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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出发的时间较晚,我又因为腰伤走得慢,到达山头时,太阳只在地平线上残存一半。山顶被照得金碧辉煌,落日余晖中,山下的荒芜沙漠都笼罩上一层酒红的光,也让神山如梦似幻的本来面目慢慢彰显。
沙海,暮光,落日,还有穿着白袍的穆斯林坐在山颠上,对着天空唱歌。有人站在山顶朝远方呼喊,如诉如倾,渺远空旷。
我为这般浪漫而神圣的氛围迷醉,然后,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轻而长,绵而深,竟是熟悉的汉语。
他蕴了气息,说道:“我爱你。”
这一句“我爱你”,说得生涩却熟练。发不出完全标准的普通话,却是一气呵成,温柔而用心,不知他私下为此练习过多少遍。
原来,他学中文,会的第一个词组是:我爱你。
我的身体激起一阵震颤,感动得想要落泪,却是轻笑不止,暖意洋洋地看着他。甜蜜和悲伤同时交织在心头,我朝山顶的尖端更靠近了一步,四周都是峭壁,没有任何栏杆和保护措施。一阵大风过来,身体被吹得立足不稳,可我就在这风中,笑看着他,用中文回应道:“我也爱你。”
用我的母语同他交流,似乎无限地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穆萨听懂了,笑了起来,很灿烂很快乐。认识他这么久,我从来没见他笑得如此开心。也许,这笑是因为彼此“退而求其次”的相守,纵有不足,但毕竟撤去了一部分心墙。在这样的现状下,虽然只有这一丁点的陪伴,便能让彼此感到加倍的快乐。
只是我不知,风中的誓言,到底轻重几何?又是否会被吹散无踪?
下山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拿走了一块石头。因为穆萨说,山巅的石头得到了真主的赐福,石头的主人可以得到真主的保佑。我小心翼翼地攥紧手中的石头,心想:“穆萨,你的真主,能否保佑我们得到幸福?”
下行途中,连翩和爱德华忙着拍照,我和穆萨站在不远处等着,他靠近了我一些,低声说:“今天晚饭后,等着我,我过来找你。”
我笑着点点头,期待压过了其余情绪。
紧接着,穆萨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眼号码,皱起眉头,接通电话,低声与人交谈起来,说着说着,脚步微微移动,有着明显的不安。
我听不懂阿拉伯语,可我听得懂“莱米丝”这个名字的音,在穆萨口中反复出现。
我凛凛地站着,心往下坠落,空荡荡的,只觉张皇失措。而他接着电话,一直蹙着眉,也是满脸的愧疚。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敏感地问。
穆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踌躇半晌后,无奈地说:“莱米丝对我很失望,前几天独自收拾包旅游散心去了,说是来了阿布扎比。电话是阿尤布打来的,责怪我对他妹妹的关心不足,让我赶紧去阿布扎比把莱米丝找回来。”
心中沉甸甸的,但我马上缓过神来,镇静地对他说:“你现在不就在阿布扎比吗?刚好开着车,就先去找她吧,要是出了什么事就不好了。”
他扶住我的肩:“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我心中像是滴着血,仍然面带微笑:“没关系,反正你留在这里,我们也没法光明正大地单独相处,去吧,去找她。”
☆、102 每一个现在
穆萨最终还是走了,在他刚刚深情地用中文对我说过“我爱你”之后。M。LWxS520 乐文移动网无论如何,莱米丝毕竟是他的妻子,他不能不管。我站在酒店的窗边,看着他的汽车沿着蜿蜒的公路盘旋而下,直到再也瞧不见影,才狠狠拉拢窗帘,独自坐在房间里发呆。
手机震了震,拿出来看,是穆萨的短信。
“Cece,对不起,今天事出突然。本来说晚上来找你,只能以后补偿了。你好好养伤,等你回来,我再来找你。”
犹豫半晌,给他回复了一个笑脸。灭掉手机屏幕的光,倒在床上。
因为昨夜的协议,我的生活正在悄悄发生改变。从抗拒到接纳,拥有的同时,必定会失去一部分。现在或许仅仅是一个开始,今后,又会变成怎样呢?
第二天清晨,我独自去酒店的餐厅吃早饭,遇见了同样孤身一人的嘉轶。
“昨天你说身体不舒服,好些了吗?”我问他。
“好些了,睡一觉,精神就振作起来了。”嘉轶一边将食物夹进盘子,一边淡淡地说,“只不过,昨晚又得知了一件伤心事。”
“怎么了?”
“恐怕今后我会少一大笔零花钱。”嘉轶叹气道,“穆萨昨晚突然跟我说,今后要减少学习中文的时间,甚至有可能完全不学。离了他,我上哪儿再去找这样轻松又多金的兼职?”
我疑惑地问:“为什么减少时间?他不想学中文了?”
嘉轶摇了摇头:“这倒不像。听他的口气,大概是找到了一个更好的老师,他想多花时间在那头学。”
沉吟片刻,我很快领悟到其中的含义。之前与我佯作陌生那阵,穆萨几乎把所有的空闲时间拿来学习中文;而如今有了光明正大的协议,他则筹备着把空余时间转移到我这里。反正我也是中国人,同样可以教他汉语。
想到这里,突然觉得有些对不起嘉轶。便殷勤地朝他碗里夹了几块点心,细声安慰道:“别伤心了,钱财乃身外之物,先保重好身体,多吃点。”
嘉轶耸耸肩,无奈地笑笑。
端着盘子找了个位置坐下,突然电话声响起,是穆萨。
“Cece,早上好。”他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早上好。”我有些诧异,“你怎么想起来这时候给我打电话了?”
他噙着笑意反问:“打电话,难道算是‘不该做的事’?”
