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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联想到自身对于高义大德叔父的一时不忍退让,结果失了父亲兄长们多年舍来的滔天权柄,自己也被贬黜边城的下场,眼神不觉一暗。
很久很久,在瓢泼大雨中,想到那个江江俏皮的,‘让欺我的恶人逍遥快活自我反省,等着天罚,那绝对会憋屈死自己。’的话。
他的唇边又扯出了个冷然凛冽的笑来。
清晨,湛蓝的天空一碧如洗,金红色的阳光照在墙头房瓦的残雪之上,反射出迷离的七彩微光。
空气寒冷又带了些清凉,沁人心脾,正是一个美好的清晨。
春雨一下就下了三整日,到了第四日清晨时分王嬷嬷顶着淅淅沥沥的雨滴第一个到了别院。
不顾给肖震行礼风一样冲进内室,看着床上从头到脚多处包着白布,浓郁药香还掩不住血腥气的姑娘,眼泪比春雨还猛的流下来。
江江知道她的忠心,让她在床头哭了个痛快后,把自己这些天的遭遇说了一遍。
心肝肉一样把她每个头发丝都细细看了遍后,王嬷嬷走到屏风后,郑重的对肖震大礼叩拜。
“肖大哥,你过来坐吧!正好也帮我参谋参谋。”
不说她前些天没醒来,就说这两天擦洗,喂饭,如厕,都是肖震抱进抱出的,此时讲那些虚礼不是掩耳盗铃。
王嬷嬷估计也想到了这些天两人必然的相处模式,赶紧搬了椅子给屏风后避嫌的肖震过来坐。
……
……
又抱着可怜姑娘唯一的好手哭了一回,王嬷嬷一边用所能知道所有恶毒的词咒骂卢如松,卢母,公主一边打量起房间来。
也许是男子的卧室,比姑娘家的要阔朗许多。
全套的紫檀木家具,润泽的光华在暗色的屋子里依然低调华丽着。
可奇怪了,怎么刀工雄浑的英烈雕饰拔步床,挂着鹅黄色的丝绒帐?
万里山河屏风前的高几上是只银红色的美人瓶?
错落有致插了几枝金黄艳丽山茶。
那盘子大的花边偏又一圈流云似的红边,美的晃眼。
屋子里也没点香,到是矮榻方几上堆叠着香气扑鼻的水果……
听了嬷嬷关于这屋子过于混搭布置的疑惑。
想到自己昏睡不醒时帐子上的厚重不透风织锦帘子,还有搬出房间的香炉,给她解闷赏玩早上刚送来璀璨夺目的玉石盆景……
并不是第一次被人追,殷勤讨好的江江,自然秒懂了那些肖震压在心口的情意。
想到未来的计划必然十拿九稳,忍不住甜笑出声。
在外院布置的肖震,想到明天那个卢如松,在想了想答应帮忙的景王,做事向来讲究个稳准的他思忖片刻,喊了身边家将肖一来吩咐了几句。
嗯?肖一猛的抬起头,惊讶道。
“可主子,我们一直在别院不肯回京都交兵符,也不肯让家兵先去边城,如今在放出你悠然无病的消息,那些臣工?”
“没事,你尽管去,我自有考量。”
“是。”
“是怎么了?这到底是谁,是谁害了你?这些禽兽,我跟他没完,跟他不共戴天。”
大清早快马加鞭,气都没喘匀的卢如松踉跄着脚步冲到床前,看着一身伤的表妹,爱妻如今这副凄惨可怜的模样。
血红着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心疼,竟不顾仪态的发了狠说出如此粗俗的话。
看素来注中仪表的他,也能为整冠可以死,以圣人为榜样的卢如松。
发丝凌乱,下巴上也因为几天搜山寻找自己而冒出黑青的胡茬,在想他前世临死还在后悔当初的合离,江江乐观的想了想。
也许,这个男人是真心爱着宿主的吧!
