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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无端五十弦-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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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以往,每当我讽讥于皇帝之时,他必会竭力维护,然而此次他却出人意料地未有替他辩解,我想他可能亦怀疑上了皇帝,因为担忧我不敌皇帝的精明和深思熟虑,所以他才一反常态,初次不肯顺应我的心意,坚持不允我出头露面前往凌夷州。
  “即便是今上策谋,我亦要尽全力为你保下涵漪。”他深深地凝睇着我,字字如玑,话语温柔地划过我的心房,激起一阵荡漾的暖意。
  待决定好启程的计划,他便开始着手为我布置保护措施,这亦是我初次见到他的办事效率,迅速而又周详,在短短的两个时辰内,不仅为我增派了若干武艺高强的护卫,而且还安排了他的心腹为我配药煎药,以顾全我周遭的安危。
  他本是建议让我到他的府邸将养生息,在如此特殊的时期,涵漪京畿分号的别院已不太安全,但是我却拒绝了,因为别院是一个隐蔽的方位,知之甚少,加之此地乃是蕊欣和我联络的唯一处所。
  种种缘由,陆文航只得放弃,不过他却一再叮嘱于我,让我稍安勿躁,切忌不可轻举妄动,不管发生了何事,一切待他归来之后再做定论。
  陆文航性格桀骜不驯,遇到我之后却变得尤为琐碎犹豫,神色忧郁,敏感思重,这让我颇为动容。
  在遭遇了韩子湛带给我的感情挫折,是下我的心房动波不定,神思脆弱,故而,此刻的我需要一个精神的依附,而陆文航却适时地出现了,带给我了希冀和安危,刻时我别无他想,宁愿信任于他,信任他会带给我明媚的希望和阳光。
  
  我蹙眉吞食着难以下咽的药汁,心绪则在不断地飞舞蔓延,这时,下人却在门口通报道:“主人,有位公子求见于你,现正在大厅候滞。”
  不知为何,听闻此言,韩子湛的身影顿时在我的脑际翩然滑过,脱俗离世,于是心跳亦随之骤然漏了半刻,我看了看身上的亵衣,努力地吸了口气,便迟疑地换上了一件家常的女装,举步到了会客大厅。
  而待我看到大厅内神态悠哉的来人之时,心中一直紧着的一股闷气顿泄,脸上则换上了一种冷然的警惕之色——
  来人却是那位行迹和身份成迷的贵公子尹框。
  尹框一身紫袍,衣襟上的花饰隐匿曲回,细细地勾勒成几簇“十丈珠帘”的形状,如此魅惑的衣色,倒生生地衬出了他身上那股清冷夺目的气质。
  每次见他,皆会感到他的仿佛蕴涵着无尽的潜能,无论何种材质和颜色的袍裳他俱能穿出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族气质,遥不可及,而更为奇异的便是,每次见他,他的容貌亦似更俊俦一分,完美无瑕,犹如天地间傲然独立的明珠。
  我眩惑地望着他,心中却升聚起了一股蔓延高涨的怒气。
  闻到动静,他适时地转过身来,看着一身女装且不施粉黛的我,竟有一刹那的微微失神,然而,我还未开口质问,他便蹙眉问道:“为何满身的药味,你…病了?”
  “如你所愿,不仅我病了,涵漪…亦病了。”
  当再次寻觅浩菊山庄的方位,却发现如此诺大的庄园居然毫无声息地消匿,这样的异状着实让我心神难安。
  尹框的嫌疑亦毋庸置疑,于是,我直言不讳,毫不客气地讽刺道:“此番,尹公子你总算称心如意了,你多年的探询终于有了回报,现在涵漪危机四伏,再亦不能对你造成威胁了。”
  闻言,尹框顿时满面寒霜,目光冷厉:“早就知道你会怀疑于我,但是却不成想你竟是如此地诋毁于我。”
  “如此看来,涵漪的事情末节你依旧是了如指掌。”我讥笑道,锐利的视线却仿佛刺透他的身体。
  他的表情突然又变得不波不澜,亦并不为自己辩解,只是转换话语道:“前几日,你去往了何处?”
