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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曼,你冷静点好吗?”何小军手忙脚乱地躲避着苏曼丢来的东西,不时还是挨上一下,只觉得脸颊生疼,羞愧又懊恼:“我根本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和她去那儿完全是临时的提议,她现在放暑假了整天都没事做,我已经好久没陪她了。我是真的不知道你们也会去那里吃饭。好了,够了!苏曼,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你以为我不难受吗,看着他对你嘘寒问暖,我在一边却什么都不能做,难道我心里就好受了吗,难道我好受吗,啊?”
“你也会不好受?你也会难过?”苏曼一向是矜持而克制的女人,随时都会想着让自己得体而优雅,可此时,她却只觉得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歇斯底里:“你既然受不了他对我好,那你为什么还不和那个女人分手?”
“我为什么不分手?呵呵,我为什么不分手!”何小军也禁不住提高了音量,半是苦涩半是讥讽地回应苏曼:“你呢?你又为什么不做出选择?你又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
两个人瞬间都安静了下来,何小军的的耳畔嗡嗡响,他几乎难以置信自己会不假思索地说出那样的话。可是,这些话,他明明已经在心中隐忍了很久不是么?
只不过是自以为可以一直这样隐忍下去,一直这样偷偷摸摸地弥补当年的遗憾,是的,自以为而已。
苏曼低下了头,渐渐地停止了抽泣,何小军的话,像一记闷棍打在她的头上,让她从虚无的堕落里瞬间清醒了过来。
那些压抑在内心深处的不齿的、羞耻的感觉,终于绝了提。是的,苏曼没有勇气离开程原,因为她根本离不开程原给予她的花团锦簇的生活,就连现在看似体面时尚的工作,也都是程原一手帮她安排的。和程原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份每一秒,都是她少女时期最理想的未来。离开程原,她会一无所有,她永远也无法忘记自己刚到美国时那段艰苦的日子,是程原给了她想要的一切。
她根本没想过再与何小军有交集,她真的不知道事情为何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她明明只是一时无聊,加上好奇何小军现在过得怎么样,本来是想在老情人面前得意一把的,所以才经过打听要到了何小军的电话。
真的只是这么简单而已,可是,只一见面,一切就都失去了控制。原来这么多年,她始终无法忘记他,她那些莫名而来的伤感,那些在梦中哭醒的夜晚,所有的原因都是他——何小军。
就连她想要像“衣锦还乡”似的在他面前威风一次的念头,也不过是因为,她爱他。
可她知道这是不对的,是荒唐的,是罪恶的,每一次见面,她都警告自己,这绝对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要再见何小军。可是每一次分别时看到何小军走远的背影,思念就像洪水一样,再一次将她吞没。她想念何小军身上的味道,期待他的拥抱和抚摸,像着了魔。
一边是理智,一边是感情。苏曼无法做出选择,她没有办法放弃程原提供给她的物质生活,也戒不掉何小军鸦片一样会上瘾的感情。她只能这么拖着,拖着……等到有转机发生,就像今天,就像现在。
她和何小军,以及程原和那个女人,终于无可回避地撞在一起,幸运的是没有当场被戳穿,不幸的是,她和何小军再也无法这样各自暗怀心事地沉迷于现状了。
这样也好,或许冥冥之中,这就是老天刻意的安排,帮助她苏曼做出正确的抉择——和程原在一起。
“你问我为什么不离开他,其实这很简单。”沉默了很久,苏曼轻轻地笑了起来:“他能给我一切我想要的。而你什么都给不了我,因为你不能,所以五年前我选择离开你,然而,五年后,你依然还是不能,所以,你没有资格要求我离开他。”
“好。”何小军紧握的拳头一点点放开,他抬起了头,虽然内心有撕裂般的羞辱和疼痛,但是他依然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故作镇定地回答:“我明白,小……苏曼,我明白你想要什么,我也知道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我不会成为你的绊脚石,你有权利得到你应得的。”
“这样最好。”苏曼依然在笑,可是那笑里却带着绝望的苦涩:“何小军,当年我不辞而别,只是怕把这一切说开会让丑陋的东西露出来,破坏了那些美好的回忆。经过了这么多年,想来我们都成熟了。我们现在又重蹈覆辙了一回,虽然天理不容,但就当作是给当年的遗憾画个句点吧,这算是一个很完美的句点,是不是?”
“是的,很完美。我们就彻底把这个句点画上吧。”何小军用力地点头:“就这样吧,我走了。”
“嗯,不送。”苏曼扭过头看窗外,窗外是这座城市灯火通明的夜景,是看起来那么真实的物质繁华,触手可及,让人感动得想哭。
宾馆的房门传来轻轻的开启又闭合的声音,过去的错误和遗憾,也一同被关在了门外,房间里被一片死一般的寂静瞬息吞没。
苏曼无力地倒在床上,身体慢慢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美丽却空洞的眸子,失焦地望着雪白的床单。很好,过去的,都过去了,都过去了,真的很好……
十几分钟后,她从床上起来,走进洗手间,站在镜子前,用纸巾仔仔细细地将脸上的泪水擦拭干净,然后打开化妆包,动作娴熟而优雅地给自己上妆。
几分钟后,苏曼脚踩着七寸的高跟鞋,婀娜多姿地出现在宾馆一楼的大厅里,出色的妆容和气质,把整座大厅的视线都吸引到了她的身上。
迎着服务生又艳羡又嫉妒的目光,苏曼习以为常地把钥匙丢到柜台上:“退房吧。”
前台服务生办理结账手续的时候,苏曼从精巧的手提包里摸出手机,拨通了程原的号码:“原,你在家吗?嗯,我这边的活动结束了,今晚我想去你那儿……嗯,你不用来接我,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好,一会儿见。”
……
只是与苏曼一墙之隔的宾馆之外,何小军坐在花圃边上,手指用力却肯定地按下了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号码。
“军军哥哥,你公司的事情忙完了吗,什么时候回来?”很快,林开颜的声音顺着手机的话筒传了过来,毫无虚假和勉强的热情,让何小军心头涌上一阵暖意。
“嗯,忙完了,我正要往回走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回去。”何小军的表情慢慢舒缓了下来。
“不用了,我刚才回来的时候买了肉和青菜,都已经洗好切好了,就等你那边结束了我再下锅呢,你直接回来吧。”
“好。”
“路上注意安全,我先挂了哦。”
“别挂,小颜……”
“怎么了?”
