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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草见夏婉开心,也逗趣道:“姑娘,您二位这一唱一和的,奴婢听着头都大了。”
蓝怡和夏婉这一对一答的,自《兰亭集序》到《春夜宴从弟桃花园序》,都是极应景的诗句,两人这几日谈诗论文,有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情,对答之间也是自然无比,春草虽识得几个字,但这等诗句交流的乐趣她哪里懂得。
四人在园中赏春不提,蓝怡租的马车辰时二刻准时到了四海客栈的后门,六子直接过来禀告后将蓝怡的行李装上马车,这便是要准备出发了。
乳娘将夏婉的遮面用的纱幔取了过来,扶着夏婉向后门走去。蓝怡见春兰将夏婉房内的被褥都叠了打包带出来,不禁感叹着富贵人家出门果然是十分讲究,吃穿住行样样齐备。
四海客栈后门安静的小巷里停着四辆马车,前三辆是暗青色厚篷布马车,最后一辆是货车,上边装着不少行李货物。
“咩咩……”众人听到奶山羊的叫声,向最后一辆货车看过去,都忍不住笑出声来。货车没有车棚,行李物品都用防雨的毡布遮着,搞笑的是马车后面放了个小囚笼样的笼子,笼子底部放了厚实的木板,奶山羊正立在里边转圈,因为这两日水草充足,山羊倒也精神不少。
夏婉见了那囚笼里的山羊,笑骂道,“这是哪个的主意,倒是鬼点子不少。”
六子赶紧弯腰行李,“姑娘,是小人的主意,这羊路上若跑着怕是跟不上马车的。”
六子乃是此次护送夏婉回家的六个仆人之一,蓝怡现在知晓了这六个男仆中有三个是夏婉家的护院,据说拳脚功夫不错。这六子只十五六的年纪,乃是夏婉的陪房,为人机灵可靠,此次专门负责跑前跑后打探消息。
“这倒是个好主意,妹妹,你带着孩子跟我坐一处吧。”夏婉回头对蓝怡说道。
蓝怡抱着孩子摇摇头:“姐姐,你先上车睡会儿,等宝宝也睡醒了我再带他过去陪姐姐。”
“也好,那咱们就启程吧。”
车夫将矮凳放到车边,奶娘和春草扶着夏婉上车,也一并坐了进去。厨娘、张婆子拎着装猫的小笼子和另一外一个叫春兰的丫鬟上了第二辆马车,蓝怡带着宝宝上了第三辆马车,车队便开始缓缓前行。
这张婆子和春兰是昨日才到青山镇的,蓝怡见抱猫的绿叶已不在队伍之中,便知她被夏婉处置了,至于如何处置蓝怡自然不会多问。她晓得自己和夏婉的关系非近非远,掌握好尺度最为重要,现在最关键的就是能跟着夏婉一路安全到达登州黄县。
蓝怡扫视马车内部,约有一米半宽两米长,后部是蓝怡两个大包袱和一个背篓的行李,右侧是一条约半米宽的软榻,中间是个小小的长桌,另一侧放着一条长凳,凳子下放着一个小号加盖的马桶。
蓝怡满意地晃晃长桌和软榻,发现很是稳固,便取出自己买的厚褥子铺在软榻上,抱着宝宝坐下。蓝怡特意租了这辆与夏婉的马车相似的青绿色的马车,这样看起来才不突兀。
追捕依柔三人的家丁两日前便离开了青山镇,蓝怡不知他们是退回梅县还是改到其他地方寻找,小心一些自然是应当的。
对夏婉能邀她同行蓝怡是十分感激。若非有她,这一路上蓝怡母子二人怕是担惊受怕的。夏婉的丈夫乃是梅县县丞,身边仆从奴婢就十几人,那些搜寻依柔和春桃的人在路上发现夏婉的车队,也难联想到蓝怡母子会在这车队之中。
“未能打听到仇家到底是什么情况,还是被动了些啊。”蓝怡将拨浪鼓递给宝宝让他玩着,摸摸自己脸上妆容,“只得见机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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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千里之遥
