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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分毫差错地给皇上见了礼,在皇上一声“平身”中,父女俩站直了身子。朱君凡半晌没有说话,静默地看着父女两人的反应。余父虽竭力提醒自己镇定下来,可还是带着几分拘谨和慌乱。这才是第一次见皇上,第一次面临这么大的阵仗该有的反应。
而那个余家小丫头,则装模作样,一举一动都按照京中闺秀的作态,看上去没有丝毫的破绽,可这么就给人一种违和感呢?哦!对了,是骨子里透露出的那种态度,不卑不亢、镇定自若,还带着几分小兴奋。别以为你低着头,朕就看不到你的表情了!!
见皇上把余家父女召进来,却一言不发,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皇上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直到朱君凡见余父假装出来的镇定,快要维持不住了,才缓缓地开口道:“听说,唐古的倭寇之乱,是你们最先发现,并且汇报给港口那边的?”
大明朝最至高无上的那位在问话!余海张了张口,感觉嗓子好像被什么堵住似的,心剧烈地跳动着,几乎一张口就要跳出来似的。想着自己是一个父亲,就要为儿女立起来,他躬了躬身,结结巴巴地道:“回……回皇上……”
“回皇上!民女水性不错,跟周家签了契约,帮他们捕捞水产。那日,民女不知不觉游至深海,远远地看到了数以百计的船队,不像是商船,也不像是咱们大明的军舰,觉得颇为蹊跷,便悄悄游近一艘船舰,发现船上人员无论衣着还是语言,都与大明百姓迥然不同。
民女曾经听过村里的老人讲古,说唐古一带距离倭国不远,曾经有过倭寇进犯的经历。再加上,前些日子,从倭国方向而来的台风,对我们村子也造成了一定的影响。那么倭国肯定也深受其害!民女还听说过,前朝时候天灾人祸,很多百姓被逼上山成寇,所以民女琢磨着,是不是倭国那边遭了灾,所以想从咱们大明朝捞点好处!所以就拼命游回来,向村长报讯。
民女的义父在港口当差,民女担心他的安危,就让哥哥快马加鞭前去报告。是民女义父当机立断,通知了卫所,组织了手下的兵士官差,抢得了先机,使港口在倭寇进犯之下得以保全!”
余小草很痛苦,这文绉绉的话,可不是她的强项。如果她说得太白太通俗,会不会给干爹干娘丢脸?毕竟,她跟着干娘学了一段时间的礼仪,干娘一直致力于把她打造成京中典型的大家闺秀呢!
“这么说,这其中很大的功劳,是属于你在港口当差的义父喽!”朱君凡目光朝着武官方向的某人看了一眼,似笑非笑地道。
余小草一点要抢功的意思都没有:“回皇上,港口能够安然无恙,是孙指挥使和房将军指挥得当,卫所和港口官兵英勇奋战,百姓和士兵上下一心的结果。不能说是某一个人的功劳!”
房子镇赞许地看了干闺女一眼,腰板挺得直直的,一脸的与有荣焉。好像让全殿的同僚都知道,那个在皇上面前,在文武百官众目睽睽之下侃侃而谈的小女子,就是他的闺女!有这样的闺女,他自豪,他骄傲!
朱君凡面带笑意,微微颔首,赞许地道:“不过,你的功劳也不容忽视啊!如果没有你的警觉和示警,那倭寇在港口不备之时攻过来,哪怕最终取得了胜利,那也是惨胜!如今,卫所官兵大败倭贼,港口的损失降到最低。你,功不可没啊!”
