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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和我一起的婴儿……婴儿怎么样了?”沈静萱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用伤痕累累的右手紧紧抓着护士的胳膊,激动地问。
“您放心,婴儿没事……”
“在哪,她现在在哪?带我去找她。”还没等护士把话说完,沈静萱更加激动地想要走下病床。
“您别激动,”护士赶紧拉住已经光脚触地的沈静萱,接着说,“您在这别动,我去把小孩儿抱来。”
听护士这么说,沈静萱才稍微镇静下来一点,眼里含满泪水连连点头。
看到护士抱来还在襁褓中熟睡着的郑佑怡的那一刻,沈静萱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
那一刻,沈静萱忘记了双手的疼痛,一把从护士手里接过郑佑怡,紧紧抱在怀中,终于泪如雨下。
虽然心里已经隐隐有预感,但沈静萱还是低着头,向身边的护士开口缓缓问道:“大人呢?”
护士沉默了一会儿,抱歉地回答道:“请您节哀顺变,车里除了你和这个女婴,都不幸逝世了。”
即便沈静萱早已在心中料想到了当下的结果,但确切地听到这句话,对沈静萱的打击依然如在不知情的时候被告知一样沉痛。
眼泪一下就涌上来了,但沈静宸拼命忍着,终于没有哭出来。
“您还有其他家人吗?请您跟我说一下他们的联系方式,以便我们联系您的家人。”护士说。
“江浩宇,……”沈静萱把江浩宇的手机号码说了一遍。
护士走后,沈静萱终于放声哭了出来,那悲伤似乎太沉重,沉重得比左手腕的伤还要痛。
沈静萱不知道自己到底哭了多久,只感觉自己最后哭得连呼吸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与此同时,双手绷带里的疼痛感又重新回来了。沈静萱望着在自己怀中熟睡的郑佑怡,心中悲痛万分。又突然想起江浩宇,现在自己是如此地希望他能在身边。仿佛江浩宇是一剂强心剂,能让痛苦得快要死去的自己重新活过来。
“能带我……去看一眼他们吗?事故发生时,和我一起在车后座的夫妇。”当护士再次进来的时候,沈静萱用近乎于无声的沙哑声音说道。
护士似乎本想说什么,但看着病床上楚楚可怜的沈静萱,便没有再说什么。护士慢慢扶起病床上的沈静萱,搀扶着她往太平间走去。
在看到姐姐姐夫的那一刹那,沈静萱再一次失声痛哭起来。
十岁那年,母亲死的时候,姐姐和还不懂事的自己抱头痛哭,自己当时并没有多悲伤的,但是因为看到姐姐哭得那么厉害,于是自己也嚎啕大哭起来。十五岁那年,姐姐要去美国读书,自己一个人赌气坐车去了很远的地方,现在还记得姐姐找到自己的时候强忍着不流泪的样子。十六岁那年,自己和姐姐躲在被子里,听姐姐说喜欢的男孩儿,那个男孩儿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郑博翰。十八岁那年生日,姐姐花了整整一个暑假陪自己去欧洲旅行。二十一岁那年,自己穿着洁白的及地礼服为姐姐做伴娘。这一切回忆,都缓缓地在沈静萱的眼前铺展开来。而回忆后面躺着的,是一动不动、面如死灰的姐姐。
而自己十七岁那年看到的那个,说是姐姐男朋友的俊朗少年,那个眉宇间的英气逐渐蜕变为稳重坚毅的男人,此刻就躺在和姐姐隔着一面铁板的铁盒子里。
一切音容笑貌都历历在目,而眼前的这两个身体却恍如隔世。
沈静萱有没有那么一刻,曾在心里默默祈祷过,如果在车里,我也死了,多好啊。
有的,沈静萱确实那么想过。但终究有放不下的,那就是江浩宇。而现在,有一个让她更牵挂的人,那就是姐姐姐夫竭尽全力保护的女儿,郑佑怡。
沈静萱看着姐姐姐夫的尸体,还没停止抽泣,便转身离开了。
她不想看到姐姐姐夫现在的模样。她只希望江浩宇能快点来,早点带姐姐姐夫离开那个冰冷狭小的地方。
回病房的路上,因为有病人病危,护士对身边的沈静萱招呼了一声,便随着楼道里聚集起来的医疗队急急忙忙地跑开了。
