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篠塚吉太郎也在逃跑的半路上,遇到了一队陆军部队。他心想这回可以放心了,于是走近前去。准知却挨了军官的一顿臭骂:“把孩子带到这里来,不行!”
篠塚稍为反抗,对方就拿枪比量着说:“我崩了你!”这时一个士兵对着那军官骂道:“混蛋!”说着就把军官的枪下了下来,对着那军官嚷道:“你这家伙,还象个日本人吗?正因为有了你这样当官的,我们才落到这样悲惨境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还分什么当官的当兵的!象你这样人,才应该枪毙!”
那军官一个人灰溜溜地走了。从这以后,篠塚和没有组织系统的士兵们一起度过了好几天。
“万岁”海角的悲剧
冲锋和跳崖自杀 一九四四年七月八日,日军以举行“万岁冲锋”全部被歼。被追得走投无路的日本妇女,翻过了玛皮山来到了悬崖上。随后美军的坦克和追兵也赶到了。已无退路,前面又被峭壁所阻,妇女们抱着孩子,撩起衣襟飞身跳下。这种惨状,进入了美军的镜头,战后日本也曾当作新闻记录片放映。当跳崖的照片登上报纸时,人们不由得瞠目结舌。
据提供资料的预科练习生 ' 注:海军学员。 ' 活下来的须田律师说,从这个峭壁上跳下去的人当中,有的因为掉到悬崖下堆积如山的尸体上而得了救。可见在这里死了多少人啊!眼见这种惨绝人寰而大为吃惊的美军,曾从崖下边平地向崖腰上瞄准打炮,以威吓那些人停止跳崖自杀,但是没能改变日本妇女的决心。
如今这个发生过悲剧的地方,由马里亚纳知事指定为“和平纪念公园”,静静地立着一座身背十字架的和平慰灵观音全身像。
在位于玛皮山下边岛子北端的帕那得尔,六月三十日,逃命的老百姓集聚在这里。七月六日的“玉碎”命令下达以后,日军一批批地去举行“万岁冲锋”,只剩下了这些老百姓。被赶到玛皮海角的妇女,口中一边喊着万岁,纵身跳入距地面九十五米的大海,有不少人碰到了岩石,把身体摔得粉碎。
跳入海里被美军舰艇援救了的极少。战后,自然而然地把这发生过悲剧的海角称为“万岁”海角了。
象“万岁”海角和修依塞·克利弗这样的悲剧,在整个岛子上到处都是。据篠塚的记录:
“在珊瑚礁的水边,有很多人蠕动。看上去有点象洗海水浴。……若是女人,无例外地都在垂着一缕缕黑发,那动作就象用海水在梳头。……我们看着看着,那些人,一个个地接连往深水处漂去,然后一个个地沉没在海里。抱着孩子的妈妈的身姿在视线的一点上,如同洗印在视网膜上一般。
七月六日,在发出“玉碎”命令以后,海军的南云中将、陆军的斋藤中将和井桥、矢野两位参谋长,在举行最后的冲锋之前自杀了。
还在活着的人,忠实地执行着“玉碎”命令,陆海军将士、退伍军人、警防团员、青年团员、护士等加上一般的在岛日本人,共有三千人参加了这种“万岁冲锋”。据说其中还有剪掉头发穿上军装参加冲锋的护士。还有的手里连只步枪也没有,在一根棍棒上绑上刺刀,手拿石头就参加了冲锋。
美国随军记者《时代》杂志特派员罗伯特·夏罗德,在他所著的《塞班》(光文社)里记载着:
“就这样,七月六日早晨六点,斋藤陆军中将戏剧性地下达了命令:
“‘全军必须以一死,来筑起太平洋的防波堤。’”
