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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一向以冷静理智闻名的夜玑端,瞬间容颜变得惨白,他几乎无法坐稳,凤凰这个名字从黎帝凝舒口中说出,好似一记沉闷的巨雷直接刺进了他的心脏,让他猛地摇晃了一下:“你没有资格叫她的名字!要不是因为你,她就不会死得那么早!”
“我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娶了她,可是你却不懂得珍惜她,她那么爱你,你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给的,可你却让她深宫寂寞,郁郁而终……凝舒,你到九泉之下可有脸见她?”
夜玑端被悲伤和嫉妒缠绕着,心脏似乎都要被这浓烈的情感刺穿,他勉强令自己坐直身子,眼睛痛苦地眯起,眼角的纹路被深深地刻画了出来。
“为什么没有,我从来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夜玑端,凤凰她是爱我,可是你要知道,我从未爱过她,也从来没有希望得到她的爱,甚至不稀罕伴随她而来的这一切!”
凝舒秀丽的唇角弯出艳丽的弧度,一双同时充满冷酷和睿智的眼睛弯了起来,隐隐地露出满意的神色。
“哈哈哈哈……凤凰……这就是你至死深爱的男人,他临死都不敢承认爱上了你,这个懦夫,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爱上他……哈哈……”
夜玑端的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他轻轻挥手,制止夜宴上前,只是用手按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平息胸膛里惊悸的喘息……
第八章
“你嫉妒,这些年来你一直都在嫉妒?因为,你爱她对吗?”
黎帝紧紧地盯着夜玑端的反应,按在乌木雕花椅扶手上的手指隐隐地颤抖着,开口发出的声音亦是同样的微弱而苍白,仿佛是冬日寒风中瑟缩的枯叶一般。
“对,我是爱她,自幼我的眼里就只有她一人,我们虽然名为姐弟,可是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这没有什么好羞耻的,她那样一个女子,怎么会有人不去爱她。”
夜玑端脑海深处回荡起了久远之前,那长伴在身旁的似乎可以把所有气息全部融化的笑声,仿佛就在耳旁回荡。那个女子火焰一样甜美热情地叫着自己的名字……
“玑端……玑端……”
三十
纠缠一生的情感奔涌在心中,由骨髓中散发,混合着记忆的甜美,本以为可以守护她一生一世……本以为……
“所以你恨我,所以你和凤凰私通,生下这个孽种!”
凝舒的手指直直指向夜宴,表情狰狞而又痛苦,多年深藏的秘密脱口而出。
而夜宴只是微微地阖了一下眼睛,却没有任何的吃惊。倒是一旁的锦瓯眼中泛起了奇异的光亮。
“这些年你日夜思量,怎么替凤凰来报复我,是吗?”看准了敌人的弱点做出致命地攻击,这一刻黎帝的面上泛着奇异的红晕,“只因为凤凰爱我,直到临死前,她心心念念的始终是我,从来,从来都没有把你看进眼里。夜玑端,你真是这天底下最可怜的人,守着一个至死都爱着别人的女人的魂魄,你得到了什么?你以为你真的赢了?”
“住口!!!”夜玑端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着,体内的血液好似被海啸席卷而起,咽喉之间泛起一丝腥气,一股甜腻从口中缓缓溢出,“万艳窟!这茶里有毒……可是你……也喝了……”
“舅父!!!”夜宴惊叫着上前抱住了瘫倒在地的夜玑端,声音和心脏都几乎破碎。他倚在夜宴的怀中,温热的血不住自口角蜿蜒而下,点点滴滴浸于雪白的袍上,好似秋末随风凋零的残花,又好似红烛落泪沾湿衣襟。
黎帝缓缓地站起身,那目光仿佛最锋利的宝剑一样凝固着杀意。
“没错,你的疑心那么重,我不喝,你怎么肯喝。反正我也是将死之人,早走一步并没有什么,倒是能看见你走在我的前面,真是我最大的欣慰了。”
“好……好……我终究还是输给了你。”
“舅父!”
夜玑端的眼睛慢慢地失去焦距,睫毛微微地颤动,就像春日破蛹的蝶翅,冰冷的手指紧紧握住夜宴的手,把头深深地埋在她的臂弯之中,好似小孩子一样抖动着肩膀,微微地、不停地颤动着。血从他的眼角、耳边、鼻孔不住地随着生命的流逝涌出,而他只是气若游丝地呢喃着。
“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无情既无种,无性亦无生……凤凰……凤凰……你的心里可曾有过我……”
“有……当然有……”夜冥哽咽着,眼中却无泪可流,“我爱你,玑端,我爱你……”
夜玑端恍惚地听到回答,微笑着闭上了还在涌出鲜血的眼睛。
隐约中他似乎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他刚刚被夜无年认养,在府中只有她会对他温柔地微笑……他们常常在夜府的湖心凉亭中偷懒,他喜欢靠在凤凰的怀中,她的长发好似柔和的春风一般轻轻地抚摩着他的面颊,他似乎能闻到她身上清淡的香味,而他们的身影一起被温暖的金色光泽所覆盖着。
慢慢地,远处似乎出现一道人影,被一片橙黄光晕裹着。似水般的温柔在凤凰明媚的眼中流淌着,她缓缓地对他伸出手。
“玑端,来吧,我们走。”
她终于说她爱他,从此后她只属于自己,只属于自己的人……再也不会被别人带走……再也不会抛弃他了……
怀里的人被轻轻抱着,渐渐没了呼吸,安详地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修长而白皙的手指依旧用力地抓住夜宴。苍白的唇角,一线嫣红的血依旧静静地淌下来,一点点往外渗着,给他的白衣染上一片火色的殷红。
夜宴看着怀中仿佛还活着,却永远也不会再睁开眼睛的夜玑端,看着这个永远也不能对她微笑的亲人,一种被掏空了所有的感觉泛上心头。
你走了,带着那份不容于天地的爱走进了地狱,到死你都没有再看我一眼,可我还是很伤心。我知道你从没有爱过我,即使我的身上有着你一半的血统,我很伤心,因为这十二年来你一直陪在我的身旁,即使你看到我会心痛,即使你看到我会厌恶,可你还是一直陪伴着我,即使你做这些只是因为爱着母后,我还是为你的离去而感到伤心,真的,真的……
夜宴直视着夜玑端,直到确定他真的已经死了,然后把视线重新对准了锦瓯。
锦瓯看到那双阴森的眼眸时,竟然也有些微微地心悸。
“锦瓯,朕知道你要什么,传位诏书在桌案中,你拿去吧。朕死后希望你好好对待锦渊和锦璎。”过了好一会儿,黎帝才转过身来,眼睛里沉淀着看透了繁华的倦怠和平静,轻声地对着自己的儿子,“还有,如果她不死,你的江山始终都坐不稳。”
“多谢父皇提点,儿臣自有分寸。”
听到黎帝的话,夜宴那双涣散的眼睛才有了一点焦距,秀丽的容颜上浮荡起迷离的哀伤。
“父皇,这许多年来,您恐怕无时无刻都在希望儿臣死去。儿臣一直想问问父皇,即使儿臣不是您的骨肉,可是您在儿臣心中一直是儿臣的父皇,可是您,为何这么恨儿臣?”
