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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木罕与陆机老人是旧识,关系算得上密切,当日纳木罕前往南荣,陆机还曾再三嘱咐他给萧乾带话。这次他请陆机来哈拉和林,不是为了别的,正是为了给阿依古瞧病来的。而陆机老人,也受了萧乾死在临安的打击,正好领了温静姝过来散散心,养养伤。
阿依古对他本有些厌弃之色,闻言,目光却是一亮,终是拿正眼瞧他了。
“这中毒一说……”目光幽幽望向萧乾狼狈的脸,她咬了咬牙,无力地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那好,麻烦丞相尽快安排一下。”
陆机老人医术超群,但性子古怪,一般人的脸,他从来不给。以前的珒国皇帝,北勐皇帝,都受过他的恩惠,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可以这样说,在漠北草原这一亩三分地上,他是一个可以横着走的人物。医不医人,全凭心情。
从某种意义上说,萧乾对医与毒的执念,正是来自陆机的言传身教。
可如今的情况下,他与陆机相见——又当如何?
那顺知晓他师徒关系,心尖尖都快抽了。但萧乾的脸上,却云淡风轻,目送纳木罕离去,他充满感激地看向阿依古。
“母亲,辛苦你了。”
“说得哪里话?我儿能回来就好。”阿依古听见了自己哽咽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抿着唇,笑着摇头,“母亲不苦,母亲从来都不苦。”
世上母亲,大抵如是。
宁肯受尽千般罪,也不忍儿子落一滴泪。
萧乾看着阿依古的脸,面前浮现的却是另外一张脸。与她一样温柔,不,比她更温柔,永远带着和煦的笑容,每每看见,整个世界都充满了暖阳与光芒。
“母亲,儿此生能见你,无憾矣!”
这番话,他说得满是动情。
眼窝处,似有湿润的晶莹。
阿依古一怔,看着他的脸,大为触动,霎时便从椅子上站起,顾不得母亲的威仪,大步走过去,一把将他紧紧抱住,掌心颤抖着抚他的后背。
“我儿……我的儿啦……我的儿啦!我的儿啦——”
一声声“我的儿”,深情得令人为之动容,让坐在椅上的乌日根不停的抹着眼泪,也扑过来抱住了母亲和萧乾。
“阿娘,大兄——”
长公主的大帐外,行走的纳木罕脚步像有千斤之重,一颗心也似乎在受刀尖凌迟——拖着脚走了几步,慢慢地闭上眼,又睁开,他两只拳头,握得紧紧,大步离去。
只有座中的那顺,一动不动。
那一张巫师面具下的脸,瞧不清真颜,亦不知他什么情绪。
而天边,那鲜血一样的霞光,冷冷的,静静的,浮现在天际,托着沉重的浮云,看着悲痛啼哭的孤鹰,似乎与阴山大地那层层的墓穴连成了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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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唏嘘。
二相忧伤。
阿依古长公主慢慢收敛住情绪,紧紧握着萧乾的手,那一双虽有细纹却依旧美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脸,手指慢慢抚上去,终于艰难地说出了最重要的话。
“我儿,听说你与那个墨九——”
微微抿了抿唇,她冰凉的指尖覆上萧乾坑洼不平的肌肤,似乎恨不得为他抹平伤口,出口的字眼,也一个比一个柔软。
“阿娘听过她一些事,这女子轻薄、多情,有天寡之命,也不是一个好相与之的姑娘。我儿涉世不深,恐被她骗了去。阿娘今日急急唤你前来,便是要嘱咐于你——”
她唯恐伤害了他,说话很委婉。
萧乾的眉心却一点点皱了起来。
阿依古的目光,与墨九一样,有心疼,有柔软,有说不出来的怜惜——却也是在他的脸变成这般之后,世间上,仅有的两个不曾嫌弃他的女人。
故而他很难说出狠话。
慢慢地,他握紧阿依古的手。
“母亲,儿今日过来,也有一个不情之请。”
阿依古心里一凉。
似乎意识到他要说什么似的,她重重唤了一声“苏赫”,但看着他瞬间蹙起的眉,还有那张脸,终又软了心,叹口气。
“你且说说看。”
萧乾注视着她布满忧色的双眼,缓缓道:“儿在阴山时,承阿九以命相救,得以活命,已是过命的交情,且——”
他扶住阿依古瘦削的双肩,坚定地一字字开口,“她是个真性情女子,儿与她两情相悦,已互许终身,约定百年之好,还望母亲成全。”
------题外话------
好像在这本书里,好多人都有故事哇哇的。
嗯,但每个人在自己的故事里,其实都是主角,会有一些或沉重或不堪回首的过去。
故事发展到这里啦,很长很长啦,小主们的书评在哪里啊啊啊,你们就不想说点啥么?都默默地看完了就滚被窝了么?
好吧,我也去滚!
