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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哪啊?”
“这是医院,你高烧都到38。6°了,快吓死我了。”阿姨摩挲着我的头发惊魂未定地说。
“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我虚弱地笑了笑,看着阿姨说。
“你这孩子,因为是难产,所以从小身体就虚,你怎么还这么不注意呢?”
“对不起,阿姨,下次我一定会小心的。”我微笑着承诺到,眉角却扬起一丝愁绪。
阿姨抚摸了一下我仍旧微烫的脸颊,看了我一下却欲言而止,交代了一些诸如跟学校请过假的事后,便嘱咐我好好休息,然后回去为我准备午餐了。
一直打了五个小时的点滴,打完都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昨晚才刚刚下了一场大雨,所以今天的天空格外晴朗。如果,那场雨能被那么不留痕迹的抹去,那么我傻傻地想,那个雨夜发生的一切应该也可以像那场雨一样这么不留蛛丝马迹地消失在记忆里。
中午阿姨煲了鸡汤过来,收拾东西的时候,不经意地问道:“瑛予,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啊,怎么了?”我想起今天早晨阿姨欲言又止的样子,尽量平淡地回答到。
“真的没有什么事吗?最近我一直太忙,疏忽了对你的照顾。如果有什么心事的话,可以跟我说说。”阿姨慈祥地笑着,握着我的手,关心地说。
“嗯。”看着阿姨最近鬓角新添的白发,我微微笑道,突然满心的愧疚。
对不起,阿姨,我不是想骗你,只是这件事,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而且,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我以后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下午阿姨说要留下来照顾我,在我的强烈要求下最后还是去上班了。而因为感觉好了不少,于是第二天一大早我便出院了。
从前一阵子开始,大家便先后换上了春季的校服,而我因为发烧的关系,阿姨又找出冬季校服来让我穿。到病情差不多痊愈的时候已经是星期五了。
大概由于大病初愈的原因,不管看什么都有种清新明亮的感觉。
我穿着厚得有些发热的校服走进教室,小菡一看到我便跑过来重重地抱了我一下,这么隆重的欢迎方式倒是让我有点受宠若惊。
闲聊的时候,我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告诉了小菡,并聊起周末要回老家的事。
“你这周末有空吗?”
“你知道的,每年清明我都要回趟老家。”我边收拾书包边说。
“那周日能回来吗?”
“今天傍晚的车,晚上到。明天晚上应该能回来吧。”我按每年的惯例算到。
小菡听我说完,一拍手道:“这就行了,周末一起去烧烤吧,咱们好久没一起去郊外玩过了。”
“好啊,不过你们今年清明又没有什么安排吗?”认识小菡这几年,一次也没看到他们过清明。
“你也知道,爸妈不在家,我们也不怎么跟亲戚往来。我和尹煜去了也没意思。”小菡说道。
“那好吧,反正今年祈哲叔和希亚也要回一趟老家,所以也不用去嘉兰那边帮忙。定好去哪了吗?”
“还没。不过要找个能放风筝的地方。今年春天都没放过风筝呢。”小菡若有所失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天依旧很蓝,我亦该安好
到老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我们在老家已经没有什么亲戚了,具体的情况我不知道,总之从没听阿姨提起过。每次回来都是住在村里的李奶奶家。
李奶奶是个慈祥的老人,守寡了几十年,六十岁的时候在村前的河边捡到一个女婴,于是就带回家来抚养,取名媛媛,今年媛媛已经五岁了。
李奶奶家住在村子的最后边,三面环山。本来山村里的人家就住的比较分散,又因为住得偏,年纪也大了,所以李奶奶家显得有些与世隔绝。但李奶奶为人好,又是年老的,也念她们孤儿寡女的,村里的人也都会照应一点。
走了好几里山路,我正要像往常一样叫李奶奶,让她知道我们来了,阿姨却忙拦住了我,说“这么晚了,别叫她了,省得她又跑出来接。”
我笑着伸了下舌头,道:“呵呵,我习惯了。”
我话音未落,就听到一声“姐姐”,媛媛像只轻快的小鸟似的飞了出来。我笑着揉了揉媛媛的小脑袋瓜,看到夜色中步履蹒跚朝我们走来的李奶奶。
“这大老晚的出来等什么?”李奶奶一过来便要帮我们拿东西,阿姨避了一下说。
“平时你们都早来了,今天赶上晚上,我怕山路不好走。”李奶奶露着一口稀疏的牙笑道。
我和阿姨到房间放了东西,床铺都是早就收拾好的,李奶奶又忙给我们热了饭。开心地说:“还没吃饭吧?”