“夜宴,要恨就恨你身上流着夜氏的血吧。”记忆的迷雾笼罩了黎帝的身体,万艳窟的毒效似乎慢慢地发作,他的身体微微地颤抖了起来,“当年你出生时,你的母后对朕说你是夜氏的孩子,所以你叫夜宴。这已经注定了你的命运,‘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所以,不论朕做了什么,也不过是为了天下社稷而已。”
夜宴用手指轻轻地把夜玑端有些散乱的头发梳理整齐,露出了其下失去生命但依然俊秀的面容,然后慢慢地,把他如绝世珍宝一样小心地平放在地。
三十一
夜宴站起身,缓缓伸手抽出发上的金步摇,锋利的尖锐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寒芒尽露。
而夜宴寒光下的眼里似有一丝火焰,点着了原本的黑暗。
“可是我爱您,父皇,您恐怕不记得了,我很小的时候,您曾经把我抱起来看太液池里盛放的荷花,所以这些年不论您做了些什么,我都努力原谅您。”
“呵呵,是吗……那时候其实我是想把你丢到太液池淹死,可惜没有成功。”
毒药似乎已经发挥了作用,他那白得几乎透明的手指痛苦地抚在胸口,不住地颤抖着。
殷红的唇向上弯起一个优美的弧度,神色间是一如既往的凝淡。
“那么,父皇,这是您欠我的,与其让您死在万艳窟下,还不如……”
那步摇,没有任何阻碍,直接干净而利落地刺入心脏,连鲜血都是过了片刻之后,才慢慢地在绣着金线的蟠龙纹黄袍上晕了开来。
一瞬间整个乾涁宫里完全没有了声音,唯一的声响,就是鲜血在不断地滴落。
良久,诡异的寂静在三个人之间长时间地持续着。
看着一下由胸前刺入的鎏金步摇,黎帝凝舒甚至可以感觉到那冰冷的金属在炽热的心中滑动,穿透他的心脏,微微哼了一声,生命一点一点地褪去。
锦瓯上前扶住他要倾倒的身体,却忽然听到黎帝低低说着:“真是奇怪,现在我脑海中最清晰的反倒是凤凰的样子。”
“您爱她?”
听到夜宴毫无起伏的问话,凝舒却忽然笑了。他一直不喜欢这个名义上的女儿,他和夜宴的关系就如罪犯和其犯罪的证据一般,势不两立,他一直用看待敌人的眼神看着她,也似乎永远不知道夜宴重瞳背后都有什么。
可现在,这个时候,她走到他的身边,如同一个普通的女儿一样握住他的手,用她刺杀他的那只手握住他,问了一个黎帝根本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随着那笑,灰白色的唇角滑落下一条鲜艳的血线,沾染了鲜血的面上,更加冷艳。
“不……我也不知道。她太美丽,太热情。像火随时会把你点燃一样,而我害怕这种热情,我已经习惯了死水一样平寂的生活,对任何会搅乱它的事物都有本能的害怕。
“可是她的爱来得那么猛烈,让人还来不及有任何的准备,就铺天盖地地烧了过来。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太子府后花园,那个美丽张扬的女子,拿起一粒樱桃问我吃吗,不待我回答就直接用嘴喂给了我……
“她叫凤凰,她生来必须成为皇后,还是我兄长的妻子,既然她爱我,我就必须成为君王,这是她父亲对我说过的话。
“夜氏的权利真是滔天啊……三个月的时间里我失去了兄长、失去了父亲、失去了无数个兄弟,我成了黎国至高无上的皇帝,这一切只是因为凤凰爱我。可是从来没有人问我,愿不愿意接受她的爱,从来没有……”
“您请去吧,父皇。不然,舅父一个人在黄泉路上就太过寂寞了。”
夜宴近似温柔地看着黎帝,然后狠狠地拔出步摇,染了血的金钗随着鲜血的喷射咣铛一声落在地上。
终于结束了,这痛苦而纷乱的一生,用幸福换取了无法推卸的责任和寂寞。
刹那间,隔着一层云雾缭绕的薄霭,落花浮萍,青山绿水已近在眼前。如碧树阴里,他裸足而行,风舞飞扬是怎生的自由自在。
婀娜柳下,她攒着金色的菊花,向他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