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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两人各自心思中,驶过了最难走的山路,远远地看到东山村的轮廓。
小草指点着不远处,笑嘻嘻地道:“干娘,那边就是我们家的瓜田。不大,只有三亩多的样子。不过西瓜长得很好,一亩地能结好几千斤呢!”
房夫人看着仿佛被苍山拥抱在怀中的小渔村,到处绿树环绕、鸟语花香。小草所指之处,一片葱郁翠绿,让人看着都觉得舒服。
“这道路两边种的是……”房夫人陪嫁的庄子里从未种过这种作物,略带疑惑地问道。
余小草看了一眼路旁的红薯秧,笑着道:“东山村临海,这边大多是沙土地,种麦子大豆什么的,产量比较低。所以,大都种的是番薯这样不挑地的作物。”
“番薯?就是一亩地可以产上千斤的新型作物?”当年皇上第一次远航,便带回了番薯这种高产的作物,很快便推广开来。有了这种高产作物,被战乱搅和的千疮百孔的大明初期,才不至于有更多的百姓因饥饿而死……
余小草点点头,道:“番薯的产量的确很好,种得好的话,一亩地两三千斤都有可能。”
“别吹牛了!都这时候了,庄子上的小麦都抽穗了,这番薯还只剩叶子什么都没结呢,剩下的一两个月,能结出两千多斤的果实来?哄谁呢!”夏芙蓉撇撇嘴,语气里充满了找茬的意味。
余小草一脸看到奇葩的表情,诧异不已地道:“表姐,你不会以为番薯是结在藤上的吧?噗……别误会,我不是在笑你……不过,的确很好笑……番薯的果实,是结在地下的。车夫大叔,请在前面停一下……”
余小草跳下马车,从路旁捡了一根枯枝,在旁边的那块地里,顺着番薯的藤往下掘。
“喂!你怎么能随便挖别人家的番薯呢?那不是小偷行径吗?快上来,被人抓住了多丢人啊!”夏芙蓉咋呼的声音,仿佛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余小草不理她,从那根红薯藤上挖出了一个一斤多重的番薯,还有几个不到一斤的小番薯,她用手掰掉上面的泥巴,拎着几个红薯上了车,炫耀似的对房夫人道:“干娘,看,这就是番薯。番薯可以煮饭吃,可以蒸着吃,也可以烤着吃!味道香喷喷甜滋滋的,偶尔吃一次的话,还是不错的!”
夏芙蓉在一旁露出鄙视的眼神,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不告而取谓之贼,这个道理难道你娘没跟你讲过?”
余小草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大眼睛充满不满地盯着夏芙蓉,一字一顿地道:“你说我什么都可以!请不要牵扯到我的父母!!你知道什么?那块田是我大爷爷家的!!”
夏芙蓉被她盯得坐卧不安,她小声地分辩着:“你大爷爷家的也不能随便挖……”
“大爷爷,您老遛弯呢?”夏芙蓉的话没说完,便被余小草打断了。坐在车辕上的小草,冲着不远处过来的身影,笑容满面地招呼着。
余立春一抬头小草坐在一个陌生的马车上,先是对她点点头,道:“是啊,闲着没啥事,到地里看看去!你这是坐谁家的马车回来的?”
“我干娘的,干娘从京城过来了,我先带她到家里歇着去——大爷爷,我馋烤红薯了,刚刚在你家地里挖了几个红薯……”余小草嘿嘿地笑着,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表情。
余立春知道没分家时,余家都是一天两顿饭食的,小草肠胃弱,每天都要在两顿饭中间加一块烤红薯当加餐的。小丫头吃了那么长时间的烤红薯,如今日子过好了,还不忘那个味道啊!
