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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一冬天的萝卜白菜、咸菜大酱的,一想到鲜嫩碧绿的青菜,钱武觉得自己嘴里的液体分泌加速。
“那你家不是很快就能吃到青菜了?”钱武看着小石头,心中羡慕不已。
小石头却摇头道:“哪舍得自己吃呀!菜是要拿到镇上换钱的。二姐说,等赚到钱,也送我去私塾读书。小文哥,以后有不懂的,我就去请教你哦!”
想到石头家目前连饭都吃不饱了,当姐姐的却还能想着弟弟的学业前程,钱文不由得又看了小草一眼。
小草的五官并不出色,狭长微挑的丹凤眼,淡淡的眉毛,鼻子也不够挺,嘴巴肉嘟嘟的,并不符合当前樱桃小口的审美。不过组合在巴掌大的小脸上,却又那么的生动自然。
察觉到他的目光,小草回以微笑。接下来,有钱家兄弟的加入,挖野菜的速度提升了不少。
虽然穿来半年多了,小草还是没适应一天两餐的习惯。刚刚过午,她的肚子就开始咕咕的抗议了。小草捂着饿得有些痉挛的胃,手上挖野菜的动作慢了下来。
距离她不远处的钱文,不小心听到了。摸了摸怀里的那块馒头,想了想,便一边挖着野菜,一边悄悄靠近她。在距离她半步之遥的地方,掏出馒头飞快地塞进她的手中,又站起来疾走几步快速离开。
小草看着手中的布包,又望了望少年瘦长的背影,打开一看里面是掺了白面做的馒头。这样的馒头,目前村里没几家能吃得起的,估计是钱婶特地给这个儿子准备的。
想要还给他,人已经走远了。追上去的话,为着一个馒头拉拉扯扯地,实在有些不好看。小草想了想,便把馒头重新包上,放在篮子的荠菜下面,回去的时候,再找机会给他吧。
这时候并不是挖野菜的时节,尽管荠菜苗还没长开,胜在没人分抢。四个人挖了半天,两只篮子都塞得满满的,拎着沉甸甸的。
小石头和钱武,用一根木棍抬着,嘿呦嘿呦地走在前面。小草弯腰想拎起另一个,却被一只大手抢先一步。
钱文拎起篮子,对小草一笑,嘴边浅浅的酒窝时隐时现:“走吧……”
回来的路上,遇到赵猎户的儿子赵晗,他的手中拎着一只野鸡,朝着小草家的方向走来。
赵猎户一家是三十年前来到东山村的,当时赵猎户的父亲,带着只有两岁的他,在西山下搭了个草棚子,住了下来。他们的户籍没有落在东山村,自然就没有土地。好在赵爷爷身手不错,便靠着打猎为生。
十五年前,赵爷爷突然离开了一段时间,回来时告诉儿子赵步凡为他定了个媳妇,也就是赵晗的娘亲。这赵家伯娘性子温婉,行动举止间总会流露出大家闺秀的教养来,大家都猜她可能是落魄世家之女。不过,在小草看来,赵伯娘却有将门之女的利落和干练。
而赵晗小小年纪,也学了一身家传的本事。小草听爹说过,每天早晚,赵爷爷都会亲自指导儿子武艺。他曾得赵猎户指点两招,身手敏捷了不少……
“晗哥哥,你打猎回来了?今天收获怎么样?”小石头扔下手中的篮子,小跑着迎了上去。
因着常年练武的缘故,十三岁的赵晗身材比同龄人要高上许多,目测有一米七以上。小麦色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一对剑眉飞挑入鬓,虎目中不时射出炯炯精光。站在白净斯文的钱文旁边,一文一武,各有千秋。
第七十二章 包子
钱武也凑上去,戳了戳他手上抓着的野鸡,道:“赵晗大哥,这野鸡的羽毛,能送我几根吗?我妹妹老是缠着我,让我帮她弄个野鸡毛的毽子……”
小石头跟不给他面子的哧哧笑道:“还不是你夸口,说自己有抓野鸡的本事。牛皮吹大了吧?没法收拾了吧?又来向赵晗哥求助……”
“臭石头,你能不能给哥留点面子,怎么说我也比你大上两岁。你懂不懂敬老尊贤啊!”钱武气急败坏地哇啦哇啦叫着,两个小家伙又开始打打闹闹,好不热闹。
“爹,我们回来了!”小石头还没进门呢,就兴奋地大嚷着,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凯旋”而归似的。
正在院子里埋头编竹筐的余海,听见门前的嘈杂,抬起头来,惊讶地道:“小文,小武,晗子,你们咋来了?小莲,快给客人搬凳子……”
钱文温文地阻止余海站起来,笑道:“大海叔,不用了,我和小武这就回去了。小草,这篮野菜放哪儿?”
