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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黎汐一字一句地说得清楚明白。他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脸上有一种我看不懂的苍白。
我边微笑着边轻轻地点着头,吸了一口空气,不明白为什么已是夏夜,空气却依然冷得让人鼻头发酸。
我慢慢拉过慕黎汐的手,将那部他之前送我的手机放到他手里,转身离开。
是时候该放手了。
天黑得比夜还黑,好像谁的恋人被夺走了似的,暗无星辰。
做出租车进入市区后,我下了车。
我一个人在街上闲逛着,感觉这夜好像再也不会亮起来。
白天里的一切在寂寞的黑夜和伶仃的霓虹下显得那么绝望和无助。
不知为何,走着走着竟来到了上次和慕黎汐一起滑雪的地方。
站在路边,驻足不前,我看着眼前灯火辉煌的滑雪场,还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买了张滑雪场的票,登记换卡,在卡上填上姓名、身高和鞋尺码。然后到二楼取钥匙、换滑雪服。重新回到一楼,我取上雪靴和雪板,进入雪场。
我来到中级滑道。
站在滑道的顶端,我轻轻推动滑雪杖,开始慢慢冲下斜坡。
身边的事物再一次加速从身边掠过,有一滴泪带着0℃的寒冷从眼角缓缓滑落。“这次再也没有一只手保护着我了,所以,又该重重地摔在地上了吧。”我这么想着,却稳稳地停在了平地上。
有一刻,我是多么希望我能像从前那样摔在地上。因为我是多么希望这一切可以回到过去。但是我也明白,这只不过是我的痴心妄想。
“阿姨,这个学期结束了,我会去英国的,我也不会再见慕黎汐了。”一回到家我便来到二楼的书房,推开门,对坐在书桌前的阿姨说。
正欲离开时,我突然想起什么来,又回过头来对阿姨说。“哦,对了,我的手机丢了,你能再给我买一部吗?”
有些目怔口呆的阿姨反应了几秒,用平常的语气回答道:“哦,好的。”
看着我离开,阿姨并没有急着重拾手头的工作。在我即将关上房门的那一刻,阿姨突然叫住了我。
当我转过身来问阿姨怎么了,阿姨却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微笑着道了一句,“没什么……”
回到房间,在昏暗中,我走到窗边的书桌前坐下,我拉开书桌右边的抽屉,拿出那本《瓦尔登湖》,用手指抚摸着封面,始终不曾翻开。
“不要总在我脆弱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不要让我依靠你。如果我习惯了你的依靠,我怕我再受伤的时候,没有你会再也坚强不起来。”
“那就永远都不要让我离开。”
……
“上次,你不是说不要让你依靠我?如果你习惯了我的依靠,你怕再受伤的时候,没有我会坚强不起来。对我来说,那是一种幸福。所以请你依靠我。”
坐在黑暗中,往事像园中被风吹落的紫藤花瓣片片飘来。那些言语还历历在目,而如今却物是人非。
我终于放下那本《瓦尔登湖》,打开灯,走进浴室洗漱。
新的一天终于到来,我站在镜子前,整理着有些时日未曾穿过的校服,将头发在脑后束成马尾。
我转身走到书桌前,将那本早些时候包好的《瓦尔登湖》装进书包,准备出门。
再一次来到学校,因为离家前的那篇报道,一路上的打量眼光更多了。我来到教室后,在座位上安静地坐下,右边尹煜哥的座位空着。
在“万众瞩目”下,我终于渡过了这漫长的第一天。一放学,我便来到了市图书馆。
抬头望了一眼余晖下气势恢宏的市图书馆,我抬起脚步,踩过一级一级的台阶,进入了大厅。
我来到办事处,打开书包,将包里那本包着的《瓦尔登湖》拿了出来。
拿去包装纸,我将手里的《瓦尔登湖》递给办事人员。在一系列的例行手续之后,办事人员递给了我一张捐书证。拿着那张捐书证,我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离开是我对你最后的体谅(上)
一个月后。
今天是到学校拿成绩单的日子。
我手拿着成绩单,白纸黑字上的名次写着班级第五,年级排名六十四。
“上车。”一个飘移,尹煜哥准确无误地将自行车停在我身边。七月的骄阳中,尹煜哥哥的微笑比阳光更明亮。
我合上成绩单,笑着坐到自行车后座上,双手环住尹煜哥的腰。
尹煜哥是上周回国的,刚好赶上期末考。
到旋木的时候已日近中午,南方七月的天气总是像个生闷气的小孩儿,闷热压仄。
一进门便看到老远朝我们招手的小菡、还有甄离姐,她们坐在我们常坐的位置,面前都放着一杯“人间四月天”。
“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吗?”坐下后,小菡问。
“嗯,都准备好了。也没什么要带的,过去了那边都有。”我微笑回答。
“离开学还有两个多月呢,不能迟点走吗?”小菡恋恋不舍地看着我。
“迟走早走反正都得走,倒不如早点。”
“你这丫头,真是够狠心的。”小菡撅着嘴挤兑道。
“哦。”我理直气壮地说完,笑了起来。
去英国的机票阿姨已经买好了,7月28号,就在这周日。
小菡抿着嘴,像在回味什么似的轻轻地点着头,尹煜哥也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骑了一路的自行车有点累了。
“到中午了,要不去吃饭吧?你们想吃什么?”甄离姐的提议打破了突然沉寂下来的局面。
“火锅!”我和小菡异口同声地大声回答,然后相视一笑。