“小颜,你之前不是问过我,喜欢什么样的婚礼吗?”
“哦……”电话那头欢快的声音沉默了几秒,有些迟疑地继续:“我、我也就是随便问问,没别的意思,我知道你现在正在拼事业,我不急的……”
“我喜欢中式的婚礼。”
“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中式的婚礼。小颜,我们结婚吧。”何小军没有意识到自己笑了,笑得如释重负。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好久,才发出一个音节:“好。”似乎一时如法消化何小军的“建议”。
“那我先挂了,等会儿回家再细说。”何小军结束了通话,心中仿若一颗石头落了地,站起来,拍拍裤子,大步走向了公交车站。
第二天一早,民政局。
何小军和林开颜一脸失落地站在大门口,林开颜的手里还提着一小兜准备发放给工作人员的喜糖,何小军悻悻地看着林开颜:“对不起,我太大意了,竟然忘记了今天是周日,人家机关单位要放假的。”
“没关系,没关系,真的不怪你,军军哥哥。”林开颜勉强地笑着:“都怪他们,不应该周日放假的,难道人家有工作的人都要请假来登记的吗?不合理,不合理,呵呵呵呵……”
“那只好改天了。”
“好……改天吧。”
何小军扭头去伸手拦车,背对着他,林开颜脸上的笑容慢慢垮了下去,她明明应该觉得遗憾的不是么,因为她心心念念了那么多年要当个上海媳妇儿,要当何小军的合法妻子。可是,登记没成功,为什么她会有一种觉得很轻松的感觉。
难道因为是何小军提出来的,所以她才不甘愿那么顺利吗?这样说未免太偏激,结婚始终是两个人的事情。林开颜轻轻地叹了口气,她最近一定是想得太多了,有点精神过度敏感了。
何小军和林开颜乘坐的出租车刚开走,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了几米开外,车子停稳,驾驶座的门缓缓打开,程原走了下来,绕过车子,打开副驾驶的门,接过苏曼伸出来的手。
等苏曼下了车,程原轻轻关上车门,习惯性地一手扶住苏曼的背:“真是失礼,这种事情,我原以为是要我主动说。”他承认,昨晚苏曼突然跟他提出要结婚,他着实慌乱了几秒,自己那副手足无措的狼狈样子,现在想想依然让他感觉懊恼。
“没关系,你平时那么忙。”苏曼踮脚吻了程原的脸颊:“谁先说出来有什么分别,我们之间又何必分什么你我?”
程原愣住,被苏曼亲吻过的脸颊,一小块皮肤温热而潮湿,逐渐被风吹食干净,又凉又紧,他看着苏曼婀娜的背影,嘴唇嗫嚅了几下:“小曼。”
“怎么了,原?”苏曼回头看他。
“我突然想起来,今天是周末。”程原拧着眉头,表情有一丝困惑:“我在想,不知道国内的行政机构今天要不要休息?”
苏曼的笑容瞬间僵在那张美丽的脸上。
chapter 2
隔了一阵子,刘达突然打电话给程原,约他晚上到老周开的饭店碰头,听电话里刘达咬牙切齿的语气,仿佛这回不狠狠敲老周一笔竹杠,绝对不能一解心头之恨。
程原欣然答应,晚上到了饭店才发现,哪里是敲竹杠,分明是老周在给儿子办升学宴,程原一面气刘达这家伙天天被酒迷了心窍了,连个话都说不明白,一面忙不迭地包红包说些场面的应酬话。
老周原本和程原他们属于忘年之交,今年四十来岁,体态圆润,满面红光,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一见面就搂着程原的肩膀:“原子,你们这群小子都想不开,一个个三十郎当岁就都拖妻带口的了,就你和达子明智,还是一个人自在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老周你少胡说八道,人家程原才不像你,巴不得早点拖家带口呢。”老周的老婆彭玲玲过来招呼客人,对程原说:“咦,程原,怎么是你一个人来的,苏曼呢?怎么老不带她出来,怕人看啊?我都想她了。”
“我看你呀,是又看上了哪件新衣服,想要让苏曼帮你参谋参谋吧?”老周在一边打着哈哈:“难得你认识的那些女人里头,有个时尚品味让你认可的。”
程原咳了两声,耸了耸肩:“她忙,现在刘美那不是在搞时装周嘛,事情特别多,抽不开身。”其实他根本就没打算带苏曼来,自从知道了苏曼和何小军的事情之后,他内心原本对婚姻和家庭的向往,现在充满了矛盾和迟疑,结婚登记失败那天之后,他至今还没有联系过她。
“怎么样,你们俩什么时候请客啊?”彭玲玲问。
“暂时还没这个打算。”程原笑道。
“啧啧,还没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