吃的欢快,便夹起自己碗里的放进他们碗中,罗成见了,也夹了自己的分给两个小孩,末了又夹了一个放进宇文宁碗中。宇文宁心头甜甜的,笑望了他一眼,夹起来小口小口的吃了下去。热腾腾的馄饨吃下去,腹中登时暖起来,大肉馅配着清汤,吃过后更是唇齿留香。
两个孩子吃完后,脸上都是满足的笑,一起道:“谢谢姐姐。”
宇文宁含笑摇头,“不用谢的。”
罗成吃的快,吃完了便静坐着,见宇文宁吃完才说道:“走吧,去那边瞧瞧。”
宇文宁笑着道:“先等一下。”她取出一锭银子,悄悄走到老丈身后,趁他不注意,丢进了他们装物什的大箱子里。
两人携手在集市当中穿行,两旁商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宇文宁一眼瞥见不远处一个卖成衣的铺子,老板搭了个木头架子,正把衣服一件件挂上去。
宇文宁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袍子,还是他们借宿那家大娘年轻时候的旧棉袍,送给她穿的,而罗成身上的,自然是那老伯的旧棉袄。自从穿越来这里后,大义公主给过她几套汉服,可惜又被她在林子里撕毁做成了火球,之后便一直穿的破破烂烂,虽然不至于露体,但也不甚雅观,女孩子的天性便是爱美,所以见了这成衣铺子,她便喜悦的拉着罗成跑了过去,“我们买两身行头。”
“我没多少钱了。”罗成掂着钱袋子,摇了摇。
宇文宁笑道:“我有。”她紧紧挽着罗成胳膊,脸颊紧紧贴着他肩膀,一脸幸福,“罗成,你帮我挑一套吧。”
罗成低头看了她一眼,眼中光芒一闪便消逝了,忆起初见时她那条明绿缬裙,抬起手指了指当中一件绿色的道:“这件吧。”
宇文宁笑盈盈的道:“真漂亮。”却蓦然想起一句古诗,眸子陡然暗沉下去,心里默默吟诵道: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曷(hé)维其已?
不知为何,她霎时想到的竟然是这句悼念亡妇的诗,宇文宁只觉得太不吉利,她默默看了罗成一眼,眼中已有悲凉之意,心头不觉便想,他偏偏挑中这一件,是不是预示着我们没有好结局,他家教那么严,如果他爹娘不允许我跟他在一起,我们是不是就要分开了?越想越是悲戚。
罗成接过老板递过来的袍子,含笑问道:“要多少银子?”
老板笑呵呵的道:“这个料子的,这是最后一件了,算你便宜点,一两半银子吧。”
罗成掏出银子递了过去,“谢谢老板。”
“您不再挑挑看?”老板一边收钱一边继续推销。
罗成看了宇文宁一眼,只见她低头皱眉不语,神色也黯淡下去,仍含笑摇头道:“不了。”
宇文宁恍然回过神来,伸手向老板道:“把银子还给他。”说着又掏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我来付钱。”
老板愣了下,笑道:“姑娘,这男女一起嘛,是该让男子付钱的,再说你这整锭的银子,我也找不开啊。”
罗成不觉皱了皱眉,低声向宇文宁道:“宁儿,我虽没剩多少钱了,不过这件衣服的银子起,再说一路行来也没有送你过东西……总之,请你收下。”他目光真挚,语气中带着点请求,静静注视着她。
宇文宁眼中流露出悲伤,却神色决然,摇头道:“不是因为这个。”说着从老板手中夺回罗成那块碎银子,把自己那锭银子塞进了老板手中,“把那青色的,玄色的两身男装也包了吧,多的不用找零。”
老板愣了下,干笑道:“姑娘,你是要买给这位小哥吗?玄色那身他穿着会小,你看蓝色那套如何?”再看向罗成时,神色已有些轻贱。
宇文宁看向罗成,笑问道:“你喜欢吗?”