自梅县至登州,途径济南、益都两州,足有千里之遥,且路途并不平坦。按照马车的正常速度,千里之路十日也该到了,但因为夏婉有孕在身,一行人自然是不着急赶路的。
蓝怡的马车只租到东平边界,只说自己的目的地,随后又在济南府租了马车继续前行,一路上倒也倒了几次车。这般做法也未引起夏婉一行的怀疑,因为这马车的价钱与路程长短是成正比的,蓝怡只说这般租车价钱更合适些。
一行人不急着赶路,只除了一日遇雨阻程外,她们都是早晨日出便出发,中午若能寻到客栈茶肆便下车吃些东西,下午接着上路,天色将晚才投宿休息。
这一路上蓝怡除了教导宝宝说话,便是读书或与夏婉等人闲聊,晚间投宿之后她又急着将《大周地志》上有用的内容抄录下来,留作日后参考之用。抄录用的不是毛笔,而是碳条,这般也速度快些,每每此时,她便十分怀念电子拷贝或者复印,甚至想着自己要不要将活字印刷术“发明”出来。
这一路上她可是增长了不少见识,如这里人每日吃两餐的还是占多数,中午有条件的人家才吃些点心,一般的商贩农户都是不吃的,一个成年人日食两餐便是“食米一升”。
夏婉的乳娘夏氏告诉蓝怡:“良田万顷,日食二升”是富贵人家的日子,“日食米一升,岁用绢一匹”是一般人家的日子。
至于这物价为何,蓝怡觉得夏婉提到的大周朝廷的“最低生活补贴”还是值得参考的:
前年梅县大雪,不少贫穷市民被冻死,朝廷下诏:“令籍贫民不能自存者,日给钱二十。”也就是说,这个年代的最低生活补贴是每人每天二十文。
蓝怡按照这一标准,推算自己和宝宝的生活成本:宝宝还小,自己也在长身体的年纪,每日饮食消费至少应是五十文,一年就是十八贯两百五十。除此之外,还要“岁用绢一匹”等基本消费,零零总总加起来也得有近十贯。就算自己是个有田产的,蔬菜等可以自产,可这需要花钱的消费项目也着实少不了。
这还只是最低的生活标准,富贵之家的花销自然更大。据夏婉所说,她的夫君虽是梅县县丞,但他的俸禄完全不够支撑米府花销,多是都要她用嫁妆补贴着。好在她嫁妆丰厚,每年有些进项,倒不至于拮据。
“家大业大,自有难处。若是能选,我也想像妹妹这般,只带孩子简简单单地过日子。”夏婉每谈到此,总会有几分落寞和无奈。
蓝怡和夏婉二人在诗词文学方面志趣相投,年纪也相仿,一路下来也真正成了两闺蜜。夏婉没有因自己是大家闺秀、官家夫人而瞧不起蓝怡,而蓝怡更是刚从现代过来,对尊卑差异本就没有什么太深的感受,自然不会对夏婉献媚阿谀,相处起来倒是十分融洽。夏婉的乳娘夏氏连说因为蓝怡和宝宝,自家姑娘才会一路笑声不断,脸色也红润了几分。
夏婉的难处,便是自己的夫君娶了三房妾室,纵使她作为正妻的地位无可动摇,但这妻妾之间争宠斗气之事还是不少的。蓝怡这些时日也了解到夏婉清高傲物,不屑于侧室争宠,与夫君的关系可说是相敬如宾,却少了几分情意。
蓝怡虽然未结婚,也没交过男朋友,但是在那个媒体网络发达的年代过来,这猪跑是见得多了。她虽然不会给夏婉灌输女权主义的思想,但是这夫妻相处之道却谈了一些自己的想法,让夏婉受益不少,后来与夫君的关系也大为改善,这乃是后话,暂且不述。
这样不紧不慢地走了半月之后,蓝怡觉得自己让马车颠簸得浑身的骨头都散架了,宝宝更是不愿意在马车上呆着,几日便学会了喊“马马”,时常要让六子抱着骑马,六子年岁小,为人却十分稳重,抱着宝宝十分稳当。
当然,每次六子带着宝宝骑行一段时间,蓝怡总是要给他赏钱,十分客气,毕竟这六子等人不是自己的奴仆,占了人家的好处后蓝怡总该有所表示的。六子得了赏钱,自然待宝宝也更好了些。
十八日后,蓝怡一行终于进入登州地界。
这时已是人间四月天,蓝怡望着明媚的阳光和景致,泪流满面。nnd,别说是飞机或高铁,就是乘坐那最慢的铁皮火车,二十日时间也要来往两地几十趟了!
