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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制成肉泥,拌上淀粉与蛋清,用长筷搅划,划至十分泡松时再捏其成丸,下于锅中。锅又是温水,鱼丸浮其上,此间要不断做鱼丸且同时不住地扬汤止沸,只待整锅鱼丸下好,水沸起锅,刚刚好。做鱼丸子,将鱼肉制成肉泥是最重要的工序,从鱼身上片出无刺鱼肉后,有三个途径将鱼肉制成肉泥:一是用搅肉机搅,俗称半自动化,它是一种不吃力也不讨好的高效率加工方法,现在大多数人都采用这个方法,淡化制作过程的悦心效果,唯只图快些品尝;二是刀剁法,在砧板上,双刀起落,咚咚有声,鱼肉在密刀之下渐成软泥,此法的效率次于机搅法,然质量优于机搅法,手起刀落间,这样的节拍这样的韵律相传,总是给人一个新鲜的感觉;三是刀刮法,取来鲜鱼,去其皮,轻轻细刮,刮起的是极细极细的肉末,刮至欲见鱼红,罢。刀刮的肉泥,细极且均,唯其效率低,大约都是在做极品鱼丸时使之。
吃梁子岛上的鱼丸子,它是有极多的弹性的,入口,可以将鱼丸子咬破,然咬其不扁,及至到最后一块碎片,仍然是一个有效的弹性单位。用煮鱼丸子的水加鱼丸子做火锅,佐一些萝卜或豆腐,细细地品尝,仿佛是体味到一种时间的张力,它在火力的催促下,沸腾地跳动,像从锅底向上发射的鲜美弹丸,起落沉浮,在汤中如生活般的折腾。因此,鱼丸子又是一个可资阅读的丸状符号,鱼丸子也称做鱼圆子,圆子却是不及丸子之弹性与张力。
三
梁子岛上尚有一做鱼秘法鲜被外人所知,就是腌制鱼。咸鱼腊肉,是乡土中国的备留美食,梁子岛人将其工艺化,把鱼腌制成好看好吃的工艺品,确乎是一个创举。我们大抵都有过类似经验,愈有味道的乡土名吃,其工艺流程愈复杂繁琐,耗时费力劳神。梁子岛腌鱼看上去是那么有条理与章法,训练有素,那些摆在蔑制的圆状盛具里晒着的咸鱼,也一样是有悦目的审美意趣。
细究梁子岛的腌鱼方法,就发现它与江南的个人化腌制经验相差甚大,职业腌制的手法是要其简洁与流畅,像杀武昌鱼,通常是腹上一刀,背部一刀,腹一刀是去内脏,背一刀是进咸盐。其它鱼种如红尾鱼、鲫鱼、鲩鱼、鲤鱼等,皆从背部下刀。曾见岛人孟宪华腌制鲩鱼,孟宪华杀鲩鱼只干净利索三刀,我私下里给它定义为“孟宪华三刀”。先是鱼背一刀,从鱼嘴一直到达尾部,就整个的打开了鱼的内部,随后刀尖沿着鱼脊骨内侧划下,再沿着鱼脊骨的外侧划下,去其脏腑后撒盐即可,约10斤鱼用1两6钱盐。
接下去探问,就发现梁子岛人腌制鱼的方法几乎是相同的,仿佛是使的一个生产标准进行标准化腌制。用盐标准是一个方面,腌制时间又是一个方面。比如,腌制武昌鱼需2小时,中型鲤鱼8个小时,时间一到,就把鱼拿去湖里洗净晾晒。梁子岛的腌制鱼唯一区别只是各家经营有自己的鱼品种,有专门腌制红尾鱼及黄尾鱼的人家,有专门腌制武昌鱼的人家,也有专门腌制鱤鱼(鳡鱼又名“黄钻”、“竿鱼”,古代称贤鳏鱼,属鱼纲鲤科,腹平,头似鲩而口大,颊似鲇而色黄,鳞似鳟而稍细,大者三四十斤,性情凶猛,捕食其他鱼类)的人家。梁子岛上腌制好的武昌鱼,他们用块做单位,卖了60条武昌鱼要说成卖了60块武昌鱼。
