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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找到那幅字,章元敬的心情便有几分低落,一开始对飞鹤楼的惊叹也去了三分,想要超脱皇朝之上谈何容易,飞鹤楼名声再好听,其实也不过是皇帝的一把工具罢了。
正有几分感伤,忽然一个惊喜的声音传来:“元敬?”
章元敬立刻收敛了情绪,一回头倒是也高兴起来:“从容兄,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
再一想也是正常,元宵节飞鹤楼文人雅会是一个传统,在此之前安从容似乎还邀约过他,只是他那时候还以为是另一种聚会,断然拒绝了。
安从容身边还跟着几个人,都是书生的打扮,他飞快的走过来,笑着说道:“好你个小子,要来怎么不告诉我?还以为你打算在家敷鸡蛋呢。”
章元敬翻了个白眼,不客气的说道:“若是某人不约我去那种地方,我也不会拒绝。”
安从容哈哈一笑,使劲拍着他的肩头说道:“你啊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害羞了一些。”
安从容是典型的风流才子,他喜欢游山玩水,也喜欢美人相陪,并不觉得这般会对不起家中妻子,这其实也是文人典型的想法。
跟着安从容过来的几人对视了一眼,大约猜到眼前样貌出众,颇有几分长身玉立姿态的少年郎就是他口中常说的好友章元敬,一时之间倒是俱有几分好奇。
其中一人似乎与安从容的关系不错,笑着说道:“安兄,不帮大家介绍介绍吗?”
安从容一听,笑着说道:“这就是我那元敬老弟,你们都听过的,元敬,这位是我八拜之交,苏新苏守则。”
苏守则看着倒是十分平易近人的样子,笑着摆手说道:“某痴长几岁,若是不介意的话,元敬弟弟可以称呼我为守则兄。”
这话分明带着几分亲近,可以想象安从容平时定是没少在他面前说自己的好话。章元敬也不矫情,一声守则兄,倒是立刻拉近了两人的关系。
安从容就爱让自己的朋友也变成朋友,见状一手拉着一个,十分得意的模样。
除了苏守则之外,随行而来的几个学子也纷纷上来见礼,双方倒是也客客气气,但不难看出,除了苏守则之外,安从容并不耐烦与他们同行。
过了一会儿,朱举人找了过来,双方自然又是一番见礼,避开人的时候,朱举人还惊讶的说道:“原来那一日送你过来的,竟是这位安公子。”
听着这话,安从容倒像是十分有名。章元敬疑惑的看过去,朱举人连忙解释道:“你不知道吗,苏家是淮河一带的大族,这位苏公子更是了不得,自小聪明绝顶,在他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中了举人,只是后来无心仕途,这才到处游历,留下了不少被人传颂的诗文。”
章元敬多少听安从容说过一些,但确实是不知道这位大名鼎鼎,安从容不想从仕这一点倒是很明显,不过无论如何,这对两人的交情并无影响。
朱举人却带着几分感叹说道:“安公子已经很出色了,但他身边的那位苏公子更加出色,他可是大儒文阁老的关门弟子,已经拿下了小三元和解元,才名动天下,一楼就有他的字画在,大家私底下都说,这次的会元状元也必定是他的。”
文阁老的大名全天下都知道,作为三位辅政大臣之一,他是资历最老,之前最受老皇帝信任的一个人,自身既是太师,又是大儒,说一句桃李满天下不为过,据说朝中大半的官员都是他的门生,多多少少都能扯得上关系。
作为他的弟子,苏守则这会儿才来参加会试,显然也是有几分讲究的,就算大家嘴上不说,心中也明白,这位苏公子将来必定是要青云直上的。
章元敬心中感叹了几句,很快二楼的文会即将开始,拖了安苏两人的福,他们竟然还能有一个位置可坐,要知道大部分人都得站的老远看完。
落座之后,苏守则颇为照顾的说道:“虽是文会,但至少也得有一个时辰,前头没什么大戏,你若是觉得闷了,也可以喝喝茶,吃点点心。”
章元敬笑着道了谢,苏守则为人妥帖,是个细心的,因为安从容的缘故对他友好的很,章元敬投桃报李,几句话的功夫,两人倒是相视一笑,颇有几分默契在。
安从容一看,还颇有几分醋意的说道:“得啦得啦,知道你们有话聊,你俩一见面,倒是都要把我抛到脑后了,一见如故可不就是为了你们准备的。”
章元敬哈哈一笑,反问道:“从容兄,当初咱们不也是一见如故吗?”