“多谢皇上夸奖,民女愧不敢当!”在那么多大臣面前被点名表扬,其实余小草心中还蛮乐滋滋的,翘起的嘴角泄露了她的心情。既然皇上都承认她有功了,那么是不是要给点物质方面的奖赏?御赐的奖励,岂能不贵重?黄金美玉,多多益善,朝我砸过来吧……
“皇上,臣有一事不明!”跟房子镇有些不对付的石将军,突然上前一步,用眼角看了余小草一眼,开口道。
朱君凡知道,这石将军是皇爷爷手下的一员大将,当初跟还是前朝将领的赵将军和房将军师徒俩,展开过不止一次的战斗,都是负多胜少,一直不服气。
前朝被推翻后,房将军伤好后被皇爷爷不计前嫌地赐“昭勇将军”的封号,虽说没有多大实权,可毕竟领着大明朝的俸禄。石将军为此心气不顺,他手下的兄弟,不少都死于房子镇这员猛将之手,曾发誓要手刃房子镇替兄弟们报仇。
可是现在呢,两仇人却成了一朝为官的同僚,你说他憋屈不憋屈?所以,时不时地出来挑衅一下,据说这俩私下里,不知道打过多少次架,各有胜负。好在两人还知道轻重,没有闹出人命,无论是当初的太上皇,还是如今的皇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今儿,不是说封赏唐古来的种田高手吗?怎么房子镇那厮却捞到了功劳,被点了名?如果坐实了功劳,房子镇那家伙岂不是要加官进爵?不行!决不能让他如意!石将军恨恨地瞪了房子镇一眼。
“石爱卿,你有何事不明?”朱君凡有些无力,这是又要掐起来的节奏啊!
石将军正色地看着余小草,道:“小姑娘,你说你水性好,能游进深海,本将军相信!可你居然能游过船舰的速度,还能先它一步上岸,而且有充足的时间去港口报讯。这,就很难取信于人了!!”
殿内的文武百官不乏有游泳的好手,敢说自己能超过制作精良的船舰,而且超过很多的,还真没人能做到!不!何止没人做到,是根本没人会相信。这小丫头胆子也太大了吧?敢撒这么离奇的谎来骗皇上,不知道欺君之罪是要看脑袋的吗?
第四百一十八章 针锋相对
“余小草,你有什么要说的吗?”石将军的质疑颇有道理,难道他这个穿越小老乡,真有什么法宝在手?朱君凡摸摸下巴,兴味盎然地看着没有丝毫慌乱和紧张的小丫头。
余小草扭头看了一眼年近六旬的老将军,心中有些诧异:自己好像从来没见过他吧,更谈不上什么得罪,这长得像张飞似的倔老头,怎么好像针对自己似的?难道……她领了功劳,他嫉妒了?
“皇上……还有这位老将军!你们有所不知,民女两年前,在海中游泳的时候,曾经救了一只年幼的小海豚。那只小海豚很有灵性,养好伤后便记得民女了,每次民女到海边赶海或者潜水的时候,它总会在民女身边游来游去地嬉戏。
民女无意中发现小海豚能够驮着人在海中飞快地游泳,不亚于一只快……快船,便时不时地让它驮着民女去深海中玩耍。这件事,我们全家人,还有阳郡王都是知晓的。这也是他们放心民女独自去深海潜水的原因之一。那日,便是小布——这是民女给小海豚起的名字——驮着我游回来的!”
余小草表现得十分淡定,尽管她口中所述的事情有些离奇,大多数大臣心中都相信了她的话。可还是有一些人嗤之以鼻,例如她身边不远处的石将军。
朱君凡见石将军一丝一毫都不相信,便朝着朱俊阳的方向,扬声问道:“俊阳,余小草所言,是否属实?”
“回皇上,确有此事!臣亲眼所见!!”阳郡王出列,上前两步,来到余小草的身边,凤眸朝着她的方向扫了一眼,跟小草眼神交会的瞬间,似乎在无声地安抚着:别怕,有爷在呢!
朱君凡微微颔首,看向石将军,问道:“石将军,你还有话说吗?”
“皇上!并非微臣不相信阳郡王,此事过于荒诞离奇,不足以服众啊!”石将军浓眉蹙成一团,一脸凌乱的络腮胡子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不时地抖动着。
余小草皱着细细的柳叶眉,不解地看着石将军,道:“石将军,我没的罪过你吧?你干嘛老跟我一个小姑娘过不去呢?”