他呵呵地笑着,道:“自家东西,想吃了就去地里挖去!你家今春没种番薯,等收获的时候,我让你三叔给你送几口袋去。”
“谢谢大爷爷!一会我到地里给您摘个西瓜送您家去!”礼尚往来的道理余小草是懂的。
余立春忙摇着手,连声道:“使不得,使不得!一个西瓜几两银子,你大爷爷我可消受不起啊!你们留着卖银子吧……”
余小草脸上笑开了一朵花,道:“大爷爷,有什么消受不起的?自家种的东西,还能吃不起?去年冬天,要不是您借钱给我看病,我说不定就……您老对我可是有救命大恩的,吃个西瓜算什么?就这么说定了,您老还没尝尝我家的西瓜什么味儿呢!”
余立春还想说什么,小草却对他挥挥手,蹦上了马车,从他身边驶过去了。余立春笑着摇摇头,小草这丫头真是个可人疼的,知道感恩。
“这是你大爷爷?你们两家关系不错嘛!怎么你干爹信中说你们家跟你爷爷奶奶家好像不太对付……”房夫人没把小草当外人,想到信中的内容,有些关心地问道。
余小草在干娘面前也不掖着藏着,避重就轻地道:“是跟我奶关系不太和谐。我奶这个人哪……我这个做小辈的不好评论,等过几天您就知道了。我大爷爷一家都挺不错的,去年冬天那么困难,还把家里所有的钱都借给我看病呢!”
“怎么?你身子不好?没听你干爹说啊!”房夫人看着面前虽略显纤瘦,却挺精神的小丫头,担心地问道。
余小草抱着房夫人的胳膊,小脸在上面蹭了蹭,像个撒娇的猫儿似的,轻声道:“以前身体不太好,去年冬天大病一场,差点送了命!不过,现在都好了!人常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果不其然,谢谢老天让我遇到了干爹和干娘您!”
房夫人把小丫头搂在怀里,面含笑意地道:“你呀,这张小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干娘那儿有支百年份的老参,就当是给你的见面礼了。你让你娘用人参炖鸡给你补补身子,你呀,太瘦了点儿!”
第一百八十四章 安顿
“谢谢干娘!”余小草倒是没客气。百年份的人参对她来说不算稀罕,毕竟家里还珍藏着一根至少五百年的老参呢。不过,干娘对她的好,她都记心里了,以后有什么好东西,少不了干娘的那份!
夏芙蓉心中更加不平衡了,百年份的老参,可不是随便能弄来的。一个才见面的农村野丫头,居然把姑母给哄住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小草家的瓜田,余海正在往两辆车上装西瓜,待会儿要把这两车西瓜送镇上去,余家实在腾不出其他人手来赶车,只好请来堂兄余溪帮忙。
“爹、大伯!”小草没等马车停稳,就跳了下来。房夫人看了,连声叮嘱她慢点儿。
余海见闺女从陌生的马车上下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三十多岁,身着绫罗绸缎的妇人,心下有些疑惑,却不好盯着人家仔细看,只是询问自家闺女:“草儿,不是说好爹送这车西瓜过去的时候把你接回来吗?咋自己回来了?”
余小草忙介绍了干娘的身份,两人客气地寒暄几句。余海见房夫人话语中流露出对自家闺女的喜欢,心中略微放下心来。
余小草挑了一个大西瓜,让玲珑帮着抱上车。店里选的两个西瓜,她们去珍馐楼用餐的时候,被不知情的大舅母给卖掉了。珍馐楼送的西瓜果盘,干娘挺喜欢的。别的不敢说,西瓜包管够!
见识到余家西瓜销售量的房夫人,也没再跟干闺女客气。闺女孝敬的,她自当笑纳了。再说了,这西瓜的味道,比她以往吃过的所有瓜果都要爽口的多。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吃了西瓜后,她觉得自己这几日长途跋涉的疲劳,似乎都尽数散去了呢!
这低调中带着华贵的马车,穿过东山村时,又引来了不少村民们好奇的观望。
因着赵家住的地方,已接近半山腰了,马车是上不去的。小草就让车夫把马车赶到自家的门前,扶着干娘下了马车。
“哟!小草,从镇上回来啦?这位贵夫人是谁啊?”收海产的摊子旁,有几个卖收拾好的沙虫的妇人,热情地跟小草打招呼。现在小草这妮子可不得了,认了个大官当干爹,真是上辈子积了大福喽!