“这个总攻击是在七月七日上午三点三十分,沿塞班岛西岸断然进行的。……
“日军的冲锋队大声叫喊着,向着守备薄弱的美军部队蜂拥而至。这个日军的冲锋虽然是不可能成功的,但他的每一个兵,都誓死报国。对于这些日本兵,有位美国著名的历史学家在五年以后道破说:‘这样的决心,是日本以外的其它国家的战士所难以匹敌的。’”
在这次惨绝人寰的“万岁冲锋”的大搏斗的遗迹上,清出了四千三百一十一具日军尸体。虽然参加的总兵力不详,但据日本人俘虏的证词推测,约为三千人。另有约一千人在总攻击之前,在舰炮射击中就被打死了。
以七月八日的“万岁冲锋”,结束了塞班岛的有组织的战斗。
力尽被俘之日
沐浴在骤雨中 杉本夫妻在七月六日“玉碎”命令下达之日听信了军方的话:“和本土中断了音讯,对于老百姓,日军一定会来救你们的。在援军到来之前,你们先躲一躲,尽可能设法活到那一天。”八月六日他们逃到了玛皮海岸。这时美军已经占领了海岸一带,不能再往前走。他们只得又返回来,又回到玛皮山南侧已经烧光了的丛林,在洞窟和丛林之间徘徊踟蹰。
进了八月,丈夫阿茂也许是从满洲 ' 注:指我东北三省和内蒙古部分地区。 ' 调来到这个岛子上,对这里的水土不服吧,得上了阿米巴赤痢疾,身体非常衰弱,经常睡着爬不起来。君子到海岸去找粮食和水去时,听到在岩石上负伤失去了脚的一个士兵躺在那里和她说道:“这位大姐,请你把那个海浪冲上来的木头拣给我好不好?”问他怎么啦,他说:“同伴们去找粮食去了,我必须拣点柴火。我的脚打掉了,不能行走,请你把那个木头替我拣一下吧。”君子拣了几块木片给他时,那个伤兵悲痛地说:“今天晚上,身体好的士兵们要去冲锋。因为我不能动,让我煮饭给他们吃。”
不多会儿,察觉了美军要接近的苗头,便领着拽着自己的扎腿裤下端不想放的男孩儿逃到丛林里去了。这时象炒爆豆一样的自动步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第二天到海边一看,岩石上那个掉了脚的士兵已经被打死了。大概别处也有士兵来着吧,沙滩上散乱着一些肉块。死了的人和成了一些碎肉的尸体已经没有感觉了,但当看到这具昨天还说过话的士兵的遗体时,不由地合了一会儿掌才离开。
逃难的生活已经过了三个月了,外逃时穿的黑宽罩衫和扎腿裤已经破烂不堪,脚上的鞋子早已掉了底,呲牙裂缝了。再想逃已经精疲力尽,东倒西歪,加上又要扶着生病的丈夫,紧张得身体就象散了架子似的。
八月二十日下午,暴雨从头到脚,把人们浇得如同落汤鸡。君子来到了丛林,扔掉破鞋子,和孩子一起穿着一身湿衣服,直到用体温把它烤干。忽然听到一阵“咯吱咯吱”的响动,吃惊地抬头一看,夹杂着黑人士兵的七、八个美国兵端着枪站在了面前。
孩子吓得跑起来,美国兵对着他开了枪。孩子应声而倒。子弹贯通了脚部。来了一个象是当官的美军,做了应急止血之后,用吉普车把孩子带走了。
让阿茂举起手来,这些美军走了过去。而一直和阿茂在一起的二十来名伤兵却往丛林深处逃去。
在三个月的时间里,他们被舰炮射击、机枪扫射、迫击炮和照明弹所追逼,又饥又渴,营养失调,衣服褴褛不堪,身体已经衰竭到了极点。当夫妻二人被装进吉普车时,身上已经连一丝气力也没有了。想到这三个月的逃命生活,想起很多死去的人们的身姿,不禁感到南国的强烈的太阳也失去了光辉!