只是跟权势功名,家声孝道,子嗣比起来,爱着的女人也就不算什么了!
而且在爱,也挡不住他娇妻美妾的轮流睡,跟她们传宗接代个不亦乐乎。
这就是男人啊!
想到此,江江浓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角眉梢漾起冷冷轻蔑的笑,哑声问道。
“是谁,表哥不知道吗?
不过是为道福公主出头的郑家私军而已,那么现在表哥是不是要替我报仇,也为那一庄子的男男女女数十口人命报仇讨个公道呢?
现在就男人一样,将那狠毒阴损的道福公主一剑斩了。
再去金殿,跟郑家在朝堂上撕破脸的分辨罪责呢?”
“啊,呃,公主,我,我,郑家,我……
看着眼前刚才还气恨滔天的男人,一听到能给自己富贵权势的公主,郑家,立马吱吱呜呜的怯弱丑态。江江苍白到没有丁点血色的唇越笑越深。
什么名士?还为天下士林所瞩目。
我呸!
这家伙也就长了张锦绣皮囊,在自己看来还是娘娘腔。是那种女人似的娇柔,跟当初精分小野狼清秀俊逸的风姿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尤其平时还爱傅粉,喷香,涂唇,香喷喷的粉盒时刻带着准备补妆,简直不能忍。
身板也是弱鸡,是能被看死地步的弱,怪不得跟宿主结婚7年只生了个夭折的女儿。
跟公主也是十几年才得了个也早早离世的女儿。
就这熊样在床上不知道能不能挺过三分钟的家伙,还好意思以无子休了宿主。
也不知道谁不行,mm的叉叉。
这男人在江江看来,除了受父祖言传身教写了一手好字,磕了药后能半点无功家国的跟人清谈一番。
简直半点可取之处都没有!
真不知道那公主是不是眼瞎,竟然为怎么个无胆连老婆都护不住也不敢护的伪君子,跟至少敢作敢当,算是枭雄的真男人肖震合离。
再次骂公主有眼无珠的江江看着面前的纠结难堪说不出话的软蛋,心中嗤之以鼻。
秀气的眉毛微微蹙着,尽量让声音清晰的大声道。
“卢如松,我只问你,你之前说让我先避避风头,假合离先哄好婆母,你在想办法把我娶回去的话是不是骗人的?
那些要杀害我的私兵说,你正在家里大张旗鼓的张罗娶公主,要做你即将能掌朝堂实权,当大官的话是不是真的?”
难得看她疾言厉色对自己的卢如松,被心爱的女人声声质问到哑口无言。
犹豫了好一会,一如既往衡量完所有利益得失后,才强装镇定的开口解释。
“表妹,我也是不愿意的,是郑家的叔父……
我也烫伤了脚,可郑家,皇家,母亲都不肯罢休……
你放心我以后会对你好的,比以前还好好不好,我不会去碰公主的……
……
……
看着曾对他柔情万种的妻子此时淡然无波的眸子,卢如松本来平稳的声音越来越急。
自知表妹性子内柔外刚也许因自己欺骗合离,再娶,外室的事可能再也不理自己。急迫下举起右手道。
“江江,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以后就算娶了公主也只给她个明面的位份,尊荣,还是最疼你,只疼你,要是我在骗你,就让天谴如何?你别气了原谅我这一回的无可奈何!”
无可奈何?
慢慢的,江江在他哀求与讨好的眼巴巴中,嘴角一扬,笑得轻浅又凉薄。
说出的话平缓轻声,却字字如刀。森冷而剜心透骨。
“在一个坑里跌到两次的是活该死的蠢货,为了你的欺骗我已经送了一回命。
都是人生父母养的,我在卑微,也不该为了你这样的糟蹋自己的命与尊严。所以,对于你说的每句话我都已经不信了。
你也必定遭受天谴,因为你已经骗了我,现在我看在多年情谊上给你个机会。
别说你把自己脚烫了点小伤拒婚多伟大,你要是真的无心权柄,做高官,真的只愿做个单薄名利的高洁雅士可以把腿骨打断。
自然就不能为官做宰了,那个虚荣又虚伪的公主肯定也不会在死皮赖脸缠着你了。
我自然床前伺候你一辈子,和你隐身山水间,如何!”
