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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之后,姜氏兴起过来一瞧,心中倒是大吃一惊,原来还以为孩子闹着玩儿呢,就那么几个坛子的粮食能吃几顿,谁知道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收拾的,这地方看起来平平整整的,如果不是早知道的话,她肯定也不能发现下头有粮。
姜氏看的惊奇,拉着乖孙问道:“平安,你这是怎么弄的?”
章元敬想了想,仰着下巴说道:“我就想着不能让人发现了,要是有人进来偷粮食的话,肯定不知道这里有,奶,我厉害吗?”
姜氏满口子夸道:“厉害,奶奶的乖孙最厉害,哎,也是,咱家孤儿寡母的,真到了那时候说不定真有人盯上我们。”
那时候他们把粮食藏在最深处,就是怕这个,但如果贼子胆大的话也能发现那个屋子,姜氏忍不住感慨道:“早知道当年就该做一个地窖,现在连个藏东西的地方都没有。”
其实青州这边地皮湿,并不太适合做地窖,大部分人家都是没有地窖这东西的。
章元敬眼神一动,拉着姜氏的手说道:“奶奶,不能放地窖,那我们可以放梁上啊,贼子进门总不可能带着梯子。”
姜氏听了果然意动,不过随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梁上太明显了,一抬头就能看见,不行,我得想想法子才是。”
章元敬也苦恼起来,藏东西这事情他真的不在行,往地下埋是下下之策,毕竟院子就那么点大,埋下去得密封,动静大了也容易被发现。
等孙氏知道他们的苦恼之后,倒是出了几个主意,其一是放床板底下,这个是许多人家都会这么做的,章家的床是高床,底下放几个罐头不在话下,只也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其二是放各种柜子后头,不直接放,偷摸的加一层隔板,不熟悉的人绝不会发现。
姜氏去几个柜子那儿转悠了一圈,觉得这办法可行,不过这夹层还得他们自己装上去才可行,不然这当头请人回来,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章元敬为此十分苦恼,谁知道姜氏双手一拍,直接把哑婆子喊进来,那个平时看起来颤颤巍巍,除了看门就只会傻笑的婆子撩起袖子就开始动手。
几天的功夫,家里头能够改装而不显眼的柜子都被动了一遍,章元敬充分的认识到人不可貌相这个成语,这时候的哑婆子哪有平时的憨厚劲,简直就是家具改装大师。
迎着自家小少爷震惊的小眼神,哑婆子嘿嘿一笑,露出豁口的门牙来。
章元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开口说道:“李婆婆,你好厉害!”
哑婆子也姓李,不过跟李婶不是一家人,听说当年战乱的时候哑婆子被亲人抛下,差点没死在荒郊野外,后来机缘巧合进了章家,这么多年也就没离开过。
哑婆子据说也是生过孩子的,不过如今早已不知自己生的那几个还是不是活着,所以平时最喜欢看着家里头俩孩子笑,似乎看见他们就会开心似得。
看见孩子佩服的小眼神,哑婆子摆了摆手,比了几个手势。
章元敬看着,哑婆子的意思是问他想要什么,他笑着说道:“我想要一把木剑,可以吗?”
哑婆子乐呵了一下,坐下来开始做玩具,没一会儿功夫一把木剑就成型了,她并没有多加花纹,只是简单的磨了磨倒刺,就把剑递给了孩子。
章元敬拿着比划了两下,心中满意的很,“亚婆婆,谢谢你,我很喜欢。”
哑婆子笑了笑,大着胆子伸手摸摸他的头发,又指了指外头让他出去玩,章元敬摇了摇头,蹲下来说道:“我不出去玩,我想在这里看你做活儿。”
哑婆子皱了皱眉头,指了指地上的碎屑一脸不赞同。
章元敬只好退出去一些,但还是不肯走,哑婆子拿他没办法,只得指了指后头的屋子,章元敬立刻捂着嘴笑起来:“放心吧,奶奶不会知道的。”
哑婆子摇了摇头,见他真的不会靠近才又开始做活了,章元敬发现她的活计虽然又好又快,但并没有那些雕花的噱头,不是她不愿意,而是并不太会。
在古代木匠一般没有女人,哑婆子能有这番手艺恐怕还是偷学来的,技巧上难免有欠缺。
阳光下,老妇人汗如雨下,却专注而认真的雕琢着,每一个嵌都打磨的圆润无比,她似乎很喜欢做这样子的事情,比起看门的时候有朝气许多。
哑婆子是个有故事的女人,章元敬这么想着,也不知道那些丢下她的亲人最后是否活着,他们会不会后悔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哑婆子从未提起过,是不愿意再想那些事了吗?
大概是这些日子章元敬一直跟着哑婆子做活,姜氏都有些醋味了,这一日忍不住拉住孙子问道:“怎么,如今你就喜欢哑婆婆,不喜欢奶奶了吗?”