“放肆!皇上面前,哪容你胡言乱语?老夫什么时候跟你过不去了?老夫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说的话,太禁不起推敲了!!”石将军瞪起铜铃般的眼睛,凶巴巴地看着她。那模样,如果是真正十来岁的小姑娘,早被吓哭了。
余小草才不怵他呢!她又没说谎,有什么好担忧的?再说了,现在的形式,明显皇上是站在她这边儿的,这脾气又臭又硬的老将军,再蹦跶也没啥用。
“事实?什么事实?我说的句句属实,你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这件事,随便一个东山村的村民都知道,一调查结果就出来了,我至于说谎话蒙骗皇上吗?戏文里都说了,欺君是要杀头的,有可能还要株连九族呢!你当我傻啊!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余小草也不跩文词了,反正对方也是个武夫,说深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
“海豚能跟人亲近,还陪你游戏?一派胡言!皇上,臣请将这个妖言惑众的丫头重重治罪!”石将军怒发冲冠,一把年纪了,被一个小丫头教训,他如何能忍?
“你凭什么治我的罪?就因为我说了实话??老将军,你不要倚老卖老,仗着自己的功劳,拿话挤兑皇上!是非曲直,皇上自会给民女一个公道的!!”余小草拿小白眼狠狠地剐着那臭老头,治罪?你说得不算!!
石将军大怒,心中有几分惊惧,仗着军功威逼皇上,这可是大不敬的罪责呀!他小瞧了这小丫头,看上去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乡野丫头,没想到竟然有如此心机和心计!
“你不要胡说!老夫什么时候挤兑皇上了?皇上,请替老臣做主啊!!”石将军喊冤不已。
朱君凡和颜悦色,看着石将军,温和地问道:“石爱卿,你去过海边吗?”
“老臣没去过!”石将军心中疑惑皇上为什么会问这个,口中还是老实地回答。
“那你见过海豚这种生物吗?”朱君凡又追问了一句。
“老臣没见过……”石将军心中的疑惑更甚,继续诚实地回答。
朱君凡笑道:“当年朕在造船厂的时候,曾经在海边住了一阵子。试船的时候,曾经看到一群海豚,追逐着船只,在海中跳跃嬉戏。海豚是一种温顺的海洋生物,聪明乖巧,训练出来的话,能够完成很多复杂的动作。朕曾经听海边的老渔民说过海豚救人的故事。所以,余家小丫头说的,并不是荒诞离奇的事。”
石将军见皇上明显是支持余家丫头的,心中有些不服,他还要做最后的努力:“皇上,故事毕竟只是故事!”
“皇上,老将军,我说的可不是什么故事!动物是最敏感的,你对它怀有善意,它便温和以待,你对它心怀恶意,它便凶恶相对。那年蝗灾之际,山上的食草动物几乎灭绝了,食肉的动物也面临着灭顶之灾。民女和小弟进山捡柴,遇到一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灰狼……”
殿内的大臣们,似乎有些关心下面的情节,都侧耳静听着。余小草顿了顿之后,继续道:“它却没有伤害我和弟弟,而是回身去了一个山洞,从里面叼出两只快要饿死的小狼崽儿!它把小狼崽放在我和弟弟面前,回头看了我们一眼,便步履蹒跚地离开了!”
“后来呢?”朱君凡眼睛盯着她,似乎在等她的后续发展。
“后来?我们看两只小狼怪可怜的,就带回去养了起来。再后来,我们家闹狼灾,那只灰狼又出现了,不但帮我们消灭了狼群,还救了我爹一命呢!我知道,那是灰狼感谢我们替它养崽子,所以才来帮忙的!”余小草简单地把事情的结局讲出来,朱君凡有些责怪地看了她一眼,觉得她有些虎头蛇尾,叙述得一点都不生动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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