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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琨看出他眼里的鄙夷,她心里乱跳,说:“你如今是圣上面前的宠臣是不错,圣上赏你,那是因为圣上现在用的着你,一旦边事安宁,局势稳定,那形势自然也就不一样了。哥哥,自来伴君如伴虎,盛极则衰,这样的道理,你不知道么?越是得宠,越是要谨慎小心。你如今的功劳,早就功高震主,圣上必有忌讳防范,你怎么还敢大意?”
年羹尧眼底一冷,说:“在他面前恭谨小心,看他的脸色,我早就厌烦够了,你说他防范我,他是真的该防范我的,只是我怕他没那个心力。”
年夷琨手上一抖,茶杯歪在桌子上,茶水洒了一桌子。她说:“你要干什么?”
年羹尧面色不改,说:“没想干什么。”
年夷琨捶着他说:“你向来是沉稳的人,这回进京却这般张扬,你要干什么,向他示威,向他挑衅么?他是什么人,那是皇帝,一国之君啊,你不要命了么?”
年羹尧轻斥一声,道:“皇帝又怎么样,你不要忘了,他的皇位是怎么来的,若没有我在背后支持他,他能得到那个位置?”
夷琨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说:“可现在他是君,你是臣,你想要君臣相斗么?”
年羹尧似从未将胤禛当做君主,他说:“君臣?那也要我肯对他俯首称臣才行,我和他之间,早晚有一战。”
夷琨说:“他是大清皇帝,坐拥大清江山,你拿什么跟他战?”
年羹尧看了看洒在桌上的茶水,一笑,说:“西北是我拼死打下来的,自然是我的。”
夷琨退了一步,歪在椅子上,她终于明白他要干什么了,他挑衅圣上,说要与圣上相战,原来是早做了打算,早做了预谋的,她的这位哥哥呀,不是鲁莽的汉子,他深谋远虑,从不会没把握就出击。
她说:“你打算拥兵自重,在西北称帝么?”
年羹尧抬眼看了一眼夷琨,似乎也不想瞒她,他说:“是又如何?”
年夷琨眼里皆是伤痛,她说:“为着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说到此,她猛然想起舒伦,她试着问:“难不成,为着她?”
她如此一问,年羹尧却低着头,不说话了。
他这般反应,印证了夷琨的想法,她无声的笑到流泪。
年羹尧半晌,才痴痴的说:“她跟我说,她想去西北看看,只是被困住的身子,去不成,我答应她了,要带她去。”
夷琨说:“你别痴心妄想了,你若是个忠贞的臣子,她是大清皇后,你们说不定还能见上一面。可一旦你反叛,便是与大清为敌,自然也是与她为敌了,你怎么带她去。”
年羹尧此时面色才改,他说的痴:“要是我占据了西北,就跟圣上要她,如若圣上想终止战乱,便只能将她给我,这样,我便能与她在一处了。”
夷琨说:“你以为她是谁,平常人家的小姑娘么,她是大清国母,是圣上的皇后,国家尊严。”
年羹尧握紧了拳头,低着头说:“我可以允许她以大清国母的身份假死,那样便不会有损她的声誉,我…我也能与她相逢。”
夷琨看着房顶的画栋,只觉得头晕目眩,她说:“你打的好算盘,好计谋,只是这回,你怕是要落空了,我可以告诉你,圣上爱慕她的心思不比你少一分,就算她死,圣上也不会叫她离了他一步。更何况,你一心一意恋着的那个人,一颗心全在圣上身上,就算圣上让她走,她也不会走,不愿走。相反,她对你呢,你若做个圣上的好臣子,她还能看着圣上的面子,念着你几分,可一旦你与圣上为敌,她必是头一个恨你的人。”
年羹尧听着这些话,手指狠狠抠进椅子扶手内,生生抠出许多木屑,他呢喃着:“她不可以恨我的,怎么可以恨我呢。”
夷琨说:“只要你敢作乱,对付圣上,她定会恨你的。”
年羹尧看着她,眼睛猩红一片,那里面是恨,是嫉妒,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裸的嫉妒。
他有些痴傻,仿佛舒伦就在她眼前一般,他说:“我想你想的好苦,你知不知道,你不要恨我,我…我不与他为敌就是了,你不能恨我的。”
夷琨见他有些不清醒的样子,唤了声:“哥哥?”
年羹尧仿佛没听见一般。
夷琨说:“你只一味的想着她,念着她,至父母家族与何地,难不成要为着她,把全族人的性命都要搭进去么?哥哥,趁现在圣上还未起疑,早早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吧,你与她此生…是没有缘分的。”
年羹尧重复着她的话“我与她此生没有缘分么?此生没有缘分么?”
