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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尚仪僵冷的脸容稍稍松驰:“沈五小姐是个明白人,那就随老奴走吧,日后得了富贵莫忘了老奴的一番殷勤便是。”
“不好意思,沈五不缺富贵。”沈雪冷冷道,“尚仪嬷嬷,你说,我要是把你揍得你爹娘都不认识你,你的主子会怎么样?”
话音一落,沈雪身形翩动,薅住老尚仪的衣领,抡圆胳膊照着老尚仪的老脸一气抽下去十来个耳光,骂道,“老贼妇,你拿着慈宁宫的俸禄,却不为太后的名声着想,背着太后做出这等欺凌朝堂重臣的龌龊事!我且问你,你于南楚有何功劳,凭什么资格在沈家女面前高高在上,颐指气使!”抬起脚,连环两脚直踢老尚仪胸口。
老尚仪自年少入宫便在慈宁宫当差,一步步爬上尚仪之位,也挨过耳光,却不曾有这么多,被打得口角流血晕头转向,还没醒过神来,两记窝心脚直接将她踢得吭不出声厥过去。
周围的内侍宫娥惊慌失措,何曾见过小女子在后。宫里拳打脚踢撒野,不都是娴静如娇花照水,行动处如弱柳扶风的么!可是,为什么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呢,这小女子长得很美,揍起人来也很美唉!
沈雪一不做二不休,双脚点地,身体凌空而起,照着内侍宫娥的脸一张张踢过去,再一个盘旋,稳稳落地,拍拍手,整整衣裙,施施然走进芙蓉林边的六角翼亭。并不是迷了出宫的路,而是深知,以她一人之力,她出不了禁卫森严的皇宫,只有把事情闹大,令延庆老儿心生顾忌,才有可能收了贼心。
有那反应快的内侍连滚带爬跑了。
空中有一羽灰影掠过。
不一刻,众星捧月,延庆帝来了。
沈雪并没去看延庆帝,目光落在延庆帝身后的八名中年宫娥身上,她们身穿棕绿色衣裤,窄袖宽带,行走间脚步沉稳,腰挺腿直。
沈雪心意微沉,延庆帝竟然调来了内家里手。她走到一株芙蓉树下,一枝一枝地摸过去。
延庆帝瞳孔一缩。芙蓉花开,蕊上含雨,妩媚欲滴,树下有美一人,手抚花枝,脚踏落红,蹙眉如有所思,端的是娇花如锦。人比花娇!
延庆帝吞了吞唾沫,咳嗽一声,意思很明白,朕来了。小女子还不见驾?
沈雪无声叹了口气,花枝还是太过柔软,当不得剑使,她的武功恢复不到前世的四成,对付小虾小蟹尚可,延庆老儿带来的这八名女护卫,她敌不过其三,别在左腕的短刀杀伤力不足以应敌。
延庆帝见佳人不理不睬,心里就像塞了一把大蚂蚁,爬得直痒痒。又咳嗽一声。道:“沈五小姐。是你要见朕么,朕来了!”
沈雪冷冷道:“打了狗,主人自然要出来。陛下既然来了。那臣女就此告辞。”
八名女护卫270度散开,只余通向延庆帝的道路。
延庆帝呵呵笑道:“沈五小姐不必急着告辞,有些事朕想不明白,想问问沈五小姐,还请沈五小姐知无不言。”
明知对方不存好意,这话一撂,沈雪却发作不得,冷声道:“臣女闺中女子,孤陋寡闻,陛下有问题当在金銮殿上询问众位大人。天色将晚。家父还在府中等候,陛下乃明智之君,自不会让家父翘首。”
延庆帝笑呵呵:“朕是明智之君,更需要礼贤每一位子民,九步成狂诗的女子,岂是孤陋寡闻之辈。”话锋一转,呵呵笑,“朕听说,朕那侄儿有意纳沈五小姐为侧妃,可有此事啊?”
