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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厂房。内。夜。冬。
一只厂子养的猫“喵喵”地叫着;在面袋上踱来踱去。
厂房内空无一人;月光清冷地投射进来。
大门吱呀被拉开;灯亮了;门房老头儿和爸爸进来。
老头儿扯开嗓子喊:高卫国!高卫国!
地上放着几只盛面用的大箩筐。两只扣在一起的箩筐被扒开,哥哥从大箩筐里爬出来。满头满脸面粉,睡眼惺忪。
门房老头:这孩子,怎么睡面筐里!
爸爸沉着脸走过去,替哥哥拍打身上的面粉,荡起烟雾。
哥哥摸出那包烟,高兴地举到爸爸眼前。
哥哥:爸爸,我挣的,给你抽吧!
爸爸气恼地一把打掉哥哥手里的烟。哥哥傻愣愣地瞪着眼。爸爸独自离去。
哥哥倔强地立在原地,望着地上的烟。爸爸走了几步停下,回头看他的儿子,又无可奈何地走回哥哥身边,捡起地上的烟,望了儿子一眼走去。哥哥随着跟上。父子俩一前一后的走了。73。 家里客厅。夜。内。冬
哥哥坐在椅子上,妈妈给他头上扎着针灸。扎完,妈妈说:吃饭吧!
哥哥生气地保持沉默,望着大方桌上热气腾腾的面。哥哥:我不吃!我爸他看不起我!
妈妈苦笑了一下:怎么会呢!你爸对你最好!哥哥:那他把我给他的烟扔了,我是一片好心!妈妈:你爸是不愿让你吃亏。
哥哥不爱听:就你们天天说我吃亏!我根本没吃亏!妈妈不好再说下去,掉转话题:咱不去面粉厂上班了,再给你找个更好的工作!
哥哥:我不要,我都换了七个工作了,朋友都交不常。妈妈:咱得找个学技术的活,以后没点技术没法混饭吃,咱不能抗一辈子面袋呀!
74.筒子楼。日。外。冬。
噼噼啪啪零星的鞭炮声。
许多人家的门上贴着春联。
75.家里。日。内。冬。
一家四口围坐在桌前。爸爸蹲在地上写春联。
姐姐是她结婚前的样子,她还年青,还没结婚。
这一家五口很欢喜的神情。妈妈打开一个牛皮纸袋,倒出一堆玻璃纸包着的奶糖,五彩缤纷地闪着光。
一家人抑制着满心的喜悦,相互看了一眼。
妈妈:今年春节咱们吃好糖!这糖是托李阿姨从上海捎的,高级奶糖!咱们先分糖,然后去洗澡,晚上包饺子!
妈妈开始数糖,她五颗五颗地数着。
妈妈:一共是一百零六块,去掉一块,除以五,每个人二十一块。自己拿吧。
一家五口从那堆糖中数出自己的。
妈妈对姐姐和弟弟说:还是老规矩,爸妈每个人拿出十块给哥哥!你们俩少拿点儿,每人给哥哥五块!
哥哥很高兴,害羞地看了姐姐和弟弟一眼。
姐姐、弟弟脸黯下来。
姐姐从自己那堆糖里数出四块,一把推到哥哥面前。弟弟审视着姐姐的表情,又扭头审视爸妈。爸妈还有哥哥有些意外地看着姐姐。姐姐没看家里人,低头用手抚弄着自己那堆糖。弟弟乖顺地数出五块糖,推倒哥哥面前。爸爸带着解围的意思对哥哥说:你得谢谢大家!哥哥高兴地:谢谢!
妈妈掉转话题:大家洗澡去吧,早点回来包饺子!
76.走廊上。日。外。冬。
哥哥肩上搭着毛巾走出房门。他掏出两颗糖剥开,走到鹅笼子旁,将糖扔给那两只鹅。弟弟肩上也搭了一条毛巾,拿着香皂盒从屋里出来。
零星的炮声响在空中。
77.浴室。日。内。冬。
雾气缭绕。浴室里有人戏耍地吼叫,吹口哨。
哥哥坐在床上笨拙地翘腿,弟弟已拖光衣服只剩一条小短裤在帮他往下拽棉裤。
张喜儿和另外两个岁数相等的青年从外面走进来。其中一个青年看到哥哥挑衅地:哟嗬!胖子,挺知道讲卫生嘛!张喜儿掏出一个鞭炮边点边说:给你拜个早年!张喜儿将炮扔到哥哥和弟弟跟前。
弟弟吓得蹦起来。
哥哥顿时口吐白沫,浑身痉挛,筛糠似的抽搐起来,癫痫发作了。张喜等人惊呆了。
弟弟惊慌地上前扶住将要到地的哥哥,无助地朝张喜他们叫喊:快来帮我!快来帮我呀!
