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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余头伤心地大哭起来,嘴里念叨着:“她这是在怪我呀,在怪我……她不愿意原谅我!翠云,翠云……是我对不起你啊!!”
海和老余头一个跪在山路上,一个佝偻地站着,望着身影散去的方向,久久不能自已。一阵凉爽的山风吹来,余小草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这喷嚏声,把余海从哀伤中救赎出来。余海抹了抹眼角,站起身来,把披在肩头的外衣取下,裹在女儿的身上,略带嘶哑的声音道:“草儿,快穿上,别受凉了——爹,你也回去吧。”
“她在怪我,她在怪我呀……”老余头好像魔怔了似的,不停地叨念着这句话。
余海叹了口气,轻声道:“爹,我不怪你。娘也不会怪你的!!张氏有句话说的不错:小弟小妹也是余家的骨肉,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们年纪小,你偏着他们也是情理之中。别多想,快回去吧!”
老余头抬起头看着从小到大最让他省心的儿子,泪眼朦胧。如果他对儿子关注多一些,张氏会不会有所顾虑?儿子会不会少些磨难?翠云是不是就不会怪他了?人生没有那么多的“如果”,谁做下的事谁就要负起责任!
“大海!你已经分家出去了,家里的事就不要再跟着操心了。以后……好好过你的日子吧!!”老余头转过身去,顺着崎岖的山路,一步一挪往回走去。他的脚步显得如此沉重!
余海望着爹不再挺拔的背影,嘴巴动了动,最后终于扬声道:“再分家,你也是我爹!该孝敬您的,我一分也不会少……”但是,不该他出的,他一分也不会多拿的!
爷仨互相扶持着回到了老宅,看着三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余海突然道:“秋收后,咱们就把房子给盖了!老宅推倒,再把旁边的地买下来,盖上五间敞亮的砖瓦房。前院后院都扩大一倍!咱们的日子过得红火了,你奶奶才能无牵无挂地去投胎转世……”
虽然余小草更倾向于在镇上买房买地,不过听老爹这么一说,她不得不点头支持道:“嗯!咱们要盖就盖村里最好的房子。窗户跟晗哥家一样,也用玻璃的,既明亮又保暖。”
“好!就用玻璃做窗户!”余海深深地呼出胸口憋着的一股浊气。任凭谁听到自己的娘是被人害死的,心中都不会顺畅的。好在,今天娘现了身,说不怪他,还让他好好的过日子……娘放心,他一定会把日子过红火的!
第二天,余小草留在家中,难得清闲下来。瓜铺的生意已经上了轨道,大舅母一个人就能忙过来,她可以从中脱身出来,好好休息一下了。
邻近中午的时候,小草的小叔余波神不守舍地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衙役。
衙役一进余家的大门,一夜未睡的张氏像老鼠看到猫一样,躲在炕上不敢出来。李氏也胆小地缩成一团,小声地道:“大海也太不地道了,不是说不报官吗?怎么说话不算数啊?娘,你赶紧躲起来,杀人偿命,被抓到是要杀头的!”
昨晚的动静,余家没有人不知道张氏的所作所为了。李氏心中对婆婆虽然不耻,不过她对公爹的原配没有丝毫的印象,张氏又是她男人的亲娘,自然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张氏被“鬼魂”骚扰了一夜,精神接近崩溃的边缘。听李氏这么一说,在屋里团团转,不知道藏哪儿好……
“娘!咱们被人骗了,被人骗了啊!!”余波一进门,看到披头散发,面色惨白的张氏,先是一愣,继而哭喊着。
听小儿子带着哭腔的喊声,张氏呆愣了片刻,“嗷——”地一声叫了起来:“小波,你说什么?那个说他可以帮你进荣轩书院的人,是骗子?那……我交给你的三百两银子呢?你给他了吗?”
余波哭丧着脸,丝毫没有文人的风骨,蹲在地上抱着头道:“那人前天找我说,需要一笔银子活动门路,我就把那三百两银子全都给他了。上午,差爷们找到我,说那个人是骗子,已经被抓起来了,明天就要对峙公堂了。”
“那……那些官差老爷,不是来抓我的?”张氏往院子里探头探脑,小声地问道。
余波诧异地道:“抓你?抓你干什么?他们是例行公事,来传唤你,明儿一块上公堂问话的。娘,别担心。咱们只是被骗了,又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你是没有,但我有啊!!张氏有苦说不出。昨儿余海离开后,家里人开了一次家庭会议,决定把她过往不光彩的事情,都烂在自己的肚子里。尤其不能让余波知道,影响他读书的心情。
余波见娘还愣着,忙提醒道:“娘,差爷们走了那么远的路,先给他们烧点水喝。午饭,咱们得管,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办差吧!二嫂和小草的手艺不错,要不把她们请来帮忙张罗一桌菜?”
张氏心中比黄连还要苦啊!昨晚刚刚签字画押,保证永远不去打扰老二一家,今天就上门请人过来做饭,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她可是有把柄在余海手中的,那家伙疼媳妇的劲儿,要是知道她前脚刚发过誓,后脚就去使唤他媳妇,不把她告上县衙才怪。
张氏顿了顿,道:“你二哥一家现在忙得一个人恨不得当两个使,哪好再麻烦人家?张全媳妇做菜的手艺也不错,还是请她来帮忙吧!”
余波心中更是诧异:娘什么时候学会体谅二哥一家了?太阳今天从西边升起来的?不过,他在镇上也听说二哥家的瓜铺生意的确挺忙的。娘说的不错,找谁做饭不是一样?
张氏打发李氏去请张全媳妇,她走到院子里对几个衙役客气地招呼几句,就去鸡圈里捉了一只大公鸡杀了。家里养的几只鸡,她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就是过年都不舍得杀一只吃,今天也算是大放血了!