  我怒极反笑,他竟然会问我去了何处,如他一般忌讳如深,我亦不作回答,只是直直地看着他,硬硬地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他朗声大笑,语言玩味:“我…自然是我罢了。”
  面对于他的胡搅蛮缠,我按捺不住郁浓的气愤,遂道出了心中的疑问:“一日之内,浩菊山庄竟然不复存在,尹公子,你心计至深,于我而言,并非一厚道坦诚之人。”
  “原来,你去了浩菊山庄。”他恍然大悟,眉宇间微微波动,只是定定地看着我,轻轻叹道:“此间缘由,过后我再告之于你,只是刻下你的气色甚是不佳,精神孱弱,病容憔悴,我有一故交良友,精通医术,如若不弃,我可让他前来为你诊治。”
  “我之安危,毋须公子你费心。”我顿时气噎,此人竟狡猾至斯,不干不脆,来回转移话题,片刻,我叹口气道:“既然你的信息途径广阅无边,那你可知我的妹妹蕊欣现于何处?”
  “不曾知晓。”
  “不曾知晓?将一切的事情缘由都了然于心的人,居然亦有不能掌握的状况?”
  “我乃一商人,商人重利,只会去注意对自己的切身利益有关的事情,于我而言,更是如此。再者,自我见你之后,涵漪便再亦不是我的威胁。”他漠然地答道。
  “方法措施早已采取得当,涵漪自然不再是你的威胁。”
  他轻轻地摇头,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悲悯:“你还真是一固执之人!如此的冥顽不灵,作为一位单薄的弱女子,可甚是不好。”
  “涵漪之事,可是你策划所为?”
  “是或不是,你一介女子,又能当如何?”他含糊其辞,面容可憎,而后他则噙着浅笑,轻佻地言道:“佳人美色倾国,说不定你展颜一笑,涵漪的祸端便会全数不存?”
  我顿时错愕,良久才满含恨意地怔忪道:“涵漪的祸端,果然是你所为!”
  他眼眸中的笑意渐渐幻变成讽刺,不过,他的风度却依旧飒飒超脱:“既然你如此坚持,我亦无可辩解,待过些时日,我再过来看你,也许彼时你会对我有一个颇为大的改观。”
  我懊恼地别转过头,不愿再正视他那可憎的面容。                    
作者有话要说:  




☆、诀别菡若

  陆文航的医术果真炉火纯青,靠着那苦涩沉厚的药汁,不出五日的将养休整,我顿觉神清气爽,呼吸通畅,而于重阳之日剑伤严重且奄奄一息的杨赜亦逐渐恢复了体力,慢慢地可以下床行走。
  这日,我收到了陆文航从凌夷州发来的信笺,篇幅甚长,但是大部分的内容却都是对我病情的体恤关问,而关于凌夷州涵漪的状况却寥寥地带过,只是粗粗地言讲他已寻到了涵漪茶叶霉变之事的眉目,并且蕊欣的下落亦已开始明朗,所有的事情或许不日便可以得到解决。
  如此恰如其来的好消息,可谓成了我精神上的莫大支撑,我欣慰不已,面上也有了难得的喜色。
  所以,我又有了一次任性之举,那便是怀抱着一颗告别过往的决心来到了菡若谷。
  本以为仍是一幅惨败凋零和杂乱无章的景象,没想到复一踏进此谷,那种久违的异样情绪便俱数袭上心头,菡若谷竟奇迹般地恢复了以往的美不胜收、百花华妍、别有洞天——
  那泓浩瀚澄碧的湖水,水质纯澈,细雨微波,一望无际,雨觞之称,实至名归;
  那次第荏苒的梯田,沟壑整齐,生机勃然,郁郁葱葱地生长着繁多茶种的幼苗;
  那沐浴在和煦阳光中的古雅木屋,青萝枝蔓随意勾勒,随风迎舞,无疑地燃起了我心中深藏已久的恬淡和惬意,我心有所动,加快步伐,遂往东面的那圃百合花丛奔去。
  韩子湛曾言,裳儿,此地可谓人间的世外桃源,我有幸得遇,便欲与你分享。
  除了我与韩子湛,可以说再亦无有他人知晓菡若谷的所在,但是现在菡若谷却被清理一新,足以证明韩子湛来过这里,韩子湛他…居然还记得此谷。
  想起心湖别院中韩子湛那不切适宜的失态,想起他那平静面容下隐藏的波澜,想起菡若谷焕然一新的景致,我心跳如擂,于是便忘却了告别的决心,忘却了对陆文航的承诺,忘却了一贯的坚持——
  我心潮澎湃,难掩激动,遂加快了奔跑的节奏。
  
  也许是心中切切,跑的过急,忽略了小径上随处而生的牵绊和碎石,脚下一滑,顿时失去依附支撑,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我直直一怔,不禁有些失笑,理性亦开始逐渐回笼,自己竟然还是如此地沉不住气,即便韩子湛现下记起了我,我该如何自处,又该如何地面对他的妻子和那即将出世的孩子?