沈静宸看着往走廊尽头跑去的一堆医生护士想,又有人要死了吗。生命这个东西还真是脆弱,一个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
沈静宸拖着疲惫的身体,慢慢地往自己住的病房挪动着,手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赶紧给我去找沈静萱和小孩儿在哪个病房。”上了楼梯,在拐角的地方,沈静萱突然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同时也停住了脚步。
“本来以为在刹车动了手脚就能一次把他们都解决了,没想到竟然还活下来两个。她们还真是命大,这样都摔不死。还不快点给我把他们找出来,JK公司的慕总说了,要一个不留!”在男人近乎呵斥的低语声中,沈静萱腿上突然一软,差点没瘫倒在地。若不是有身后的墙支撑着,沈静萱一定已经摔在地上了。
“JK公司的慕总”这几个字像晴天霹雳一样,再次给予沈静萱不堪重负的心重重的一击。
虽然眼前的这件事足以将现在的沈静萱拉入地狱,但沈静萱知道,现在不是悲伤脆弱的时候。她一定得在那些人赶到病房之前带着佑怡逃走。
突然之间,沈静萱不知道全身从哪里来的力气,见走廊里没有了动静,于是打探着四周,迅速而悄悄地跑回了病房。
沈静萱抱起还在病床上熟睡的郑佑怡,也顾不上手上粉碎性骨折带来的疼痛了。为了让脚步声轻一点,沈静萱脱掉了脚上的拖鞋,抱着襁褓中的郑佑怡跑了出去,逃进了无尽的夜色中。
跑在仍黏湿冰冷的路面上,沈静萱感觉自己脚下的仿佛是自己不停淌着血的心,冰冷坚硬得像石头,而仇恨是支撑着那颗鲜血淋漓的心继续跳动的唯一原因。
作者有话要说:
☆、斯人已逝,爱飘零
“抱着你逃出来的第二天,我又疲惫地坐在路边又身无分文。当时我真的以为,我们会这样死在路边。当时的你,发着高烧,又很久没有喝奶了,一直在大哭。我绝望地抱着你坐在路边,感觉完全走投无路了。
“幸好这时遇到了到县城来买东西,正要回村里的李奶奶。是她救了我们,还给你买了奶粉,把我们带回了家。
“起初的半年,我都在李奶奶家养伤。后来我带着你回了S市。
“李奶奶住的山村偏僻、消息闭塞,一回到S市我便开始打听半年前的事故。果然不出所料,虽然警察查出有人在车子刹车上动过手脚。但是恰巧当天你父母居住的别墅附近的监控摄像坏掉了,又因为车子受损程度太大,无法查出线索,于是便不了了之了。
“后来,我用存在瑞士银行的钱为我们办了假的身份。眼看着你一天天长大,迟早会问有关你父母的事,所以我编造了那个关于你父母的谎言。
“你也知道,瑞士银行是世界上最好的银行,保密工作一直做得很好。但即便这样,除了造假身份那次,我一直没再动用过那里的账户。
“这么多年,为了隐瞒行踪,我一直带着你过着辗转流离、清贫低调的生活。这一点,是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的。”
“那……爷爷奶奶呢,你不是说当年妈妈带着我回国,不仅是来见爸爸,也是为了顺便来拜访爷爷奶奶吗?”我坐在阿姨旁边的椅子上问。
现在说出爸爸妈妈这几个字还是会觉得不习惯。
“本来我带着你刚回S市的时候,想过去找你的爷爷奶奶。但是后来打听才知道,事故之后,慕承宣就把他们接到美国去了。当然,我绝也不可能相信他是因为好心才这么做的。果然,三年之后你爷爷奶奶就相继去世了。
“当时作为第一继承人和第二继承人的你和我都下落不明,而你爷爷奶奶也去世了。根据你父母的遗嘱,郑家和沈家的遗产都归入了慕家手中。
“因为互相的信任,当初郑、慕两家立遗嘱的时候,都各自写明了,若其中一家因为事故不幸都逝世了,则由另一家继承遗产。”
“可是你刚刚对……”要说道慕黎汐父母的时候,我突然停住了,因为不想从自己口中说出慕家这几个字,以现在的心情,这几个字,甚至连想都不愿意去想。于是我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你刚刚说我本应继承的股份,现在不是他们的了吗?”
