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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瓯无缺-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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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卿卿、卿卿。”
  在梦里真好啊,在梦里还能见到他,她已经很久没有梦到他了,就让她继续做梦吧……
  “有没有办法能退热?”
  “……”
  “没有冰吗?”
  “今年的初雪还没有下,而且柘城即便下雪也少有大雪。”
  “将军府中没有储冰吗?”
  “家训不许贪图享乐安逸。”
  “那其余大户人家呢?”
  “柘城是边城,大户人家不可能在此安家落户,没有人家储冰。”
  ……
  持续不断的说话声中,她皱起眉头。梦被打断了。可是,这声音……!她急切的想睁开眼看看说话的人!
  “辰君醒了!”卢江大声说。
  眼前人影幢幢,尉迟晓眯了眯眼睛想看清眼前的人。画面逐渐清晰起来,但她第一眼看到的却不是刚才说话的卢江,而是站在她床边,一脸关切的,唐瑾。
  唐瑾?!她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是……!他怎么会……?!
  黛眉斜飞入鬓,凤眸含水风流,面如傅粉的郎君一身雷纹白衣,腰间挂着丹凤朝阳浅黛香囊,藕荷色祥云扇囊,透雕双螭白玉佩,玉佩下缀了千草色的柳叶络子。那络子歪歪扭扭,像是刚学女红的小丫头做的,比起他身上其他物件当真是毫不相配。可尉迟晓知道,那络子是她打的,她十六岁那年打的。那个歪歪扭扭的络子被大巽泉亭王视若珍宝的挂在腰间,一挂四年,连千草的颜色都不新鲜了。
  她心里一紧,眼中一热,说出的话却与此时此刻的心情完全南辕北辙:“大巽泉亭郡王来我边城有何要事?此时正值兑、离交战,怕是不便接待。”
  “卿卿……”悲伤与惶恐清清楚楚的写在泉亭王香培玉琢的眉宇之间。
  尉迟晓微微一笑,笑容清冷,“王爷怕是糊涂了,泉亭王妃可不在这儿。”
  言节看这状况,将屋内的人都招呼走,卢江、木柳、谢玉,连同伺候的如是、我闻,一同出去。人都走了,言节回身将门带上,留下一对怨侣。
  出了屋子,谢玉大惑不解,“这是……?”
  卢江觉得十分有趣,笑说:“你不知道他俩的事儿?”
  谢玉摇头,“听起来像是有些什么。”
  言节也笑,“确实有些什么。”
  卢江道:“四年前,唐子瑜曾经到过金陵一次,在莫愁湖边遇到了辰君。两个人的样子,你也看到了。”
  “从巽国都城云燕到金陵可是好远的路!”谢玉说。
  “是啊,”卢江接着说,“后来巽国王位更迭,唐子瑜回国帮助如今的巽君端木怀登基,平定内乱。他临去时答应辰君,新帝即位之后一定再来金陵娶她为正妃。再后来,巽国那边传来消息,泉亭王唐子瑜在平乱中战死。也许正是因为路途远,这个消息不太可靠。”
  “确实不太可靠。”言节看向卢江,别有用意。两人心知肚明,都笑了一笑。
  谢玉道:“这样说,太常该高兴才是。”
  “如果高兴,恐怕就不是辰君了。”言节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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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尉迟晓背对着唐瑾躺回床上,“晓身体不适,王爷这就请便吧。”
  “卿卿……!”唐瑾在床沿坐下,“你听我说,当时正逢五王谋逆……”
  唐瑾的话还没说完,尉迟晓就道:“以王爷智谋,这些话怕是来时已经反复想过多遍了吧?”她背对着他,连看都不肯看一眼。
  唐瑾叹了口气,眉间愁云深锁,“你要怎样才能相信我?”
  尉迟晓冷笑道:“我现在不是太学的学正,是兑国的太常,有什么理由能让我不顾家国的利益,相信你的话?巽的王爷来兑,是什么理由?不想为巽君带回些什么吗?”