梁子岛腌制的鱼类,干净、漂亮,无异味,干湿相宜,有晶亮闪闪,精致若鱼标本,在梁子岛的街上走,满街摆着腌制鱼然闻不到鱼腥味。记得以前个人腌鱼,总是要加大保险系数,盐要多加,腌制时间多加,又是漫漫长晒,所以吃起来是硬如石,咸如盐,臭如腐乳,所谓弄巧成拙便不过如此罢。梁子岛的腌制鱼可以三吃:一是蒸,佐辣椒油、麻油、茶油、姜丝、豆豉搁饭锅里蒸,咸鱼绵软而腊味外溢,它是令人兴奋的;二是焖,将咸鱼切块,油煎至两面焦黄,投佐料加水焖,绵了起锅,此味悠长;三是烤,涂了辣椒油和孜然,愈烤愈是香气四射,鱼油旺盛,是极诱惑人的吃法一种,它暗合了人类隐藏的渔猎时代的记忆。
武昌鱼味甲天下,历史上却仍有一个宜于吃否的政治话题,东吴甘露元年(公元二六五年),末帝孙皓欲再度从建业迁都武昌。左丞相陆凯上疏劝阻,疏中书有“宁饮建业水,不食武昌鱼”,武昌鱼遂扬其名。以后,又有历代文人墨客写诗附和,不知对武昌鱼是幸耶还是不幸。
北周庚信诗:“还思建业水,终忆武昌鱼”(《奉和就丰殿下言志》十首之一)。
唐代岑参诗:“秋来倍忆武昌鱼,梦魂只在巴陵道”(《送费子归武昌》)。
宋代苏轼诗:“长江绕廓知鱼美,好竹连山觉笋香”(《初到黄州》)。
宋代范成大诗:“却笑鲈江垂钓手,武昌鱼好便淹留”(《鄂州南楼诗》)。
元代马祖常诗:“携幼归来拜丘陵,南游莫忘武昌鱼”(《送宋显示夫南归》)。
明代何景明诗:“此去且随彭蠡雁,何须不食武昌鱼”(《送卫进士推武昌》)。
明代汪玄锡诗:“莫道武昌鱼好食,乾坤难了此生愁”;
清代梁鼎芬因喜食武昌鱼,曾将其书房名为“食鱼斋”;
当代毛泽东1958年著诗:水调歌头——游泳
才饮长沙水,又食武昌鱼。万里长江横渡,极目楚天舒。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今日得宽余。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风樯动,龟蛇静,起宏图。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更立西江石壁,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
第三部分 饭第39节 紫云茶
紫云茶生于紫云山上,紫云山因山上老祖寺而闻名(老祖寺建于隋唐),其又得益于多竹、多松、多石、多雾的紫云山的雄险,双尖并列傲视群山的双尖峰的伟岸,莲花地的灵秀以及喷雪岩水库之水的冰清玉洁,山因寺名,寺得山色,于海拔1240米的紫云山谷中,紫云茶一袭青郁依稀在乳雾的清凉中。
紫云山谷四面环山,中间有一片大水,座南朝北的老祖寺已然是一片废墟,废墟上现又搭起三间小庙,间或有钟鼓之声与山谷的鸡鸣犬吠及鸟语交织一起,又与乳白的山雾汇合缭绕在簇簇的紫云茶间。山谷的东南与西北各有几户人家,他们都是紫云山茶场的人。我是在一个冬天来到这里,原本是为老祖寺而来,此时阳光缕缕穿透薄云,清溪一束亮水遁于崖下,水边的巴芒拂去朵朵流云,就有柳东华老人端来一杯紫云茶。
沿途饮清泉而上,人也不曾干渴,唯望过一眼梯田般依次而上渐隐于天云的朵朵青绿,却是患了些许的绿渴,想要将那簇簇绿意饮于心中,想要把一谷宁静也饮于胸中,我感觉到这是能够喝醉的茶。柳东华老人在2002年有73岁了,他执意用自己土法做的一些紫云茶招持远方的客人,饮了第一口,便有荡气回肠之觉,青气一袭洗心涤肺,悠悠然群山皆倒入喷雪岩水库的水中,那是一面镜子,它的周边镶嵌了无数雪白的巴芒。