沈雪木无表情:“婚姻大事,自有父母作主。”
在延庆帝想来,小女子听到自己的婚事,总会满脸通红地低下头,绞扭手帕,不知所措,那份慌乱、紧张、羞涩的小女儿颜态,便似一道精致鱼羊炖,鲜美之极,可口之极。
延庆帝有几分失望,又多几分惊异,这个身长玉立的少女,不慌乱,不紧张,不羞涩,由内而外散着冰冷的气息,倒叫他在惊异之上又多了两分期待,让这样一个冰美人化身为温水,必是一件极有成就感的事。
延庆帝有些迫不及待,上前两步,笑意盎然:“沈五小姐,当此好花好月好秋光之际,秉烛长谈可谓是……”
沈雪面色森冷:“臣女不喜蜡烛的呛味,也无意与人长谈,陛下,家父还在府中等候,臣女告辞!”再一次向延庆帝提到沈凯川,只希望昏了头的老贼能在沈凯川的悍勇下稍稍清醒。
延庆帝的心里不是不怕沈凯川的,但是一想到他为君来沈凯川为臣,他的老腰又直起来,君要臣死,臣都得死,何况一女乎!
延庆帝哈哈一笑:“不喜蜡烛,朕给你换宫灯,长谈的次数多了,自然习惯。沈五小姐,你可知朕要带你去哪里,华清宫,没错,华清宫!”
沈雪一怔,又一凛。华清宫,貌似是四妃之首的贵妃居住的宫殿,延庆帝登基以来,一直空置。
延庆帝很满意沈雪冰冷的表情有了不小的变化,再上前两步,哈哈笑:“你没听错,就是华清宫,华清宫闲置二十年,总算有了配得起它的主人。”
沈雪冷冷道:“陛下这是不让臣女离宫回府?”
延庆帝仰头大笑:“小女子当朕戏弄你么,君无戏言,从今夜起,你就是华清宫的主人,华清宫将夜夜红烛,成为整个后。宫,不,整个南楚最耀眼的地方!”
沈雪唇角微勾,凉凉道:“华清宫的主人,陛下难道忘了,镇北侯府奉有先帝诏书,不受赐婚,不入后。宫,陛下虽是人君,亦为人子,自当顺从先帝意愿,臣女身为沈家后人,也不敢违背先祖教诲。”
右手抚过发髻上的白玉莲花,语声更凉,“臣女豆蔻之年,如花似玉,陛下则是六旬老叟,鸡皮鹤发,红烛高烧,陛下觉得耀眼,臣女却觉得会吐了隔夜饭。”
对一个年老体衰,拼命想寻求长生、保持青春活力的男人来说,这话相当恶毒,就像一把钉锤,重重砸在延庆帝的痛脚上。他竭力保持的帝王风采,慈善笑容,一下子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延庆帝抖了起来:“你敢嫌弃朕?你可知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可知君王一怒,流血千里?”
沈雪淡淡道:“我不必知。我只知,我宁可死,也不愿和你这朽木老头子在一起,你穿着衣服还有点人模样,赤。条条的只会令我恶心!”
话到最后一句时,沈雪摘下了白玉莲花,左右一旋一拧,薄如利刃的花瓣现在掌上,手指一并,七片花瓣直飞延庆帝面门当胸。女护卫立即向延庆帝扑去。
沈雪趁机跃出六角亭,起脚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喊:“有刺客!有刺客!快来抓刺客!”
不过跑出二十来步,宫中禁卫军便出现了,一边跑一边大喊:“刺客在哪里?抓刺客!“
沈雪眸光一凝,口中不住喊“有刺客”,身子一起一落,闪退一侧,随即一个纵身转身,夺下一名禁卫军手中的剑。
延庆帝铁青了脸,大喝道:“抓住那小女子!那小女子就是刺客!小女子行刺太后,太后重伤,速捉拿刺客!”
禁卫军闻言,立马向沈雪扑来。
沈雪一个翻身,退出三丈远,厉呼道:“我爹是镇北侯府沈凯川!哪个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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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 三碗媚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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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卫军瞬间停住扑向沈雪的脚步。镇北侯府沈凯川,那是高山一般的存在,他的女儿是刺客,怎么可能,这小女子谎报身份吧!