其实年羹尧早想到了父母的处境,此次进京,亦有安排,他若反叛,倒不怕圣上拿住他父母。
只是,年夷琨一句,若他跟圣上作对,舒伦头一个恨得就是他,就是这一句话,打垮了他心中全部的念头,摧毁了他数年的谋划,舒伦要是恨他,他怎么受得了。
之后几天,胤禛多次传召年羹尧,商议朝事,他皆不奉召,给的理由,说是病了。
他确实病了,几天下不了床,人也呆呆傻傻。
可外面的人不知实情,便说年羹尧居功自傲,连圣上都不放在眼里。
而他在入京途中的种种表现,皆被传的沸沸扬扬,说什么他竟然让直隶总督行跪迎之礼,而诸大臣跪迎,他也只自顾骑马,看都不看一眼,王公们向他行礼,他也只是略略示意。
自来树大招风,年家现在如此得势,爱生事的人,自然一面巴结,一面嫉恨。
等人们再见到年羹尧的时候,这个曾志得意满,意气风发的将军王,却突然一夜白头,壮志全无。
年羹尧在京城停留时间不常,随后,就领了皇命,留守青海。
不就之后,胤禛留在军中的密探回报,说年羹尧在军中有异动,似有不臣之心。
胤禛与年羹尧十几年的主仆关系,知道他的为人,便嘱咐密探,说,年大人为人,朕知之甚深,当不会生悖逆之心,你们在军前不要轻举妄动,细细观察最是要紧。
另一面给年羹尧下谕旨,告诫劝免,要他紧守人臣之礼,小心行事,不可居功自傲,乱了分寸。
进入十二月,连下了两场雪,胤禛十分高兴,说,来年必是丰收之年。
不过,也是在这下雪天,他病了一场,连吃了两剂药也不见好,身上一直发寒。后来,他说,不想在宫里待着,想到园子里住一段儿。舒伦便安排了,陪着他到园子里住着。
胤禛移到园子里,朝事,折子也一块儿移到了这儿。
他身上不爽,起不了床,舒伦便坐在他的床边,给他念折子,他要是有什么批示,便让舒伦仿着他的笔迹,在折子上写了。
舒伦说:“这可是不合规矩的。”
胤禛不甚在意,说:“规矩都是祖宗们留下的,今儿个,我立个什么,改明儿就也成规矩了,我们要因时制宜才好。”
舒伦这才写了,拿给他看,说:“如何?”
胤禛看了,说:“仿的倒像,就是秀气了些。”
她写字是不及他苍劲有力。
胤禛说:“我握着你的手,写一个吧。”
舒伦知道他想玩儿了。她笑着说:“有那个功夫,你自己倒写了,何苦用我。”
胤禛闷声,说:“没情趣儿。”
舒伦说:“你要玩,也不急于这一时,日后有的是时候,这会儿子,养好身子要紧,才好些了,你再折腾,又要不爽利了。”
胤禛哼了声,说:“你不让我写一个,我现在就不爽利。”
舒伦拗不过他,便移了小桌子到床上,让他握着她的手,写了几个字,有他运力,字写出来,果真大气了不少。
他看了会儿写的字,说:“这样才像。这折子是田文镜的,他算个有福的,折子是帝后亲批。”
舒伦说:“明明是你要玩儿,偏有这些道理。”
他顺势歪在她肩上笑。
上回他不肯理她,她找了他好多次,让小盛子传了一箩筐的好话,他仍是不见她,只耗了半个月。
舒伦最后想了个法子,也像大臣们一样,给他写了个折子,让小盛子亲手交给他,她在折子上说,有几句要紧的话,要当面跟他说。
他很快便让小盛子将折子传了回来,舒伦打开一看,上面朱批红字:驳回。
小盛子不知道折子上写的什么,见舒伦看了,没什么反应,便说道:“娘娘写的什么,主子当时一看,就笑了,很是高兴的样子。”
舒伦说:“既然高兴了,怎么还驳回呢。”
小盛子还没开口,就听胤禛说了句:“就驳回,怎么样。”
他不知几时已到门口了。
他在她面前不讲道理,早就是习惯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簪子
傍晚,胤禛吃了药,先睡下了,舒伦在外间,整理白天看完的折子。
小盛子却突然匆匆进来,伏在舒伦身边,说:“娘娘移步,有要紧的事。”
舒伦看了眼里屋,便跟小盛子出来门。
她问:“什么事?”
小盛子说:“咸安宫的主子怕是要不成了,指了人过来,说是要见娘娘一面。”
舒伦身子不稳,连向后退了两步,幸的小盛子扶住了,她缓过来,便往外跑。
小盛子立马吩咐人备车驾。
咸安宫这边儿,宫里宫外跪满了人。
其实允礽在晌午的时候,便已不好了,他一句话都说不成,只是死死的攥着根碧玉簪子,常年服侍他的路公公,知道他的心思,便低低的跟他说:“爷撑一撑,奴才已经将消息传出去了,娘娘马上就来。”
允礽听了这话,才多少有些反应。
可今时不同往日,咸安宫里住着的是个身份敏感的人,谁敢亲近,谁敢招惹,传信儿的人把各个宫门转了个遍儿,因着没有腰牌,怎么都出不了禁宫,所以一直传不出去。
最后,还是李嬷嬷听到了消息,拿了舒伦的玉牌,人才给放出去的。
这时允礽已苦撑了几个时辰了,早是进气少出气多了,人也迷糊了,谁都不认识,可仍强撑着眼,直直看着门口。
路公公知道,他留着一口气在等皇后。
舒伦一路上连连催促,让车子快些,再快些。
车子在路上急行了半个时辰,总算看到宫门了。
舒伦下了车子,便直奔咸安宫。
允礽见到她那一刻,眼睛睁得大大的,抬着手,找她。
只是,舒伦还没来得及到他床前,他抬着的手,便脱了力,垂了下来,他一直攥在手中的那根碧玉簪子,落在地上,应声而断。
舒伦抱着他的身子,哭道:“二哥哥,你醒醒,我来了,你醒过来。”
可任她怎么喊,她那个笑如春风的二哥哥,满身病痛的二哥哥,再也不能应她一声了。
外头跪着的人,听闻里面的动静,知道是主子薨了,顿时一片啼哭之声。
路公公留着泪,说:“主子爷一直在等娘娘,他说,他等娘娘来跟他要碧玉簪子,爷说,娘娘答应过的,会来跟他要的。”
舒伦早就哭的泣不成声。
当年驭风跟她说,允礽起了死念,她怕他有个什么好歹,便把少年时,他给她的定情信物碧玉簪子,给了驭风,并让驭风跟他说,若他不好好的,她便再不把这碧玉簪子要回来。她当时把这碧玉簪子还给他,是想让他念着她与他的那一段情,听一听她的劝,好好活着。
他却不知理解成了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