小莲放下手中的绣活,讶异地看着篮中满满当当的野菜,轻呼道:“挖了这么多野菜?以前都不知道这时节,也能采到野菜呢!”
余小草不客气地指挥道:“就放厨房吧……对了,小文哥,你也拿点儿回去烧汤喝,味道可鲜啦!”
“不用,不用!我家地窖里还有不少菜呢,家里有菜吃……”钱文推拒道。
钱武却巴巴地看着菜篮里的荠菜,实诚地道:“地窖里除了萝卜就是白菜,我早就吃腻了……哥,今天咱们也帮着挖了不少野菜,拿点回去也没什么。”
钱文无奈地瞪了他一眼,还要推辞,小草已经麻利地帮他装菜了。她把其中一篮堆得尖出来的荠菜,分成两个小篮子,一个塞进了钱武的怀里,一篮准备给赵晗带回去尝尝鲜。
“海叔,我今天套住了两只野兔,三只野鸡,爹让我给你们送只过来。”赵晗把用草绳栓出翅膀的野鸡,放到厨房门前,扭头就要回去。
余海拄着一支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道:“怎么又从猎物过来了?这些天,你们送来的东西够多的了,上次卖熊的钱,你们没留多少,全都给了我们。回去告诉你爹,你们不欠我的!”
赵晗嘴巴动了动,英挺的眉微微皱了皱,道:“卖熊的钱,你们不是一文也没分到吗?要知道这样,我爹应该悄悄地给海叔你和婶子的……”
余小草撇撇嘴,道:“村里都知道你们家卖熊得了三百两,要是奶奶没收到你们送来的银子,早就上你家闹了。即使给了爹,也会被奶奶榨走的。奶奶不是亲的,也就罢了。爹可是爷爷的亲儿子,居然帮着奶奶瞒着我们……”
“草儿!怎么编排起长辈来了?平时爹就是这么教你的吗?”余海拔高声音,打断了女儿的话。
小草咬了咬嘴唇,不服气地道:“他们能做出来,干啥怕人说?这事,本来就是爷爷奶奶不对!三百两银子,哪怕分给我们十分之一,也不至于天天连做饭放豆面,都要算计着分量了!”
余海的眼神黯淡了,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道:“是爹没用,让你们跟着爹受苦了……”说着,一瘸一拐地回了主屋。
小莲看看倔强的妹妹,又看看爹落寞的背影,欲言又止,最后扔下一句:“妹妹,灶台下的草木灰里,我给你埋了一个红薯。待会儿你扒出来吃掉吧……”话音未落,追着爹爹进了屋去。
家里人都知道小草中午时间容易饿,便每天早上做完饭,往灶下的灰里埋一个红薯。相比杂粮饼和豆羹,小草更喜欢甜甜的烤红薯。上次外婆送过来的红薯,便都给她留了下来,就连小石头也不舍得吃上一根。
钱文有些尴尬地站着,咳嗽两声,道:“小草,我们出来好一会儿了,也该回去了。”说完,拉着迟钝的钱武,出了小草家。
赵晗也打算趁机告辞,小草拦住他道:“谢谢你送来的野鸡,我爹说了,以后别再送猎物过来了。这次就算了,如果再有下回,我可就给你送回去了。这是我们今天挖的野菜,带回去给赵伯伯尝尝鲜。”
赵晗也不推辞,接过篮子道:“明天再把篮子给你送回来。”
院子里只剩下小草和小石头大眼瞪小眼,小石头偷偷看了二姐一眼,小声道:“爹好像真生气了,你进去给他陪个不是。爹最疼你了,不会打你屁股的!”