张喜儿等人见事不妙,拔腿就跑。
弟弟把哥哥放到地上,冲出浴室。
78.浴池外街边。日。外。冬。
弟弟穿着小裤衩从浴室里跑出来。
从小巷里出来一个骑车的人,撞了弟弟。弟弟坐到地上。
爸爸肩搭着毛巾走过来,见到弟弟这副样子,诧异地站住。弟弟抬头看见爸爸,气喘吁吁,手往身后指了指。爸爸拔腿向浴池冲去。
79.电工房。日。内。冬。
姐姐推门进来,屋里没人。她四下打量。不一会儿,果子拎着一捆电线回来。果子一愣,看着姐姐。
果子:你怎么来了,好久不见了。
姐姐:果子,求你帮个忙!
果子:什么事?
姐姐:有人欺负我哥。你帮我打他们!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果子将电线重重地往地上一丢。
果子拍拍手,了了姐姐一眼。
果子: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我是个流氓?!姐姐看着果子,没回答。
果子起身走到墙边的衣帽钩前,抽出裤子上的军用牛皮带。他啪地抽了一下。
果子阴冷地看了姐姐一眼:走吧!
果子迈步出屋,又刹住脚步站住。
姐姐楞了一下。
果子忽然扭身进屋,把皮带往地上一扔,从地上拾起一节钢丝,然后走出屋去。
姐姐跟上。
80。 旱冰场台阶上。日。外。冬。
十多个青年男女在滑着旱冰。
张喜儿和澡堂里的那两个青年坐在台阶上看着别人滑冰。他们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
哥哥手拿一个纸包出现在台阶下,他满脸堆笑地朝张喜儿他们过来。哥哥:张喜儿!
张喜儿他们冷漠地斜眼看哥哥。
哥哥凑过来,说:张喜儿,打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我一点都不知道。是我妹多管闲事!
张喜儿他们还是那副表情,看着哥哥不说话。哥哥胆怯起来,将手里的纸包撕开,是一只烧鸡,递到张喜儿面前。张喜儿嘴一瞥,咧出点儿笑意。
张喜儿:弟兄们,胖子专门来了,得给他点儿情面,吃了!张喜儿接过烧鸡,撕下两块分给弟兄,自己也啃起来。张喜儿:胖子,坐吧!
哥哥坐下来,看见那三人狼吞虎咽,不禁咽了几口唾沫。张喜儿:胖子,知道我们为什麽挨打吗?哥哥心虚地把头躲向一边,不敢看张喜儿。张喜儿不怀好意地:你妹让果子给弄了!哥哥将头埋得更低了。
81.家里。 夜。内。冬
妈妈在给哥哥扎着针灸。
爸爸坐在火炉旁边用烧红的火棍粘塑料拖鞋,滋滋地冒着烟。哥哥:妈,我妹是个破鞋,跟流氓睡觉。爸妈都僵在那儿,互相对望了一眼。爸爸恼怒地:你听谁胡说的?
哥哥:我妹找流氓帮我把张喜儿打了。妈妈沉重地看了爸爸一眼,从兜里掏出20块钱,举到哥哥眼前。妈妈:卫国,你不是老想让妈给你买罐头吗?如果你答应妈不把这事说出去,妈明天就给你买两瓶。如果你说出去了,以后永远别想再吃罐头了。
哥哥咧开嘴笑了:我肯定不说!