  “我懂了,我会向你证明的。”唐瑾站起身,“卿卿,你长大了。”最后一句宛若叹息。
  “多谢王爷夸奖。”尉迟晓毫不客气的回敬。
  唐瑾道:“卿卿,你还记得吗?我说过我心里有你,如果你需要证明,我可以用你想要的任何方式。”
  “包括谋逆?”
  “卿卿……”唐瑾为难。
  尉迟晓冷笑了一声,“王爷,你我心中都明白,凡事都有界限,话不要说得太满。”
  唐瑾若呼吸一般轻叹,“你什么时候才肯叫我的名字?”艳如霞映澄塘的容颜满是愁情,换做男人看到也会为之动心,却只得来尉迟晓一声冷哼。
  他并不怪,满是恳求的柔声说道:“没关系,卿卿,你好好养伤,别多想。他们伤了你……”他眉间忽有一抹狠色,拳头握起又松开,神色已然柔和,轻声说道:“我明天再来看你。”
  “小女微末之躯,怎敢劳烦王爷。”尉迟晓冷冷的说。
  唐瑾无奈中有着央浼 ,他问道:“如果作为交换呢?”
  尉迟晓眸中闪过绸缪之色,仍旧冷声相问:“王爷有什么可以交换?”
  “让你满意的东西。”
  “满意么……”尉迟晓没有再说。
  唐瑾想上前给她掖掖被角,终究没有动。他走出房间,轻手带上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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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书房内,轩辕舒只留了吾思和文珑两人,他将战报给二人分别看了。
  轩辕舒倚靠在御座中,一手搭在桌边,一手放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虽然有泉亭王神兵来助,但柘城之围还没有解,你们二人怎么看?”
  文珑看到布帛上的内容,现是一惊,再是一喜,又是一叹。
  他瞬时的表情变化,没有逃过主上的眼睛。轩辕舒问道:“你这一惊,一喜,一叹,是什么意思?”
  “惊,是没有想到泉亭王还活着。”文珑将战报恭敬的递回轩辕舒的御案上,“喜,自然是为了辰君。叹,是觉得此次泉亭王不会是放着草原的羊腿不啃,特意来我们这讨一杯雨花茶来喝吧。”
  “怎么说?”轩辕舒问。
  “辰君一直钟情于唐子瑜,而今子瑜没有死,且如当初所言必再来金陵迎娶她,如今眼见是要兑现,我自然替她高兴。只是,泉亭王何等声名?来到我国犹如神兵,看似确是好事,不过,巽国大将在我国声望大盛,要怎么算呢?”文珑说。
  轩辕舒又问:“子睿,你怎么看?”
  吾思说道:“臣以为,此次泉亭王到柘城,对我方大为有利。”
  轩辕舒说道:“说说看。”
  吾思对文珑说道:“我听说四年前长宁郡主得知泉亭王身份曾刀剑相向?”
  文珑道:“是有这样一件事。”
  “玙霖能详细说说吗?”吾思说。
  文珑道:“当时长宁得知唐子瑜便是泉亭王,当即拔剑刺去,辰君就在一旁,奋身去挡。不过,当时唐子瑜回身护住她,那一剑就往唐子瑜背上刺去。不群来得及时,挡了一挡,不过那剑还是刺进去半寸。”
  吾思对轩辕舒长揖,而后说道:“泉亭王英名在外,当年仅率五百骑兵破敌十万大军,三国皆知。然而他为护辰君,不惜性命。我等若是能利用此情,岂不是皆大欢喜?”