小石头淘气的时候,他爹总是把他按在膝盖上,照着屁股狠狠地拍上几巴掌。余海干惯了活的,手劲很大,经常把小石头打得抱着屁股哭得稀里哗啦。小石头最怕他爹的五指扇了!
余小草哭笑不得地长叹一口气,进了屋给她老爹承认了错误。余海见她态度良好,也不忍再责骂她。这件事就算揭过去了。
晚饭,是余小草亲手张罗的,小莲只在旁边打个下手。她让小石头去村里,买了一文钱的豆腐,做了荠菜豆腐汤,杂粮荠菜饼,还包了几个掺了白面的荠菜包子。
想起中午时,钱文塞给她的那个馒头,小草便用那个包馒头的布块,包了三个荠菜包子,让小石头给钱家送去。
开门的是钱文的娘毛氏,她看到小石头手里的布包,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不是她给儿子带馒头的布块吗?怎么到这小子手里了?儿子今天出去那么久,难道馒头自己没吃,送了别人?
余海家的情况她是了解的,分家出来这么多天了,分到的一点粮食,恐怕已经不多了。不会是他们家把早上一餐省了,儿子心善,把馒头留给了饿肚子的小石头了吧?
这么想着,毛氏脸上强挤出一丝笑,道:“哟!这不是我给文儿包干粮的布巾吗?怎么到你手里了?”
不行,以后要让两个儿子离余家三姐弟远点儿。她们家的这点家底,可贴补不起啊!
小石头没有听出她话中有话,笑嘻嘻地道:“挖野菜的时候,我二姐饿了,小文哥把自己带的馒头给二姐充饥了。二姐说,不好意思吃了你们家的馒头,让我送几个荠菜包子,给小文哥、小武哥尝尝。”
说着,打开了布包,露出里面松软软的包子来。
毛氏见里面掺了白面的三个包子,便知道给自家三个孩子一人一个的。她替自己刚刚的小心眼感到一阵羞愧,她忙把布包推回来,道:“你们家也不容易,这些包子,还是留着你们姐弟吃吧!下午你们不是送了荠菜过来了吗?明天我们自己包……”
小石头摇摇头,道:“钱婶,我二姐的手艺可好了,你们包不出这个味儿!”
他捧着包子,绕过毛氏,朝着屋子里跑去,嘴里喊道:“小武哥,吃包子了,香喷喷的荠菜包子哦!”
在屋里啃着黍面饼的钱武一听,“噌”地窜了出来,一把抢过小石头手中的布包,不客气地拿起一个,一口咬下去。
小草在荠菜馅中,放了煎过的豆腐,又把小姑偷偷送过来的小鱼干,切碎了在里面提鲜。由于家里的调味料不足,她便把干辣椒炒过后磨成粉,辣椒炒得香喷喷的,为包子增色不少。
一般人家包素包子,都舍不得放油,调料也只有盐和大葱而已。钱武哪这么好吃的包子,他顾不得自己不能吃辣,一口接一口地咬下去,几口下去手中的包子就去了一半。小石头在一旁急得提醒道:“你别吃独食啊,还有小文哥,和雅芳呢!”
钱武辣得鼻涕眼泪直飞,不停地吸溜着嘴巴,连声夸赞道:“太好吃了!真是过瘾!!小石头,你娘的手艺可真不赖,明天让我娘也去学学……”
“臭小子!嫌你娘做的不好吃,以后别吃我做的饭!”毛氏一巴掌拍在小儿子的后脑勺上,笑骂一声,从他手中抢过布包,道:“向小石头道谢了没?就只知道吃,也不给你哥尝尝!”
毛氏走近后,嗅到一股诱人的荠菜香,掺杂着炒辣椒的焦香,她都忍不住暗暗吞了吞口水。
包子刚出锅,他便被派出送包子了。刚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