坑深252米,宴
马蹄声,嘀嗒,嘀嗒。
夕阳下,一行人,骑着马,在那一条通往万安宫的平整青石路上,蜿蜒成一行,像布景丹青,印在城中,与天上的大雁相映成趣。
哈拉和林的黄昏,是美丽的。
墨九带着颀然的笑意,骑在马背上,走在萧乾的身边,不时瞄他一眼。
在萧乾高大的身形映衬下,她的样子显得极其娇小。故而,那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缠绕不清的情绪,也便少了三分邪,添了七分真。
这时候的墨九,心思不在宴会上……
她觉得自己正在经历一件非常奇妙的事情。
又一次,要许配人家了。
就在两个时辰之前,阿依古长公主居然同意了萧乾的请求——允许了她染指她的儿子,哦不,允许了她的儿子染指她。
虽然阿依古心底并不情愿,非常非常不情愿,甚至对墨九那么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痛恨——在这个刚刚得回来的儿子心里,居然有了一个比她还要重要的女人。
这一点,足够她痛恨墨九。
但也只要一点,就足够她同意萧乾的请求。
她舍不得儿子难过,舍不得看他痛苦的双眼——
至少,她有没有出于别的考虑,墨九说不准——毕竟阿依古这么疼苏赫,居然连她的“天寡”忌讳都不怕,就同意了,这本身就足够令人震惊了。
从萧乾的反馈来看,幸亏有那顺在。
那顺这家伙装神弄鬼很有一套,对魍魉魑魅之说,更是天生自带,骨骼清奇。他告诉阿依古说,像苏赫这般受过“天神之劫”的人,已是至刚至阳之体,天神门生。神都不罪,何以为罪?一切邪灵恶鬼都近不得他生,什么天寡,自然也不在话下。
哦!墨九一百个叹服。
自今江湖术士骗人编故事堪比小说家。
在那顺的极力配合之下,于是,这事成了八成。
剩下的两成——阿依古说还得禀报蒙合大帝。
皇室子弟的姻缘,向来不纯粹……虽北勐不若南荣汉家那边讲究太多的“门当户对”,但考量彼此的得失,也是其中之一……在此不得不说,汉家文化源远流长,对四邻的扩散和影响,甚大。
从神对手,到神队友,那顺立场的改变,对萧乾来说,目前全是助攻。当然,她也知晓,那顺是不得不顺着萧乾,哪怕萧乾说天上的月亮是黑的,他可能也得点头,还得帮他找出一万种合乎逻辑的玄学解释,来为他圆谎。
有这样一个神队友,墨九很满意。
然而——想想自家这个命运!
唉!
骑在马上,她摇了摇头。
“阿九第三次叹息了。”萧乾骑的马,比她高了一头,姿势也帅气一些,他与众侍卫一样,也是骑马入门。墨九发现,好像哈拉和林的人,不太习惯乘车,不管男男女女,以骑马居多,若是乘车,一般是为搭乘货物之便——
“你在叹什么?想什么?”
听他问,墨九眼望天边,看幕色渐渐拢起。
“我在感慨啊。”
“感慨何事?”
“我这一辈子,好像啥事也没有干明白,整天都在嫁人,我数数啊,一个,两个,三个——”
从萧大郎之前那两个她至今连名字都没有弄明白的死鬼男人,到如今的“苏赫王爷”,和她传过“绯闻”,甚至有过婚约,举行过婚礼的男人,都多少个了?
莫说当今,便是后世,她也是女中翘楚了——
调皮地冲他眨一下眼睛,墨九道:“我这名声,是废了。不过也好,要不是这样,我又怎么有机会去见识一下万安宫?哦,北勐大帝啊,心向往之——”
得了阿依古长公主的首肯,她才有了赴宴的资格。
从这一点上,墨九是感谢萧乾的。
毕竟他懂她,知道她是一个“十处打锣,九处都在”的极其爱热闹分子。
“嗯,不过嘛——”她又道:“这一次就算咱俩成了,也不算在你的承诺之内哦?”
承诺之内,她指的是他娶她一事。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他们还得再成一次亲?
这……结婚上瘾的人,分明是她啊!
萧乾望着她,只是笑。
晃晃悠悠的马儿上,墨九为了方便,依旧穿了一身男袍,除了腰上挂着的玉佩和荷包,几乎没有其他的服饰。可时下的男袍与后世不同,性征没有那么强烈,这样简单的款式反倒为墨九添了彩。他干净得像一个细皮嫩肉的少年,一身肌肤绸缎子似的,白玉无瑕,艳若樱花。美而不妖、艳而不俗。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王爷。”墨九远望黄昏中的万安宫城墙,突然想到某个家伙,“那个纳木罕,一会儿在宴上,不会故意为难咱们吧?”
她还想问的是,他当真就没有认出来萧乾么?如果没有怀疑,为什么又那么热心地要帮忙萧乾找陆机诊治呢?纳木罕她见过,那老头子一看就非良善之辈,若无居心,何献殷勤?
萧乾听懂了她话中玄机。
但良久,他都没有回答。
在回到王府向墨九转叙与阿依古见面的情形时,有些感觉是不好描述的。
即便好描述,他也是不方便说的。
比如,喏央帐中,纳木罕脸上的尴尬,以及饱经沧桑的无奈——
他认识纳木罕,也不是第一天。可在那么长的岁月里,他也不曾见过那样失神的纳木罕。哪怕他在刻意掩饰,也难逃萧乾的眼——他的失魂落魄,就像丢失了某个心爱的物件儿,除了怅惘,不见半点锐利……
尤其他望过来的眼睛,没有凛冽的审视,却可见一二分慈祥。
那静静的凝视中,也有诉不出的关怀。
关怀……长辈似的关怀。
他拧眉思考着,低下嗓音。
“阿九之前,可有注意过纳木罕和阿依古的消息?”
墨九愣了一下。
自从入得漠北,她好像没有问过相思令的事了。便是墨家的行政事务,若无必须禀报的,或者非得由她决断的,一般都由墨妄处理,她几乎就是一个甩手掌柜。至于来阴山之前么,一切相思令的消息,她基本只关注与萧乾有关的部分,还真没有怎么在意纳木罕和阿依古。“回头我让师兄查一下。”
“嗯。”萧乾应着,目光极不寻常。
这就会儿工夫,万安宫就到了。
长长的宫城,巍峨的宫殿,一切看上去都与临安的建筑那么的不同。可即便少了精致的外形与细腻的匠意,其身为皇宫的庄严与肃穆,却与任何一个与皇权有关的宫殿都类同。每个人行走其间,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触了皇帝的逆鳞。
百官宴设在万安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