章元敬惊呆了,他真不知道这种事情姜氏都会吃醋,连忙说道:“当然不是,我最喜欢的肯定是奶奶啊,不过哑婆婆会好多,看她做活有趣。”
姜氏听了才满意了,点了点头说道:“那你去吧,记得离得远一些,碎屑伤眼睛。”
章元敬提溜着自己的小木剑就出门了,一边暗叹自己将来的媳妇难做,就姜氏这样的,还不得把孙媳妇当做仇人看?不过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媳妇什么的,至少也得十几年后了。
15。大旱
章元敬没有为自己将来的婆媳问题烦恼多久,一直到秋收到来,青州也没有再下一场雨,听说许多支流已经干涸,就连镇上那口供给喝水的深井也有些不堪重负了。
稻子被晒得干枯发黄,伸手扒拉一下就发出哇啦啦的声音,摊开手掌一看,却都是空壳,偶尔几颗能吃的米粒也干瘪的很。
这时候原本不担心的人也担心起来了,他们不得不承认从他们记忆之中以来,从未经历过干旱的青州经历了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旱。
粮价眼看着一日日上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即使有县太爷的政令也无济于事。
这时候跟着族长一脉一块儿购买了粮食的族人难免暗自庆幸,而偶有几个对青州报以极大信任的,如今就是叫苦也没办法,一群人去族长家闹了好多天,最后也只得了少许粮食,那还是族长怕他们闹大了不好才让出来的。
这种日子一直扛到了秋收,青州这边的收成还不到往年的三成,这还算是好的,据说某些地方几乎颗粒无收。
章家的佃农来了一趟青州县,他们租种章家的田地也已经十多年了,这会儿只扛着一个袋子,那个晒得焦黑的老汉满脸的愧疚不安。
“老太太,真的是没法子了,田里头稻子都枯死了,我们没日没夜的担水,最后也就活了这些,今年这要是再不下雨,恐怕连饭都吃不上了。”看起来忠厚老实的男人似乎都要哭出来,一边讷讷说道,“我对不起东家,这老天是要逼死人啊”
姜氏的心里头也是阵阵发冷,看了看那袋子谷子,又看了看老汉哭诉的脸孔,最后揉了揉眉头说道:“一共有多少粮食?你们自家可够吃?”
老汉脸上闪过一丝赫然,最后还是老老实实说道:“村里头断流之后,我们一家子挑水也就救回了三亩地,这三亩地能有往年五层的收成,其他的,哎,不说也罢。”
姜氏心中明白的很,就算是收成再不好,这一袋子谷子也是少了,这佃农无非是看他们没有个顶事的人,先把自家的口粮留下来。
她一开始是愤怒的,随即又叹了口气,死到临头的时候谁还能顾着别人呢?
老汉大概是察觉到她的心思,抹了抹眼泪,拍了自己一巴掌说道:“老太太,我不是东西,可是家里头那么多口人,我,我也得让他们活下去啊。”
章家确实是厚道人家了,但今年收成实在是太差了,若是拿出四成地租来的话,他们家不到冬天就得断粮,连这个年都过不去,所以在家里头婆娘的劝说下,他到底是默认了。
姜氏也是想要狠狠骂他一顿,但骂了人他们也不能这把粮食送过来,或许她也可以求族长出面把粮食收回来,但这样一来不是等于把人逼死?
自认不是个好人的姜老太太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所以也只能暂时忍了这件事:“罢了,我也不是那等狠心的人,只是明年日子好了,欠了的就得还上。”
老汉一听,倒是感激涕零起来,连声说道:“谢谢老太太,明年我一定还上,一定还。”
这也是老汉内心深处的希望,若是明年风调雨顺的话,何愁还不上呢,就算还是缺粮,山里头总也能找到吃的,总归不会饿死的。
等那老汉走了,姜氏叹了口气,让李婶和小翠把那袋子粮食抬出去,虽说不多,但终归也是粮食,如今出去买的话可得费不少银钱。
章元敬伸手拍了拍姜氏的后背,安慰道:“奶奶,你不要太担心。”
姜氏将他搂在怀中,叹了口气说道:“我只怕日子会不安稳。”
章元敬也担心啊,他烦透了颠沛的日子,好不容易有了奶奶,有了娘亲,有了姐姐,自然希望日子能够安安稳稳的过下去,谁知道这还没享受两年就遇到了这种事情。
这时候他深恨自己年纪太小,什么忙都帮不上,唯一能做的就是安慰安慰家人,让他们别为了这件事愁眉不展。
只是等天气慢慢变凉起来,天空中也没下一滴雨,天气凉了,人心却越发的浮躁。
为了镇中喝水的井已经爆发了好几次冲突,有一次还见了血,听见消息的时候一家子人只觉得心惊胆战,无比庆幸家里头的水井还能出水,否则他们连个去挑水的人都没有。
姜氏当机立断的将大门紧闭,除了李婶还时常出去看看能不能买到菜,打探打探消息之外,其余人都老老实实的窝在家里头不再出门。
天气越来越冷,章家的日子却几乎与世隔绝,对于章元敬来说日子并没有什么不同,在此之前姜氏和孙氏也不放心让他出门。
但看着李婶每次回来时候脸上凝重的表情,家里头的气氛还是轻松不起来。
这一日李婶回来的时候脸色尤其难看,关上门就说道:“咱们县城外面有难民了!”
姜氏听了也心中一惊,连忙问道:“怎么会,秋收才刚过去,就算是今年旱了,也不至于到逃难的程度吧。”
这年头逃难可是风险性极高的事情,老百姓最怕的就是流离失所,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离开田地,这才多久,秋收才刚过啊,怎么会有难民!
李婶也是满脸的惊惧,低声说道:“具体我也没打听出来,县太爷暂时拦着那些难民没让进来,不过听说他们那块地去年就旱了,只是离得远无人说起。”
姜氏更是担心了,拍着自己的胸脯说道:“多亏了县太爷,这些人要是放进来的话,谁知道他们会做什么呢,不怕讨饭的,就怕有贼人,强人!”
李婶也是说道:“可不是吗,逃难的虽然可怜,但要是都进来的话,咱们县城肯定也不安稳,不过这事儿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咱家也得早做准备。”
一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安危,姜氏就完全没有善心了,难民是可怜,但她连自家都顾不好了,哪有那个能力帮别人,看了看年幼的孙子孙女,一想到当年难民进城的乱象,姜氏就吃不好睡不好,整天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