她拿出几枚鸡蛋来,想了想,又放了回去,招手把小儿子给叫过来:“小波,你说咱们被骗走的银子,能不能要回来?”
余波面露难色地道:“按理说,我前天才送去银子,中间不过隔了一天。银子那厮肯定来不及花用。不过……”
他朝外边看了看,小声地道:“人常说:衙门八字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我估计那三百两银子,即使被搜出来,也差不多要充公的……”
张氏心在滴血啊!三百两银子,可不是少数啊!那几乎是家中大半存款。家里没有余海这个能赚钱的,这辈子都别想再赚回这三百两银子了。她捂着心口,两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娘!娘你怎么了?你可别吓我啊!!”余波看着张氏捂着胸口,一副喘不过气来的模样,登时没了主意。
张氏用力地喘了几口气,坐在地上默默地流泪。她想起昨天小草说的话,荣轩书院是什么地方,那些大官贵人富商巨贾们挤破头也想把儿子送进去的地方!!别说五百两银子,就是五千两五万两,要是能进去的话,也有人为名额争破头。这等好事,怎么可能轮到他们市井小民?她怎么就昏了头,信了那骗子的花言巧语呢?
“娘,你好点没?都怪儿子不好!要不是为了儿子,咱家也不会损失这么一大笔钱,您也不会跟着操心!”余波此时也悔恨不已。当初要不是他求学心切,怎么会被人盯上,诈骗了银子?
第一百九十七章 打脸
其实,余波只给了那骗子二百两银子,剩下的一百两本来是打算等娘筹够了剩下的银子,在一起给那人的。没想到不过一天的时间,那骗子就案发被捕了。
他估摸着给出去的银子,肯定是打水漂了,手中的一百两银子,便没有跟老娘交代,充作自己的小金库了。虽说,娘对他在银钱上从来没小气过。但自己手中有钱,用着也方便。
张氏拢了拢蓬乱的鬓角,脸上的纠结让她看起来带了几分狰狞。她想了又想,还是不甘心那三百两银子泡汤。她让李氏帮张全媳妇打下手,自己出了门,往村头老榆树的方向而去。
那里,老余头正蹲在榆树下,沉默地听着村长和大哥唠嗑。余立春发觉三弟脸色不好,问了他几句却不吭声,感到很是奇怪。
村长和余立春把今年的年景话题,转到他小儿子余江身上:“听说,大江帮着收海产,生意不错啊!是单纯的帮忙呢,还是有工钱的?”
想到小儿子每天带回来的分红,余立春笑得满面菊花开:“大海这孩子仁义,不吃独食子,有了赚钱的买卖还想着自己兄弟。这帮周家收海产的生意,算是大海照顾我们,两家合伙干的。收入嘛,也就那样……”
财不外露的道理余立春还是明白的,要是傻啦吧唧地把余江这几天的收入说出去,指不定引来哪些红眼病捣个乱使个绊子。做人哪,还是低调些好。不过,他脸上抑制不住的表情,可不像不赚钱的模样。
村长捋着胡子,笑骂一声:“你这家伙,跟我还不说实话!难道我还能抢你生意不成?”
余立春笑呵呵地道:“确实也没多少。不过比在码头做工,一天多收入一些些而已。跟你家那个跟官老爷打交道的小儿子,可没法比!”
村长的小儿子是邻县县令老爷的笔把式,薪资不多,可也算是“公务员”的身份。村长一向以小儿子为荣!
两人正聊得热乎,张氏从村里出来了。她客气地冲村长和大伯点了点头,对旁边刻意不看她的老余头道:“小波他爹,家里来了县衙的官差,说是调查小波被人诈骗的事。你怎么说也是一家之主,回去帮着招呼一下吧!”
老余头吭哧吭哧,半天没说话。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缓缓地站起身来,手背在身后,朝着自家方向而去。
张氏忙迈着小脚跟了过去。一路两人默默无言,快到家了,张氏才打破两人间的沉默:“他爹,我知道你是在怪我!可事情已经发生,也不能倒回去重新来过了,咱们的日子还得过下来。小波是个有出息的,今年只不过时运不行而已。算命的不是说,咱家将来是要出大官的吗?小波他也是你的儿子,他的事你不能不管啊!”
“管?怎么管?你们娘俩背着我商议花钱卖进书院名额的时候,咋没想到跟我这个当爹的说叨说叨?现在出了事,又记起小波还有个爹了?”老余头说话瓮声瓮气,要是搁以前张氏早就跟他杠起来了。
不过,经过昨晚她再也没有理直气壮的理由了。张氏想了想,道:“别的都先不提。小波说了,那骗子已经被抓住了,就等咱们苦主上公堂问话后,就能给他定罪了。不过,那三百两银子……不一定能回来了。那可是将来小波去京城赶考的费用啊!!”
“不该自己的,拿了也保不住!那三百两本该是大海救命的银子啊,你拿了就不亏心?唉——要不回来,也是活该!”老余头想到当初二儿子躺在床上生死未卜,一家人分出去急需这笔银子,而他们却把这银子给……他心中羞愧和悔恨,掺杂在一起。
张氏忍了忍,才没跟老余头顶起来。她继续耐心地道:“他爹!这笔钱要是真没有一丝要回来的余地,我也就死心了。可咱们是有机会拿回一部分银钱的,要是不做些努力,将来小波赶考拿不出盘缠,咱当爹娘的,不后悔一辈子?”
老余头皱着眉头道:“不是说给骗子骗走了吗?还能要回来?”
“那骗子不是被抓了吗?钱官府肯定追回来了,至少也追回一部分。不过,这钱不知道能不能退还给我们……”张氏琢磨着怎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