越是热的天,吃起火锅来才越有味道。
面对着莫名其妙的高涨气氛,尹煜哥终于苦笑了一下。
下午回到家,我从冰箱里盛了一碗桂妈做好的绿豆汤,一路小跑爬上楼梯。一进房间,我便将校服领结拆下来,随手扔到旁边的沙发上。我踢掉脚上的拖鞋,端着那碗绿豆汤去泡澡。
炎热的三伏天,泡三十来度的温水澡、喝冰凉解渴的绿豆汤,我想不出有什么比这更美妙的事了。
吃甜的东西,人的心情也会变得甜一点。
泡完澡我换上一套居家服,坐在床上看书。
下午六时许,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我看了眼窗外,放下手中的书,走到窗边,拨弄了一下窗前的纱帘,看着窗外被雨水笼罩的世界,然后慢慢地将窗和阳台的玻璃门关好。
夏天的天气就是这样,说变就变。
下楼吃晚饭的时候刚好看到一批晚礼服送到。我好奇地抬头问正在摆碗筷的桂妈。
桂妈说因为公司投资的一家新度假村落成了,这些衣服是作为开幕式和晚宴的礼服,送来供阿姨挑选的。
“公司是指JK企业名下的吗?”我问。
“是啊。因为……”桂妈说到这儿突然停住了,表情显得有些为难。
我笑了笑,低头吃饭,没有再继续话题。我知道桂妈没有说出口的原因是什么。
虽然JK的主导产业仍然是由第三代信息革命诞生的IT产业,但是发展至今,JK名下的产业范围已经不仅仅局限于此了。
除了以生态旅游和人文酒店为主导的服务业以外,娱乐媒体行业也略有涉足。毕竟每个产业并不是完全隔绝的,相互之间多少有些交叠。
况且在这个舆论化的浪潮里,娱乐宣传早已成为了一项主流的宣传营业手段,例如足球俱乐部,影视娱乐项目等等。
作为慕黎汐母亲娘家的家族企业——度假村和星级酒店,凭借着良好的家族信誉和经营历史,JK企业现下的度假村生意也是做得风生水起。
平心而论,JK公司近十许年来在慕家的经营下,和十八年前相比起来,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若要完全撇开我们两家的恩怨,我真该好好谢谢他们的苦心经营和慷慨大方,这么毫无怨言地就将自己多年奋斗的成果拱手让人。
听江叔叔,当初在解决遗产纠纷的问题上,慕家不但没有要求重新折算股份,甚至连必要的法律过程都没要求重走一遍,就心甘情愿地按照十八年前的遗嘱将郑家的股份原封不动地还给我们,包括我的那笔巨额信托基金。所以阿姨之前才得以提前回国。
而从客观的角度来看,如果真的一丝不苟地履行起法律手段来,继承人失踪多年后重新回来争夺遗产的案子,前景并不怎么乐观。
阿姨将这看做是慕家一贯擅长的手段,欲擒故纵。而对于我来说,这一切的是是非非,真真假假已经不那么重要。
对于仇恨,我早已放下。事实上,在我决定重新接受对慕黎汐的爱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放下了。
坦白地说,我甚至不明白我的仇恨从何而来。只是站在已逝人女儿的立场上,因为被告知应该恨,便莫名其妙地背负起家族仇恨。
对于十八年前的那场事故,我只不过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我的生活从不是以郑佑怡的身份为中心展开的。
如果说我的想法有些自私与不孝,我也无话可说。
没有给我父爱与母爱不是他们的错,如果他们有机会,我相信他们一定会用他们的整个生命全心全意地爱我,保护我。
我不能怪他们,不怪十八年前的事故,不怪自己为什么生来就是郑佑怡,更不能怪阿姨的执着。
如果我是阿姨,我不知道我甚至是不是能做到像阿姨这样坚强隐忍地活过这十八年,更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像阿姨这十八年来一样对我呵护备至,教给我正直乐观的人生观。
或许我会怨天尤人,成为一个像荆棘一样的人,纵令心中的恨意与怨念丛生,不去关心别人,也总是扎伤来关心自己的人。
事情发展成今天的局面,怎么怪都没有用,怎么恨也不能改变即成的事实。
心中的嗔痴,无论如何汹涌,既不能转移到他人身上、让他人痛苦,也不会撼动世上的一草一木。
怨来恨去,不过是用内心的执念来折磨自己脆弱的神经。
至于爱情,我反抗过、我坚持过、我任性疯狂过,我已经不知道我还能再做什么了。
如果他对我说“留在我身边”,我一定会风雨无阻地留在他的身边。
而他一再执意地推开我,我已经不知道我的坚持能带给他的是支持还是痛苦了。
“小姐,小姐……”
“啊……”我被桂妈的呼声唤醒,猛回过神来,看着站在身边的桂妈,半梦半醒地答道:“怎么了?”
“您面前的菜一直没动,是不合胃口吗?需要我再为您准备些别的吗?”
“哦,没事,就是天热了,提不起胃口而已。菜挺好吃的。”我笑着说完,重新夹了菜吃起来。
桂妈看我没事,便又转身去忙其他的事了。
“阿姨,”晚上阿姨回来后,我走到阿姨的房前,推门进去,问道:“我可以参加这次度假村的开幕典礼吗?”
正在挑选礼服的阿姨听到我的话,手停在衣架上,回过头来看着站在门口的我,愣了一下,接着微笑道:“好啊。礼服需要我让人帮你准备好吗?”
“没关系,我自己挑就好了。别人不知道我喜欢什么。”
“那好吧。”
说完,我关上门出去,阿姨一直保持着谈话时的姿势,直到看着我离开。
今天是2013年7月24日,JK企业名下的新度假村——华霁——开幕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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