82。 冷冻车间。日。外。夏
哥哥和刘师傅穿着军大衣抬着一大箱冻鸡走出车间,将东西放在一辆车上。车上已堆满冷冻食品。
外面烈日高照,树木葱郁。。
哥哥和刘师傅脱下大衣,走回车间。83。 纺织厂门口。傍晚。外。夏
哥哥换了衣服。他拎着黑色提包下班。正是下班时间,纺织女工鱼一样从大门涌出来。他们的头发都湿漉漉的刚洗过。
张喜儿等前面在澡堂子里出现过的年轻人各自骑着一辆自行车,每人车大梁上分别坐着一个姑娘,从哥哥身后呼啸而过,一起冲哥哥喊:胖子!胖子!
哥哥看到这场面,脸上荡漾起笑容。这是他最动人的一次笑容。84。 纺织厂门口。傍晚。外。夏
傍晚,夕阳照射着工厂大门。
哥哥坐在厂门口对面的小马扎上,黑提包放在膝盖上。他瞪大了眼睛,等待着那动人的一刻。
不一会儿,女工们下班了,鱼一样涌出大门。哥哥笑得花朵一般,不禁站起来,动容得朝女工们大喊一声:嗨!他的声音淹没在喧闹声中,没人注意他。85.筒子楼走廊上。傍晚。外。夏。
妈妈在喂那两只鹅。
哥哥提着黑提包,站到妈妈身旁。
哥哥:妈!有人笑话你!
妈妈住了手,审视着哥哥。
妈妈:谁笑话我?
哥哥认真地:别人呗。
妈妈:笑我什么?
哥哥:笑你没本事!我都这么大了,也没人给你儿子介绍对像,人家不笑话你儿子,能不笑话你吗?反正我是不怕丢人,只要你不怕丢人就行!
妈妈忧伤地望着儿子宽慰的:你跟着爸爸妈妈不是挺好吗?我们可以照顾你!
哥哥:你们总不能照顾我一辈子,你们死了以后谁管我?
妈妈缓过劲儿来:那你告诉我,喜欢上谁了?
哥哥马上心花怒放。
86.纺织厂内。日。外。夏。
妈妈提着布手袋和哥哥站在车间大门旁。女工们拿着饭盒三三两两往车间里走。
哥哥朝一个长得艳丽而风情的女工指指,羞涩地躲到了一边。
妈妈朝那个女工迎过去:姑娘,打扰你一下!
女工狐疑地打量着妈妈,一脸傲气。
妈妈有些窘迫,从皮包里掏出工作证。
妈妈:这是我的工作证,你看一下。
女工接过来看了一下,还给妈妈。
女工:你有什么事?
妈妈局促地:是这样。我儿子脑子有点笨。他得过脑病,但他人很善良的。他可能在路上看见过你,有点喜欢你……女工刻薄地:你二百五呀你!
女工说完就要走。
妈妈追过去。
妈妈:你别误会姑娘!我不是来替他提亲的,他根本配不上你。我只是想让你帮个忙!
女工不耐烦地:我认识你是谁呀就让我帮忙?
妈妈:姑娘你好人有好心,麻烦你假装到我家吃个饭,然后我再告诉他你不同意,骗骗他就行!
女工地:你也一大把年纪了,你儿子有病,你也有病!
妈妈:姑娘,我不是坏人,我不这么做,我怕我儿子脑子受刺激。哥哥远远地看着妈妈在跟女工说着什麽,满脸羞涩地笑着。87。 家里。傍晚。内。夏。
妈妈做了一桌子菜,和爸爸、哥哥、姐姐、弟弟守候在桌旁。哥哥换了干净的衬衣。
妈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过了一会儿,外面有女孩子喊:有人吗?
妈妈去掀竹帘。
另一个女工进来。
女工:我是陶美玲的同事,她有事来不了了。她让我把你付给她的钱退给你们。
女工把钱递给妈妈。
女工:再见!
女工掀帘出去。
妈妈愣在原地。
哥哥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肉吃起来。88。 冷冻厂车间。傍晚。内。夏
哥哥穿着军大衣坐在椅子上呆滞地瞪着什么,刘师傅穿着军大衣在旁边剪《大众电影》上的明星的脸。刘师傅看了一下手表放下报纸对哥哥说:胖子,我点一下货,没事你先下班吧!
哥哥一动不动,没听见的样子。
刘师傅进了冷库。
哥哥依旧楞着。
墙上的钟响了。
哥哥恍然大悟地醒过神儿,抬头看看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