苏守则也笑着说道:“不错,当初我与他初见,从容也一口一个一见如故来着,可见他口中的一见如故不怎么值钱,不能当真。”
安从容无奈跳脚:“看你俩一唱一和的,行,你们好去吧,我还不稀罕呢。”说完自己却先忍不住笑了,三人说话,倒像是把周围的人都忘了去。
95。辩论
“咦; 竟是孔师?!”几句话的功夫; 二楼已经安静下来,一位穿着风雅的老先生走到台前; 吟唱起著名的祝酒词来; 这也是元宵文会的固定礼仪了。
章元敬有些好奇的朝着苏守则看去; 后者解释道:“这位老先生便是闻名天下的孔大夫子,虽未入朝为官,但却是天下文人的榜样。”
他这么一说,章元敬也反应过来这个人是谁了,自从出了一个孔子; 孔家在文人之中的地位向来是斐然不同的; 前朝时期,孔家还出了几任宰相。
大兴王朝建朝之后; 开元皇帝似乎颇为忌惮孔家在文人之中的影响; 从此之后孔家再未有人入朝; 只是背负着大儒的名声罢了。
这位孔大夫子便是孔家如今的家主,同样也是历经三朝的元老了; 年纪大了之后,这位老夫子便鲜少出现在人前; 没想到这次飞鹤楼居然能请到他来。
看见孔师之后,其他人倒是不奇怪守门的人是那两位了,对比这位大佬确实是不亏。
孔老夫子人老中气却足; 祝酒辞的话音落下; 厅堂之中就到处叫好; 似乎都为他的文采所拜服,一个个露出如痴如醉的模样。
安从容是个促狭的,压低声音对他们说道:“叫什么好,拍马屁也不是这么来的,这不是把人家孔师当成了街头艺人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下一刻就得打赏了呢。”
章元敬差点没一口热茶喷出来,好不容易咽下去,一看苏守则,这位也是一脸尴尬,显然也是被安从容的一番歪理邪说弄的哭笑不得。
章元敬翻了个白眼,比了个住嘴的手势,“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安从容耸了耸肩,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瞧瞧,本性暴露出来了吧。”
苏守则轻咳了一声,笑着说道:“章弟说的很对,从容兄,小心祸从口出。”
安从容却不在意的说道:“除非你们俩出卖我,不然谁会知道咱们的悄悄话。”
章元敬与苏守则对视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无奈,有这么一个损友在实在是一件啼笑皆非的事情,也幸亏安从容是个知道好歹的,也就是私下吐槽一番罢了。
孔师也是字字珠玑,只是经过安从容的话,章元敬和苏守则都不能全心全意的听,偶尔听见叫好的声音,脸上的神情都古古怪怪的,显然是受了影响。
相比起他们,另一头的朱举人等人倒是兴奋的红光满面,显然对能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大儒十分庆幸,若是放到现代,下头绝对是挤满了疯狂粉丝。
孔师并没有宣讲很久,很快就宣布文会开始,换成了楼下那两位门客来主持,章元敬也是这会儿才知道,这两位都是国子监的讲师,说话刺人的那位姓侯,爱打圆场的姓丁。
侯讲师扫了一眼人群,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试题来,偌大的一幅字悬空而起,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清楚:「上善若水,德行天下,尔若为官,德与行孰轻孰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章元敬总觉得这位侯讲师多看了自己几眼,但等他看过去的时候,却又发现侯讲师并未看过来,想来也是,今日人那么多,侯讲师也不一定能记住自己。
侯讲师挂好了试题,才说道:“一盏茶的时间,尔等可先破题,若有意者,可上来一战。”
感情这次的文会还有几分新意,飞鹤楼直接出了试题,让到场的学子们来辩论,到时候无论结果如果,总比毫无目的的文会有意思多了。
安从容最是个坐不住的,这会儿看了题目,就忍不住说道:“德行德行,自然要讲究一个德行合一,哪里来孰轻孰重,这不就跟要把人跟影子分开似的吗。”
苏守则却笑着说道:“正是说不清孰轻孰重,飞鹤楼才会选了这个题。”
章元敬一想,觉得也是,若是个毫无异议的题目,到时候出来的必定又是一番歌功颂德,飞鹤楼的主旨是为了皇家选拔人才,自然不会做这种无意义的文会。
这边苏守则思虑了几分,转头问道:“你们且说说看,德行德行,德与行孰轻孰重。”
章元敬想了一下,便说道:“若是为民,自然是德为重,若是为官,还是行为重。”
苏守则抿了抿嘴角,抬头朝着他看去,悠悠然叹了口气说道:“我的想法,倒是正好与你相反,若是为民,行可为重,若是为官,非得有德。”
安从容挑了挑眉头,笑哈哈的看着两人,指着他们说道:“得得得,你俩这想法截然相反,可见一见如故也无甚大用,别等这场文会结束,你俩连朋友都当不成了。”
苏守则却笑道:“辩论是辩论,朋友是朋友,我想章弟必定不会计较的。”
章元敬也觉得如此,当年辩论会的时候,正反双方在台上吵得头破血流,下了讲台还不是相互聚餐,有些人还能成为朋友。他并不觉得一场简单的辩论会影响到他们的朋友关系,便瞪了一眼安从容,说道:“别污蔑我们的友情。”
安从容摊了摊手,这时候第一个人已经迫不及待的上去了,好巧不巧的,他的观点与苏守则相似,也觉得为官之道,德之一字是最为重要的。
能上二楼来的学生都有几分才华,这位上台之后引经据典,滔滔不绝,一时之间说的太下的人频频点头,许多人自然而然的被他带着走了。
就连安从容也忍不住说道:“守则,这人的口才几乎能赶得上你。”
苏守则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转而问章元敬:“要不要上去试试?”
章元敬也慢慢喝着茶,但笑不语,如今时间还早,上去几乎是被人挑毛病,他才不会赶着上台,多听多看才是正道。
辩论的精彩之处就是有来有往,很快,觉得行更为重要的人上台了,但相比起来,不管是文采还是口才,这个人都大大不如,更加糟糕的是,他自己的跟脚也不是很稳当。
苏守则摇了摇头,说道:“此人已然输了,用不了多久就得下台。”
果然如他所说,没一会儿,在台下频频发问之下,那人脸色难看的下了台,在他下去之后,还有人骂道:“哗众取宠,真是没啥本事。”
幸亏行之一派也不是没有人,这个人被打了下去,又有下一个上台,比起前一个来,这位学生口齿伶俐,没理的地方也能说出几分道理来,是个歪理邪说的好人才。
即使如此,中州普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