“玉碎”之前的地狱谷
司令部的末日 在走向塞班岛北端的修依塞海角和“万岁”海角的半路上,至今照原样仍保留着日本海军战斗司令部遗迹的洞窟,成为观光项目。洞窟已被炮弹所破坏,有几个地方打穿了眼张着大口。据说南云中将、斋藤中将自杀于此。可是至今仍未找到遗体。在洞窟里侧被树木遮掩着的小石头疙里疙疸的坡道右面,一座石头做的小地藏佛 ' 注:地藏菩萨。 ' 孤零零地立在那儿。对于司令部末日的情形,《中日新闻》在一九七六年八月二十五日,曾作了这样的报道:
“美军在塞班岛登陆,是一九四四年六月十五日。在美军的海、空联合攻击之下,日军节节败退到了该岛的北部。同月二十六日,最大的要点塔波乔山也落入敌手。于是军司令部转移到了地狱谷的洞窟。
“知道这个日本军最后的司令部的内情的人极少。现在只有一位‘南洋宪兵队’的土屋学伍长略知其情(此人现姓加贺,当时二十一岁,现住瑞浪市樽上町)。按土屋伍长的贵重的证言,‘玉碎’之前的军司令部周围的情形是这样的:
“土屋伍长在七月三日,与其他宪兵一起冲进嘎拉潘的敌阵时,让炮弹打伤了脊背。他在沿海的道路上爬行了四天,好容易才来到了司令部。他说:‘在半路上见到四处是横躺竖卧的尸体。有的已经成了白骨,有的肉已腐烂,有的一堆堆的蛆虫钻动。在这样一些尸体中,我摇摇晃晃地蠕动。’
“司令部就在对着海岸的右侧的自然洞窟里。参谋和副官们铺着草席子坐在那里,在蜡烛影里看到一架收发报机。还看见南云、斋藤两位中将的身姿。一瞬间我产生了一个想法:‘战斗指挥所,只不过是虚名而已。’
“土屋伍长的身体已经不听指挥,他倚靠岩石坐了下去。五日傍晚,有部队长等十几个人陆续地进到了洞窟里。好象是在里边商量什么事似的。两个来钟头,换成了酒宴。象是用茶碗一点点地喝珍藏着的日本酒。听到了一阵装出来的欢笑。我直感到:啊,这是分别的宴会啊!
“六日,敌人接近了地狱谷崖上,不断地听到敌我双方的步枪和机枪声。伤兵一批批地向地狱谷集结,总数约达三千人。集中来的伤兵打着岐阜、爱知、静冈三面军旗。一般来说规定军旗到最后才烧掉,而这时伤兵们却用短刀把军旗割成一块块地分掉了。
“同一天晚上十点左右,洞窟里传来了五声枪响。过了一会儿,古濑警查(海军上等兵曹,相当于陆军宪兵)出来说;‘五位将军端然正坐,是让军官从后边用手枪瞄准脑袋打的。遗体摆着放在低洼处,上边盖上石头隐蔽起来了。’接着在十一点钟前后,黑木参谋把装在布口袋里的纸条子拿出来说:‘把这个给士兵们!’在蜡烛光下打开这张纸条一看,原来是南云中将给陆海军将士的最后训示。是用四开纸油印的,用手一摸那字就会脱落。这训示只有少数发下去了,大半都已丢到海里了。这实物,至今还保留在土屋家里。”
接着土屋伍长又证实说:
“万岁冲锋” “七日早晨零点刚过,‘出击’啦‘玉碎’啦的声音就悄悄地传开了。‘杀了我吧!’‘也带我去!’伤兵们一片骚乱。结果只把动弹不得的伤兵留下来,其余的都离开了山谷。安藤成二兵长(当时二十二岁,家住中津川市本町四号)也在其中。往敌人所在的马滩峡海岸的跟前儿静静地匍匐前进。‘我们要死。就是死也要拼它一、两个敌人!’忽然一抬头望见一勾新月,不觉脊背里冒了一股凉气。夜光表的时针,闪着青光。刚好四点。在瞬间的静寂之后,听到了友军‘哒、哒、哒、哒’的轻机枪声。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