罗成淡然一笑,略点了点头。宇文宁那日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罗成不觉苦笑了下,心里道,是啊,她已有婚约在身,自然是不肯收我送她的衣物了。
宇文宁接过那一包衣物,罗成看了她一眼,道:“我来拿吧。”
宇文宁笑盈盈递给了他,复又挽着他胳膊,指着斜对面围拢的人群,道:“那里看着可真热闹,我们去瞧瞧吧。”
☆、第13章
隔着人群,便听到一个激昂的声音道:“各位看官,你们可知道那小将军为何这等神勇,以几人之力,便可杀草原十八部三百骑兵吗?”
原来是个说书的老先生。
围观众人显然都听的入了神,见问纷纷摇头,“不知道。”
一个年轻人笼着手,道:“那说书的,你就甭卖关子了,快说快说,我这赏钱都准备好了。”
众人也跟着催促道:“对啊,快说,快说。”
宇文宁低声在罗成耳边,笑着恭维道:“小将军,里头可正说着你的英雄事迹呢。”
罗成低声道:“太夸大其词了。”
宇文宁还欲再说,只听那说书的敲了下手中竹板,已准备解说原因,她也正想知道那人会如何说,便不语了,专心听那人娓娓道来。
罗成在一旁深深看了她一眼,她一双眸子微微眯起,若一弯秋水,一瞬不瞬,听的十分认真,白皙的脸颊上反射着朝阳的光辉,更衬得眉目若画,心中不由得一荡,便想握住她手,猛然间想起她那日在厨屋中对大娘所说的话,他伸出的手不由僵住。说书老先生的话也便一句也未听得了。
宇文宁却全然不觉,只听那说书的老先生道:“诸位看官,你们道那小将军是谁,原来啊,他是汉朝的李广将军投胎转世,老天爷专门派来杀草原十八部狗贼的。”
“好,好。”人群中不觉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宇文宁忍俊不禁,笑弯了腰,拉着罗成挤到了人群外头去,“他们可真能编,李广,小李广罗成?”她笑得嗓子发干,就咳嗽起来。
罗成一边给她捶着背,一边道:“宁儿, 别说笑了。”
忽然两个粗壮的汉子蛮横的冲进了人群,当先一人一脚便把那说书的老先生踢倒在地,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道:“老子就是草原十八部的人,你们这些弱懦的隋人,除了会说嘴,还会别的吗?”
另外一人瞪着围观的众人,“瞧瞧,你们的同胞被打倒在地,你们只会愤怒,却不敢动手,都他妈的缩头乌龟。”
另外一人哈哈笑道:“对,都是缩头乌龟,哈哈,缩头乌龟。”
一个年轻人愤怒的瞪视着那两个草原十八部的人,一旁一个中年人拉了拉他,劝道:“小哥,没看见他腰里的大刀吗?莫要逞能,走吧。”
围观的人果然如那草原十八部的人所言,敢怒不敢言,渐次散了去。
说书的老者被那草原十八部的汉子踩在脚下,不住咳嗽着。
草原十八部汉子道:“老儿,老子要你把这段书改一改,改成……就改成我草原十八部的士兵神勇无比,你们隋兵吓得屁滚尿流,躲进山里不敢露头,哈哈。”
老先生咳嗽着道:“明明是你们草原十八部被我们隋兵杀死,你们才是缩头乌龟,我偏偏不改,不改。”
草原十八部汉子拔出大刀,在老先生脖子上比划着,“不改老子就杀了你。”
罗成再也看不下去,将怀中衣物塞进宇文宁手中,大步冲了上去,一脚踹倒了那人,另外一个草原十八部的人刚要冲上来,便被罗成一把攘开了。宇文宁忙上去扶起了那老先生,“老伯,你没事吧?”
“王八蛋,居然敢对爷爷动手。”那个草原十八部的人看着粗壮,倒也伶俐,一骨碌爬了起来,拔出腰刀便扑了上来。另外一个草原十八部的人见状,也拔刀抡了过来。
罗成不闪不躲,抱肩站着,神色淡然。
旁边散去的众人现下又围拢上来,见状只道是罗成吓傻了,都好意提醒,“小哥,小哥,快闪开啊。”
宇文宁见草原十八部的人手中的大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虽然她知道罗成功夫了得,可是眼见着两把刀已刺到了他胸口,也不由替他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