饭后烧水的时候,阿姨随便地用铁夹扒了扒灶沿上的灰。我和阿姨都无言地望着烧得通红的柴火,时不时会从火堆里爆出一两下哔哔声。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灶上的锅盖开始躁动不安地跳起来。锅边沸出来的水沿着锅身滴到柴上,呲呲作响。
阿姨提下锅放在灶边说,“好了”。
我拗断手中的树枝,添到柴堆里,说了一句“那我先去洗澡了”,便提着锅走开了。
每年的这个晚上,我和阿姨都像这样安静地坐在火堆前烧热水,两个人都心照不宣。但是谁都知道,这个夜晚带来的情绪对于另一个人来说都是很特别的。
洗完澡,我看了会儿书就睡了。可能是因为旅途劳顿的关系,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直到第二天天大亮。
“瑛予,起床了。”
隔着门和被子,外面传来阿姨叫我起床的声音。我不情愿地翻了个身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见没有回应,阿姨又叫了几声,我没办法地搓了搓右脸,只好掀开蒙在头上的被子。眯缝着一只眼看了一眼窗户,清晨的阳光格外刺眼,我犹豫了一下,又闭上眼睛缩进了被子里。
屋外传来阿姨跟媛媛说话的声音,“媛媛乖,去叫姐姐去。”
“好。”传来一阵小跑的脚步声后,门吱呀一声开了。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小家伙蹑手蹑脚踩到床边的声音,隔着被子我能感觉到一双小手放在被子上的动作。
又过了一会儿,一只小手在我肩膀上推了一下,说道:“姐姐,起床了,起来吃饭了。”
我偷偷笑了一下,假装睡着。
见我没反应,媛媛又趴到被子边轻轻地喊了一句:“姐姐起床了。”
我还是假装睡着,没有作声。
见我还没反应,媛媛只好跑出去委屈地跟阿姨说:“姐姐不起来。”
听到小家伙可怜的声音我实在忍不住了,笑着掀开被子起来穿外套出去。
上午八点的时候,我和阿姨打点好东西,开始往村后的那座山走去。
那座山是村里专门用来安葬的坟山,要上山得先翻过另一座山才行。
我和阿姨走到坟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我提着清明烧的纸包,逆着阳光仰望着这座葬着无数故事的山,一整座山密密麻麻全布满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土包,在飘摇的茅草丛中露出一星半点的尖顶。
真简单啊,用这么小的一个土包就埋葬了一个人生。
“发什么呆呢?”阿姨转过头来冲站在原地的我说,我“哦”了一声追上去。
我捡了根枯树枝,在坟头挂好纸花后,便跑回坟前帮阿姨烧纸钱。纸钱都是一整叠一整叠的,压得很厚实,撕下两到三页来,然后窝成V形再丢在火里烧。
阿姨烧完纸钱,让我看着等火完全灭了。然后自己走到坟边拔长得太长的野草。
父亲和母亲是合葬的。墓碑上只有简短的两行字“李济才,冯书妍”和“之墓”。
我蹲在一堆黑色的纸灰前,盯着墓碑发呆,偶尔会想躺在里面的两个人是什么模样?毕竟我对于父母这个印象就只有短短的“李济才,冯书妍”和“之墓”几个字。
下山的时候,我回头望了一眼风中放着一束白玫瑰的坟头,然后慢慢转过头,往前走去,再也没有回过头。
路过山脚下那个长满芦苇的湖泊时,我跟阿姨说想待一会儿,吹吹风再回去。阿姨看着我想了一下,答应了。
澄澈的湖面被微风吹得皱皱的,我捋了一下被吹到嘴边的头发,走进一丈高的芦苇丛中,找了一个草最深最密的地方躺了下去,仰面看着天空,眼睛被云朵后面射出来的太阳光线刺得睁不开。
我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挡在眼睛上,然后再用手指张开一条小缝,慢慢睁开眼睛看天空。直到那只眼睛渐渐适应了光强,才慢慢睁开另一只。
“天空好蓝啊……”鼻尖上是青草混着土壤的香味。我稍微扭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芦苇,绿油油的。要是是黄色的就更好看了,我想。
我重新转回头,平躺着看了一会儿天空,然后缓缓闭上双眼,听风刮过树林,吹到湖面,又在草丛中穿过的声音,听起来好安详。
太阳暖洋洋地晒在身上,背上是从土壤传来的淡淡微凉,我突然想着要是人生都能像现在这样该多好。
眼前的一片黑暗中,慕黎汐却忽然出现在视线里。
我皱着眉头望着天,发现不管什么时候天空依然可以很蓝。如果这样,那么我想我也一样可以很好。
对啊,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童话又重新回到了现实而已。白雪公主,辛德瑞拉,这些童话之所以美,是因为结束在了对的时刻。当童话结束了,清醒就是幸福。
没什么大不了的,清醒就好了。
我就这样一直躺倒十二点才从地上爬起来,慢慢往回走。
我一进门,便看到媛媛手里拿着一个我和阿姨带过来的小面包,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吃得满嘴都是面包屑。
我进屋笑着揉了揉媛媛的头发,弯下腰问道:“看到姑妈了吗?”
“跟奶奶去地里摘菜了。”媛媛着急地说完,又重新吃起面包来。
我抿嘴笑了笑,捏了一下媛媛肉呼呼的脸蛋,笑着进了房间,做一套带来的试卷。
直到屋外喊“吃饭了”,我才收拾起纸笔,从房里出去。
吃完饭,阿姨在屋里帮李奶奶收拾李奶奶为我们准备的土产。我则闲着无聊抱了媛媛坐在腿上,在院子的芋头地边帮媛媛扎头发。
跟李奶奶和媛媛告别以后,我们便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离开了。
回家的车上我看了一会儿单词便靠着椅背睡着了,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午在草地里睡了一个小时受了凉,回来的路上有点晕车。于是一到家,我也没吃饭,便随便洗了个澡睡了。
“哔——哔——哔”,第二天一大清早,窗外便响起了恼人的喇叭声。我厌恶地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暗骂道谁这么不道德,一大早扰人清梦。
又过了一会儿,楼下又响了几声喇叭,却似乎没有消停的意思。于是我掀开被子走到床边,想看看那人到底想做什么。
一拉开窗帘,却看到尹煜哥穿了一件白衬衫和蓝色针织衫,搭配牛仔裤和白球鞋,微笑着站在车边。看到我探出头来,尹煜哥扬起嘴角,冲我挥了挥手。甄离姐和小菡也分别站在车的另一边望着我笑。
我拨着窗帘,用另一只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竟然忘了今天去烧烤的事了!
我抱歉地笑着冲楼下喊了声对不起,让他们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