好在出了东平地界后便没有遇到可疑的搜查之人,蓝怡跟着夏婉一路,投宿等事都由家仆安排,她的户籍路凭都未用到。因此可说出了青山镇,便没人知晓她的行迹,安全性大了很多。
后来蓝怡才知晓,因为这近一月的耽搁,她错过了等候之人,与王家断了联系,使得王管家等人以为她们主仆三人路上发生意外,行踪不明。
进入登州之后,穿过两个县便到了黄县,蓝怡要去的黄县北沟村离县城约步行一个时辰的距离,尚不算十分偏僻。黄县只是大周的三线小城市,人口不多,经济也不算发达,但是民风淳朴,自然地理气候也不错,可说是个适宜生活的地方。
夏婉的娘家在黄县乃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县内不少的店铺买卖都是夏家的产业。夏婉是夏家家主嫡出的女儿,嫁的夫君也是有前途的官家,所以夏家对她这次回想省亲十分重视,刚刚跨入登州便有人接着,在黄县县城门口又遇到了一大帮子等着的家人奴仆,前呼后拥地进了县城。
“妹妹,安顿好了后,得空了便到夏府来看看我,我是要住些日子的。”临别之时,夏婉拉着蓝怡的手依依不舍。夏婉知蓝怡生计艰难,本想送些银两用度,但她也晓得蓝怡不会收,只临别赠了几样珍贵的药材,让春草和六子送她们母子回乡安顿。
辞别夏婉后,已到了未时,蓝怡并未急着赶路。而是在县城南不远寻了一间小客栈住下,拿出二两银子托六子帮她去打听北沟村王林山家的情况,也好做到心中有数。
随后,蓝怡带着春草和宝宝住进客栈的客房,请小二将羊笼子卸下来,喂了青草。蓝怡对这宝宝的移动恒温奶瓶是比较在意的,一路上草料不差,是以这山羊产奶并未因赶路受到什么影响,足够供应宝宝和夏婉饮用。
六子不愧是夏婉身边得力的小厮,办事十分利索,天黑之前便将蓝怡想要的信息打听了回来。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初遇宇儿
北沟村不算大,约有百来户人家。王林山家是北沟村的外来户,王林山的爷爷孤身一人到了北沟村落户,娶妻生了两个儿子,王林山的爹爹乃是长子。王林山的爷爷奶奶、父亲母亲均已去世,现在北沟村中他的家人只余下二叔一家住在村里。王二叔育有两子均已成家。王林山的舅舅家住在离北沟村不远的花家村,他舅舅家中人口不少,王林山的母亲花氏行四,上有三个哥哥,下有一个妹妹一个幼弟。
“父母均已去世,自己便没了正经的公婆,不用考虑什么婆媳关系了。”蓝怡窃喜一番,请六子坐下喝茶后接着问到:“六子,最近可有人到北沟村寻王林山或他的家人。”
“回夫人,小的仔细打听过。倒还真有。”六子拍拍头,觉得有些奇怪。
“哦?可听说了是什么人?”蓝怡面色虽未变化,但心中掀起了几番波澜,不知是敌是友。
“据村里人讲,半月前有两个年轻人来寻过王秀才,说是他的同窗,这两人还在黄县住了十日,后又去了村里打听王秀才或其家人是否回乡,然后才退了房离开黄县。”六子又将自己的怀疑说出来,“这两人倒也奇怪,两次打探消息都是傍晚前去,也只去王秀才的二叔家门口问问,听说没回来便走,未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