“现在是这样。但你毕竟是第一继承人,我们的继承顺序在前,况且根据遗嘱,是在我们都逝世的情况下,遗产才能归慕家所有。如果打官司的话,还是有希望的。”
阿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深邃地看着远方,右手也用力地握着拳。
“在你出生的时候,你爸妈给你留了一笔巨额的信托基金。现在你已经满了十八岁了,就能用那笔钱了。加上我在瑞士银行账户下的财产,只要我们拿回郑家的遗产,就能和慕家相抗衡了。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当阿姨压抑着怒火说出这番话时,我明白阿姨一定要报仇的心情不是因为这十八年的苦,而是当初他们对父母的背弃。
而我,虽然此刻无比憎恨着慕家,但当阿姨说出“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这几个字时,我的心还是忍不住退缩了一下。
为什么?是因为慕黎汐吗?想到这,我的心,更痛了。
“等我一下。”过了一会儿,阿姨起身说。
不一会儿,阿姨抱着那个雕花木盒从卧室走出来,回到我身边坐下,说,“项链和戒指,都是你妈妈的。这个项链是蒋家女儿的成年礼,而戒指是你妈妈的婚戒。我觉得,现在应该由你来保管。”
我慢慢地将桌上那个陈旧的雕花木盒移到自己面前,双手紧紧地握着木盒的边框,眼眶有些酸胀。我想,大概是因为之前哭得太多了。
“所以,他们,最后土葬了吗?还是火化了?现在在哪?”我低着头问。
“火化了。在美国。美国的别墅里,有一棵你父母结婚时一起种的树,洒在那里了。你父母以前就说,人死了就什么都不是了,与其浪费地葬了或供着,倒不如撒到地里做肥料好些。如果能混在一起洒在一棵树旁,还能和那棵树一起活下去。”阿姨笑着回忆说,眼里却噙满了泪水。
“是吗。”我也笑了起来。
“饿了吗?”过了好一会儿,阿姨问。
“不饿。”我扬了下嘴角回答。
“那……你回房收拾一下东西吧,不用准备很多,那边都有。我们去一个地方,去了那边再吃午饭。”阿姨握着我的手说。
“去哪?”我抬起头看着阿姨,手里抓着那个雕花木盒。
“十八年前你父母回国住的别墅。现在,也是该回去的时候了。”阿姨已站起身,目光很遥远。说完,又低下头来微笑看了我一眼。我也没再问什么,而是和阿姨各自回房收拾东西了。
以前每次搬家,我都会手忙脚乱地收拾一大堆东西,因为舍不得丢掉。东西和人一样,时间长了,就会有感情。
但这次,我只拿了跟学习有关的东西和一些必备的衣物,还有就是床头柜上那张和小菡还有尹煜哥的合影。
而至于慕黎汐送的手机,因为原先是放在书桌上的,所以收拾书的时候看到了。我在桌边站了一会儿,开始先收拾衣服。
最后不知道是因为疏忽,还是找了个借口骗自己说那只是个通讯工具,总之,和一堆课本夹在一起收拾了进去。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