“婶子们好啊!你们这海肠收拾得可真干净!”小草知道妇人们只是好奇,便笑着跟她们搭话。
其中一个干瘦干瘦的妇人,咧开嘴笑道:“那是!要是收拾得不干净,哪好意思拿来卖?还是你们家给的价格公道,不像大王村的王大志,心黑得很,价格每斤比你们家低五文钱呢!”
夏芙蓉用帕子捂住口鼻,好奇地凑过来看她们到底在卖什么,却被篮子里一根根软趴趴的海肠,吓得脸色煞白,尖叫一声连忙后腿,差点被地上的石子绊了个跟头。
另一个胖乎乎的妇人,看着她通身的打扮,笑了笑道:“到底是城里的小姐,头一次见到海肠难免有些害怕。”
余小草见夏芙蓉变了脸色,怕她恼羞成怒地发起小姐脾气来,忙道:“婶子们,你们先忙着。我干娘跟表姐大老远赶过来,也累了。我带她们进屋休息休息。”
妇人们看着房夫人被两位贴身丫头簇拥着进了余家的大门,纷纷艳羡地议论着:
“原来是小草的干娘啊!官夫人呢!瞧瞧那通身的气派……啧啧!”
“瞅瞅人家的丫鬟,穿戴模样都跟大家小姐似的,头上带的银簪子少说也有好几两银子呢!”
“听说小草的干娘是京城人士,你说小草那丫头以后会不会沾她干爹干娘的光,到京城当小姐去?”
“可不是咋地!听说小草的干爹膝下无儿无女,又把她当亲闺女似的疼。等她干爹当完差回京的时候,指不定把小草带回去呢!小草以后就是官小姐了!”
“这孩子倒是个有福的……”
余航默默地听着大婶们的谈论,一边帮着车夫把马车卸了,马儿牵到新盖的马棚里,给它喂上草料。余家喂牲口的草料里,都被小草用稀释的灵石水淘过,房家的马儿吃着分外香甜。
车夫很是诧异,房家的马都是他精细喂养的,一般的粗料向来不屑一顾。余家的草料只不过是草料里最低廉粗陋的,马儿居然不挑嘴吃得很欢。难道是赶了很久的山路,肚子饿了?
此时的房夫人,已经坐在院中的躺椅上,晒着暖洋洋的太阳,看着满院青翠的蔬菜,身畔的房屋虽然简陋,却给人温馨淳朴的感觉。这难道就是田居的乐趣?
院中唯一像样的躺椅被姑母占据了,夏芙蓉用帕子铺在石凳上委委屈屈地坐下来。她垂下头,看到自己绣鞋上沾着的黄土,心中不由升起一阵烦闷。以后她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不知要住上多久,黄土朝天的小路,低矮的草房,粗鄙的妇人……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干娘,我娘去山脚的小溪边洗衣服去了。今个天儿挺热的,赶了快一个时辰的路,该渴了吧!来,吃几块西瓜解解渴!”余小草从厨房取了菜刀,在石桌上把西瓜切成片,递了一块在房夫人手中。
她看了一眼嘴上快能挂油瓶的夏芙蓉,顺手递了一块西瓜过去,笑着道:“表姐,吃西瓜了!今天中午的果盘分量太小,没吃过瘾吧?现在可以多吃点!”
夏芙蓉眉头皱了起来,不接她手中的西瓜,怒道:“我怎么听你话里有话啊!当我没吃过西瓜是吧?”
余小草诧异地看着她,道:“表姐你别多心,我可没别的意思。你要是觉得我说话不好听,我跟你道歉就是了!”
房夫人快要送入嘴边的西瓜,又收了回来,她板着脸,声音中充满了不悦:“芙蓉,你要是觉得来东山村委屈了自己,我让珍珠陪你住镇上好了!别把心中的不痛快,发泄到无辜的人身上。你表妹年纪小,说话实在了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