“当然不算。”
“这不就对了,按照约定,既然你我不做陌生人,打个电话很正常嘛。”他嗔笑着说完,突然安静下来,声音变得低缓深长,蜷缱说道:“Cece,我好想你。”
我顿住了呼吸,浓酽的幸福如潮水般涌来。甜蜜与温情近在耳边,仿佛是心内铺陈了许久的向往与渴求,如此清晰美好。
好半天,我才回过神来,想起昨夜他的离去,问道:“昨晚怎么样?找回莱米丝了吗?”
“嗯。”穆萨的声音闷闷的,似乎不愿多说这个话题,“她一个人在阿布扎比的酒店住着,昨晚送她回了迪拜。”
“哦……”
穆萨敏锐地觉察到我心情的低落:“不开心了?”
我回避他的问题:“我只是觉得,你真是个不错的丈夫。”
“如果你是我的妻子,我会比现在好得多。”
我的嘴角勾出一丝淡淡苦笑:“可我不是。”
“但你可以是。”
我不假沉吟地回了话,“我不可以是,除非你只有我一个人。”
穆萨沉默下来,良久,低低开口:“我也这样盼望着,但我从前告诉过你理由。如果没有她的存在,我就不可能拥有你。”
霎时有些失望,心底浮起丝丝碎痕。这是我们之间绕不开的心结,无意间被再次提及。
气氛微妙,穆萨适时挑开话题:“你们的郊游,什么时候结束?”
“明天傍晚。”
“我开车过来接你吧?学校大巴挺闷的。”
我条件反射地拒绝:“不用了,爱德华会送我和连翩回去。”
他顿了顿,没再坚持:“好,那等你回来再联系。”
和穆萨通了话,心中安定不少,悬浮的情绪渐渐沉淀,变得舒畅起来。
之后的郊游行程,安排了骑马和攀岩这两项运动,我因为腰伤没有参加,只在周围随意逛了逛。阿莱茵的景色虽然秀丽,可比起国内的青山绿水,还是相去甚远,很快便没了多余的兴致,心绪恹恹。
郊游结束后,爱德华送我和连翩回到酒店。万分疲惫地刚迈入房间,就接到了穆萨的电话,如此恰到好处。
“重新下楼吧。”穆萨在电话里说。
“嗯?”我不明所以,他怎么知道我在楼上?
穆萨解释道:“我在楼下,刚才瞧见你朋友和你在一起,没有叫你,估摸着你现在应该回房间了。”
我把手中的行李朝角落里一扔,急急奔下楼去,看到他的车静静停在酒店外,被路灯拉长了影子。
一瞬间,所有的疲惫烟消云散,唯有喜悦充盈满心。
我眨眨眼,问他:“你一直在这里等我?”
“你不让我接,我就只有在这儿等着了。”他苦着脸,竟是有几分孩子气,说道,“上车吧。”
我坐上车,问他:“你这是准备带我去哪里?”
“带你去我家。”他淡淡地说。
我立刻露出警觉而忧心的目光:“带我去参观你和你老婆的爱巢吗?”
穆萨连忙摇头:“不是,是我自己的私产,我家人不知道。”
我这才想起,很早以前阿尤布告诉我,穆萨除了混硕士文凭以外,还是个石油商人,便好奇地问道:“一边读书一边工作,是不是很忙?”
“不会太忙,别担心,会有时间和你在一起的。”穆萨笑道。
我腆红着脸:“我不是想了解这个,是正经问你话的。”
“正经回话,也不忙。”他有些洋洋得意,带着本地人自然而然的优越感,解释道:“法律规定的,外国人在阿联酋开公司,都必须在本地找一个担保人,这个担保人可以从公司的利润中抽取一部分。至于业务,可以交给下面的人去做,我不需要料理公司的太多事,只是偶尔插手。”
“原来是剥削外来劳动人民啊。”我咂咂嘴,同他开玩笑,“在中国,你这种人,我们叫做‘dizhu(地主)’。”
“dizhu。”他跟着我字正腔圆地念着,相当认真。
我被穆萨的模样逗乐,哈哈大笑:“你跟嘉轶学汉语的时候,也是这么认真吗?”
“汉语好难,但和你有关的,我都愿意认真。”穆萨温柔地说,“不过,今后不用嘉轶教我中文了,换你来教我,好不好?”
“那我有没有酬劳?”
“我算不算你的酬劳?”
我笑了:“你是附赠的。”
他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握住我的手,带着丝丝入扣的熨帖,“Cece,能和你这样开心地说话,我觉得很快乐。”
我眼中荡漾着盎然的笑意,是啊,只要陪在他身边,说说话也是幸福的。
汽车行驶在夜色中,渐渐地,竟是开到了棕榈岛上。
棕榈岛是一个棕榈树干形状的人工岛,填海而造,工程浩大,据说从太空中都能看到。
“你的私宅在这儿?”我向外张望着。
穆萨点点头,驶入其中一片“棕榈叶”,将车停入了车库。
眼前是一幢二层楼的别墅,房外就是沙滩海水,海浪轻轻地拍打着,咸湿的风吹来,令人心旷神怡。
走进房间,内里的装修仍是伊斯兰的风格,奢华中不乏韵味,充满纯洁神秘的气息。
“你喜欢这儿吗?”穆萨牵起我的手,问我。
“不错。”我点点头,虽然这里的伊斯兰教风格令我有些梗塞。
他淡淡开口,语无惊奇:“我可以送给你。”
我诧异地转过头,看着他。
“怎么了?”他不动声色。
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我皱紧眉头,坚决拒绝道:“不,我不想要。”
“为什么?”
我使劲摇着头,坚定地说:“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这房子太贵重,我收不起,也不愿意被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