悠悠品饮着,将一口茶不急于吞下,轻轻含于口中,紫云茶的青气轻微荡漾,袅袅升腾,绿色的汁液四溢,细若游丝的精密感觉就经由脉管扩散开去,顿有周身淋漓畅快之感。生命的力量本是蕴藏于绿色之中,望着73岁健步如飞的柳东华老人,执一杯紫云茶细饮,就有了硬朗的清濯的精气神。临别,柳东华老人又送我二两紫云茶,就是那一抹紫云之下,簇簇的在岩石间生长起来的茶之叶,我把它包装起来。这紫云茶,经老人的手采摘、摊凉、采青、搓揉、整形、提毫、烘烤一系列工序,有茶人捧词:叶嫩翠绿,条索紧细秀匀,茅尖显露,色泽翠润,汤色浅绿明亮,香气高浓持久,味道甘爽醇厚,叶底嫩绿齐整,多汁而耐泡。上述词语若尚不足以证明紫云茶,则有茶圣陆羽在天宝年间两次上紫云山烧泉品茶,其《茶经》一书中载有“蕲州茶生于黄梅山谷”。清代秀才邓文滨常到紫云山品茶观瀑,并于清同治三年在观瀑岩上题字“龙德而隐”,又书“立足若紫云,洗心若白雪”,其称自己为“邑人南阳布衣”。如是又发现,品茶总是布衣之道,不由从心中念起:布衣复布衣,绿茶依紫云。
第四部分 东坡山雉汤第40节 东坡春鸠脍
脍是很老的字,旧书多有记载:脍,细切肉也——《说文》;肉腥细者为脍——《礼记·内则》;生肉为脍——《汉书·东方朔传》;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论语·乡党》。脍炙人口就是“切细的烤肉人人都爱吃”,今已特指公众喜读之诗文。
《东坡集》载:“蜀人贵芹芽脍,杂鸠肉为之”。北宋诗人苏东坡遭贬黄州任团练副使,在黄州的下放生涯,填词饮酒,开创一代雄豪文风及精细美食。春鸠脍,就是芹菜炒斑鸠胸脯丝,一客家常菜尔。然而蜀芹,却难敌楚蕲,《吕氏春秋》曰:菜之美者,有云梦之芹。云梦之芹就是楚蕲,或者说是湖北蕲春的芹菜。苏东坡先生在黄州的日子里,常到周边走动,一方面写诗,一方面喝酒,春鸠脍便也就移植了,且有新意。
春天,苏东坡来到黄州相邻的一个州——罗州,今天的黄冈市蕲春县蕲州镇。这个罗州从北齐到南宋,一直非常有名,物产丰富,城建豪华,风景优美,特别是其独有的特产蕲菜、蕲艾、蕲龟、蕲蛇、蕲竹闻名八方,苏东坡先生就吃用蕲菜做的春鸠脍。北宋时期,斑鸠还是普通的鸟类,极容易获得,鸽子是从斑鸠驯化而来的,惟斑鸠胸宽、翅尖窄、颈长,不宜远途飞翔。取斑鸠胸脯肉,精切细丝,再切蕲段、姜丝、丁香干丝若干,用鸡蛋清拌好斑鸠丝,搁蕲芡抓匀,锅中烧热茶油,将斑鸠丝投锅里炸散捞起,将蕲段、姜丝、丁香干丝清炒,八成熟时,复投入斑鸠丝,佐盐、胡椒粉、葱花合炒,于是蕲菜的辛香、丁香干子的豆韵、斑鸠丝的野鸟气息合并了春时的新鲜味道,实在是清新爽口,佐酒之佳肴。
苏东坡先生在罗州城吃了春鸠脍,就又去到罗州城外游览,蕲河两岸垂柳依依,蛙鸣鸟啼,蕲绿水白,小桥渔舟,忽见城墙涵辉阁上有一联“霁容天在水,春态柳藏桥”,顿觉有趣,又觉有憾,于是前往,挥毫写出“春色柳藏桥”。“霁容天在水,春色柳藏桥”,一字之改将对子完美无缺了。
苏东坡游完罗州返回黄州,就将春鸠脍带回去,东坡春鸠脍则是后人加上的,原意是苏东坡乃天下大诗人大美食家,加上东坡二字,就提高了春鸠脍的格调,其实以云梦之芹炒斑鸠——鸽子的先鸟,这正是阳春白雪呢,不过可以加上一条,就当是尊重苏东坡先生的知识产权吧。
第四部分 东坡山雉汤第41节 东坡山雉汤
苏东坡《食雉》诗曰:“雄雉曳修尾,惊飞向日斜。空中纷格斗,彩羽落如花。喧呼勇不顾,投网谁复嗟。百钱得一双,新味时所佳。烹煎杂鸡鹜,爪距漫槎牙。谁知化为蜃,海上落飞鸦。”凭心而论,东坡先生此诗写得精美绝伦,果然性情中人,个中品味,惟吃家悟得,太白既是酒中诗人,东坡也是美食诗人。北宋文学家苏东坡遭贬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