  心情又缓缓变得僵硬,我忍住腿脚上的暗痛,咬了咬牙,尝试着欲站起身来,这时,一双修长干净的手伸了过来,宽大的衣袖飘然生姿,带来一种别样的清冽气息——
  我稍稍愣住,慢慢地抬起了头,眼眸顿然疼痛难忍,韩子湛,果然是他。
  他望着我,面容仿若月华秋菊,平和而又专注,见我傻滞般地呆呆地凝睇着他,他几不可微地叹了口气,遂低柔地问道:“可是…摔伤了?”
  我即刻摇头否认。
  他略略屈身,边拉扶我起来,边接续言道:“地上湿重,还是快些起来吧。”
  待他的手指碰触到我的手腕,一股温暖熟悉的触感便通过他的手掌心连续不断地传来,霎时,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坍塌,一种酸涩之感俱涌上心头,而他的动作却亦停顿住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他怔怔地紧盯着我手腕上环带的那串淡褐色篆刻着“万”字花饰的枷楠香木珠链,表情怔懵,良久出神,而后,他缓缓地看向我,眼中溢出了一种别样的情绪,遂无意识地伸手为我掠去了发鬓上的一片残叶。
  他探究地看着我,欲言又止,突然间,他仿佛又想起了什么,便拂了拂衣袖,遂往前移去。
  “韩子湛!”我叫道。
  他的步伐停滞下来,接而转过身来,眼中的异色更浓:“你…居然记得我的名字?”
  语毕,他又自嘲地笑了笑:“是陆兄告知你的吧?无怪乎如此!”
  “难道,你真的…忘记了我?”我艰难地问道。
  “哦?”他微微错愕,“你竟是知道我的?我甫才还正暗自奇怪,见到你之时,为何我的心中会莫名地产生一种异常的熟悉之感?” 
  他稍稍错身,我便看到了以前那圃百合花丛的空地,此处并未被他收拾整理过,依旧是一片杂乱荒凉的景象,生生地为菡若谷的诗情画意蒙上了一丝残缺。
  我的心房空落片刻,无疑地,他言语中所述的“熟悉感”使我撼动非常,我几乎就将心中因向倒戈的情感倾诉而出,但是他腰带前环系的那条与衣色相悖的坠饰却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粗陋的结法,那生疏的手工,那枚环绕其间的与衣衫甚为不协调的廉价玉坠,分明是一枚蕴含着各种心意的同心结吊坠。
  在我的记忆当中,韩子湛乃传统干练之人,无论生活抑或是衣物,皆追求自然清爽,从不喜配饰等杂物羁绊,但是此刻,他却一反常态地佩戴了坠饰,而且此纹饰还是一枚与精美无缘的同心结玉坠——
  同心结,结同心,永结同心连理枝,寓意是如此的美好无瑕,于我而言却是分外的刺目难忍。
  适才还动荡不安的心渐渐冷却,我缓缓地垂下了头,焦距涣散,无能再言述一词。
  “此处场地辽阔,荒芜惨败甚为可惜,不过现下,我还未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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