把腿打断,猛然抬头的卢有松正看见江江那曾经杀神灭魔时血气森森的眼睛直直瞪着他的腿,不由惧怕的惊愣起身后退。
“不不,不行,身体发夫受之父母,我,我不能。”
难道你的腿是父母给的,脚就不是了。虚伪。腹诽的江江想到外面的布局,忍着冷嘲道。
“那你也可以好好跟郑叔父说,他这样逼你休弃守过父孝的发妻,不仁不义的另娶权势地位保障的公主,不就是为了提拔你,别说什么皇家,你我心知肚明当今就是他的傀儡。”
“我,我,我……
自古哪有几个真名士,真名士那都是不该扬名的,都是深藏的。既然千方百计折腾出名声来,都是为了给自己造势获得更好的前程。
不管是隐居的卧龙还是带悠游的谢安,都是自有所图的。
还有面前这个一听不做官吱吱呜呜的软蛋。
见他眉头紧紧的半响不肯答应,知道力度够了的江江猛的翻了脸,竖眉厉喝。
“果然是庸碌的伪君子,卢有松,既然你是为了高官厚禄才想合离的,当初为什么还拿乔的装模作样。所谓如玉君子,真是不如小人。世人果然都瞎了眼吗?
你骗我,辱我,不要紧,可如果世人知道,被休下堂的我给你做外室,不知内情的他们会怎么想我的父母,家族。
无辜被骗的我们让人戳脊梁骨,还是你嫡亲的姑母家,为一己私欲你就忍心吗?你太狠太毒了!”
连声质问中,确实亏心愧疚的卢有松见结发多年妻子看他那冷漠至极,仿佛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不,简直是杀父仇人的眼神,心中大慌。
脸一阵红一阵白一种难以形容的羞愧难堪还有心中更深的莫名恐惧忽的笼罩全身。
没什么心力在演下去的江江淡然挥了挥手。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堂堂正正的女儿是不会在和你这个所谓君子在有往来。
我们夫妇兄妹情谊,夫妻恩德,从此恩断义绝。
你走吧,别纠缠了,毕竟我们还有血亲,闹出来太难看。
放心,我不会把你不仁不义,无德无耻的歹毒下作说出去。过去种种就做浮云吧!
就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吧。”
听了妻子这么评价自己的卢有松怔楞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其他的意思。恩断义绝,不,他们竹马青梅情投意合,是天下最恩爱和谐的夫妻,怎么可以?
站在床前的男人下意识的摇头,目光透出软弱与哀求,江江却看都懒得看一眼,喊道。
“嬷嬷帮我送客!”
被王嬷嬷三两下推出门的卢有松还有些晕,听着老嬷嬷在他身后一把泪一声求的。
“郎君,不说多年夫妻恩情,就看在表兄妹的血亲份上,您就别在来找娘子害娘子了。你既然娶了公主,为什么还不给我们姑娘一条活路……
说无子,可结婚七年,守重孝不说,那些好日子……
看见您和娘子恩爱,您母亲就气怒病一场,知道的是母子不知道的还当是妒忌丑恶的……
这回好了,没有娘子,您母亲可以随意留您在卧房多晚了,也可以亲自给您擦身了,不会在因为看郎君对别的女人好就又闹又病……
母子乱情,自古这种丑事就有。
但不管是脏臭至极的皇家还是普通百姓家都是不能容的。
听王嬷嬷把母亲偶尔几次为气妻子的不当行事说的好像多少回,又多暧昧的不堪引人遐想。
头还昏的卢有松正要解释一扭头间,脸色瞬间灰败。
院子里窗檐下,景王身边围了一圈朝中文臣,正一个个不屑的冷眼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