延庆帝没想到沈雪如此放肆,看着被禁卫军围住的沈雪,狞笑道:“镇北侯府要谋反不成!”
这话一出来,禁卫军反倒松了口气,这是承认这小女子的确是镇北侯府的人,手里的刀剑握得没那么紧了。能够成为皇宫禁卫军的人,都是精挑细选对皇室极其忠诚的。沈凯川是山,皇帝则是天,山不能与天比高。因此神情虽有放松,刀剑没有入鞘。
沈雪却是心中一寒,老贼正要拿捏沈家,她若与禁卫军打起来,老贼不定就借此栽给沈家犯上谋逆的罪名,这是诛九族的重罪!而在此混乱之时,不可能有滔滔不绝的解释驳斥。
沈雪望着慢慢靠近的禁卫军,微扬起头,展颜一笑。
沈雪容色明艳,但气度清冷,虽时有笑容,笑意却是冰冰的,似俯视众生,又似冷眼旁观,让人生不出什么绮思异念。
然而这一笑,几乎是灿烂的,绚丽的,摄人魂魄的!好似连绵阴雨乍现的第一线阳光,大雪初霁绽开的第一朵梅花,黑夜隐去漫出的第一片朝霞……
她一身月白色素裳,向晚的秋风萧萧吹过,衣袂迎风翩飞,长发随风轻扬,那清丽的容颜没有人能形容。正如没有人能形容第一阵春风吹过湖水时那种令人心灵颤动的涟漪。
在她背后,是连绵的辉煌宫殿,繁花似锦的芙蓉林,碧宫如天界。娇花似阆苑,却比不得伊人卓然!
所有的人,神为之夺,气为之窒,四下一片宁静,唯有暮风依旧轻吟。
沈雪看着离自己只有十多步的禁卫军,又是一笑。
这一笑,极浅,极轻,风过水面无痕。却让人心跳陡然加快。
沈雪笑:“侍卫小哥。我美吗?”
那禁卫军士兵张张干燥的嘴。说不出话来,徒然直咽唾沫。
沈雪右手执剑,左手食指中指并拢。从剑叶上轻轻滑过,幽然而叹,扬声道:“长安人皆知华世子要把我迎进信王府,陛下却要我进宫伴驾!”
禁卫军一阵骚动。
延庆帝痴痴沉迷在梦幻的笑靥里,正叹息怪道有烽火戏诸侯之传奇!闻听此言恰似冰水淋头,小女子狡诈,一句话把刺客谋反转变成叔侄抢美人,将镇北侯府摘得干干净净,推助信王府与皇宫大内的波澜。不能让她再胡说!延庆帝示意那八名女护卫。
沈雪长剑一指,指住女护卫。大声道:“镇北侯府世代忠良,天地可鉴!我沈五身为清清白白的沈家女儿,禀承先祖教诲誓不为人姬妾!绝不以色侍他人!三军不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皇帝陛下放我,我沈五再不踏入皇宫半步!皇帝陛下不放我,我沈五宁愿血溅五尺!”
决绝而又清明的女声在皇宫的高墙内回荡。
禁卫军见惯了宫中嫔妃对皇帝的思慕渴求,天下女儿任皇帝予求予取的概念深入他们的内心。今日突然见到一个宁死不肯入宫的少女,恍恍然有一种奇怪的思想,皇帝真的老了,花甲之年,鸡皮鹤发,拥抱青春少女,实在是——占着茅坑拉不出硬屎!再思及小女子提到的华世子,噫,那才叫一对璧人天作之合!
不知何人低语“放这小女子出宫吧”,一句两句渐成嗡嗡之音。
延庆帝义正辞严喝斥道:“小女子何出此言!是你贪慕宫中美景,流连致私闯慈宁宫,惊忧太后,朕奉太后懿旨捉拿你,朕劝你不要蛮来,看在镇北侯府的情面上,朕可以为你在太后面前说情,你好好看一看,宫中的禁卫,岂是你能逃得掉的!”
沈雪冷声道:“皇帝陛下,是非黑白,你掩不住!你一意孤行,朝野瞩目,必失臣心,必失民心!”对这种自我感觉超级良好到不知什么是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