  “接着说。”轩辕舒说。
  “太常忠君体国,泉亭王冒然前来,辰君定然不信于他。然则泉亭王如此深情,怎能不向辰君证实?当下的证实之法,自然是解柘城之围。听闻泉亭王此人,深谋远虑,他为不沾嫌疑肯定不会动用我国之兵,必用亲卫。不群信中来说,泉亭王身边所带亲卫仅百人。若是这一百骑兵能破离军,自不消说。若是不能,而死于离军之手……”吾思顿了一下,“泉亭王出身后族,幼年曾是当今巽君的伴读,感情非比寻常,其胞妹是订下的皇后人选,只是还未行大婚之礼。若是泉亭王死于离国乱军之中,巽、离两国反目,陛下难道不能坐收渔人之利?”
  轩辕舒说道:“泉亭王死于我国,难道作为巽君,端木怀就不会记恨?”
  文珑在听过吾思的话之后,眉目有寡淡的哀伤,但还是说道:“不会。正如子睿所说,唐子瑜深谋远虑。他知道自己一死,若再令巽君记恨我国,于辰君有害无益。因而就算是死,他也定然会选择不使巽君记恨的办法。”
  《巽史·泉亭昭武王传》中说:“王谋远而情深,帝尝笑之曰:‘谋远者为天下计,安顾于小儿女?’王对曰:‘无情者不义,不义者不忠。’”
  唐瑾确如吾思所料,不动兑军一兵一卒,仅用一百亲兵解柘城之围。而整件事情,却是在柘城之围解除之后,尉迟晓才知道的。
  那天,她只是觉得奇怪,为何连续三天每日都来、不论她何等恶劣的态度都会轻声哄她喝药的人,今天会突然不见了。才三天而已,难道他现在的耐性只有这样而已吗?尉迟晓舍弃了这种小女孩儿的幼稚想法,并告诉自己,其实这没有什么可在意的,巽、兑两国虽然一向友睦,但毕竟二人立场不同,不见不是正好?
  “小姐,该休息了。”如是说。
  “你们先去睡吧。”尉迟晓补了一句,“我还不困。”
  如是又劝,“小姐你身上有伤,早些休息才是。”
  一旁的我闻望了望门口,又看了看侧身躺在卧榻上的小姐,“小姐别等了。”
  尉迟晓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我闻立刻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忙跪下,却还是坚持劝道:“小姐,现在已经丑时了,太医令说您伤势恢复得不好,要多多休息,怎么禁得如此伤神。”
  “丑时了?”尉迟晓问。
  “是。”如是答道。
  尉迟晓撑起身坐起来,后肩的伤口被触动,如是和我闻两个忙过去扶她!
  “小姐,你不能起来!”
  “小姐!”
  尉迟晓拂开她们二人,硬撑着坐起身,“去给我换件衣服。”她白皙的脖颈上因疼痛而覆着粘腻的冷汗,散下的长发粘在脖颈和后背。
  “小姐!”如是和我闻已经双双跪下。
  “去,别让我再说一遍。”尉迟晓尽管虚弱,却威严仍在。
  “小姐!”二人都不敢动。
  尉迟晓微垂眼帘,叹了一声,语气却尤为轻缓,“他……泉亭王带身边亲兵出战去了,是吗?”
  两个人跪在地上,盯着地面,一句话都不说。
  尉迟晓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话语想吐出来,但最终一句话也没说。俄而才道:“我累了,你们下去吧。”
  尉迟晓阖上眼侧卧在床上,她的思绪很乱,像一团麻线纠缠在一起。一时是昔日与他的情谊,一时是唐瑾等同于赴死的冒险,一时又是三国的外交。她的神思渐渐明灭起来,好像看到了战火纷飞的沙场,好像肩上的伤很疼,又好像是那年莫愁湖边的初遇。她忽而梦见他站在床前,忽而又是他身死沙场的情境。
  明明灭灭中,她听到有人在说话。
  “她怎么样?”
  “是太过劳神,又开始发热了。”
  声音听起来很熟悉,后者应当是属于太医令谢玉的。而前者……
  “子瑜……?”
  她微微睁开眼,那人仍旧是旧年的样子,不爱男子常穿的直裾深衣,总是罩一件大袂宽博的逢掖 。此时他身上正是一件藕色的衣衫,宽大的衣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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