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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就调到了他的城市,刚到一块,就发现了问题。两人都是好人,但两人不能相处,不能生活在一起。不能生活在一起,就不生活在一起吧。不久,王空就有了妻子,后来还有了孩子。关于孩子的事自然是其他同学说的。城市之大,两人之小,之小的人在之大的城市中相遇的机率很小。他们没有自然相遇,也就没有人为的相见。尽管一个人蛰居一方,同学们的消息还是风雨般无处不在。她很反感同学聚会,她喜欢回味以前露珠一样的同学关系,不喜欢现在一见面男男女女就毫无节制地拥抱打闹,还绕口令一样说着黄段子,一个人还没说完,另一个就迫不及待地抢过话筒。他们甚至男女同学勾肩搭背,划拳喝酒,吐沫星子满天飞。那个曾经教诲她找对象就像读书一样的女班干部,一屁股坐在一个男同学怀里,把手中的啤酒杯当麦克风用。唱歌时当话筒,唱完一句喝一口,一首歌唱完,一杯啤酒也喝完了。上官樱坐在黑暗中。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深深地喜欢上了黑暗。她紧紧地环抱着双臂,弯曲着双腿,交叉后的双手抱紧膝盖。她把自己收缩得很小,像个健身房的塑料圆球。可她的眼睛没有收缩,没有镶嵌在圆球上。她把眼睛放逐出去,她看见了热闹而混沌的男女同学,噢,不对 ,是男人女人,而不是男同学女同学。他们已经不是同学了,已经走出校门十多年了,形体变宽大了,声音变粗壮了,言行变做作了。
上官樱只参加了一次同学聚会,当然是得知王空不参加的情况下去的。一次就足够了,在回家的路上她对自己说,以后不会再出现在那种场合了,她不适应那种场合,不喜欢那种气氛。她给自己定了规矩,不进这种场合,不再跟同学保持过多联系。实际上她本来和同学就没多少来往。大家都知道她和王空同在一个城市,因为爱情,上官樱来到王空身边,而两人却没有走进一个家门,知趣的人自然不会邀请王空而不邀请她,邀请了她而不邀请王空。她和王空似乎像两块狗骨头,不能同时摆上桌面,但又坚硬地存在着。
这种局面一直维持到三年前。三年前,王空去了另一个城市,这个城市不是别的地方,而是上官樱的家乡,她姐姐姐夫生活的地方。从此以后王空的消息就多了起来。今天姐姐打电话说王空比原来胖了,明天说他做报告时喜欢扶眼镜框。上官樱就问,你不在车间好好上班,跑市政府去干啥。姐姐说,谁跑到市政府去了,电视上每天都播王空的消息,天天本市新闻他都出来,我哪都没跑,整天忙得鬼吹火一样,还有那份雅兴。
上官樱本来要问王空去没去他们家看望过她,想一想还是没问。她太了解姐姐了,姐姐那种人,没事能说出有事,要是王空去看过他们,她不早火急火燎地告诉她了吗。
她把影集合上,开始在房间里走动。姐夫的忙是帮还是不帮。要帮,她就得求王空,可自从和王空分手后,就没再见过王空,也没有任何书信和电话联系,她该怎么求他。要是不帮,就对不起姐姐一家。她总是想起姐姐第二次堕胎时偷偷摸摸的样子,所有的偷偷摸摸都是为了躲避姐夫的追问,而所有的原因都是为了上官樱的生活费。
上官樱决定求王空。她把电话打给另一个同学,同学惊讶不已,连忙说,今天太阳咋从西边出来了,上官美女主动打电话了,什么好事呀,是不是请老同学喝喜酒。上官樱赶快说,没事,没事,看见电视上播你们那儿刮台风了,问问情况。同学说,台风?我们这儿年年这个时候都刮台风,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咋稀奇了?
她咕噜了一阵,就挂了电话。又把电话拨给另一个同学,电话接通后是个女声,女声很严厉地问,你是谁?找他啥事!
上官樱愣了愣,把电话挂断。原来男人女人是不能随便打电话的。男女生在学校是同学,不需要防备,可以随便交往,出了校门就不是同学了,是男人和女人,而男人女人之间就得相互防备。上官樱从同学那儿问不到王空的电话,也不想从同学那儿问了。同班同学谁不知道他俩当年的故事,她不能走这条渠道。上官樱把电话打到了家乡。她肯定不能问姐姐,姐姐会以为他俩虽然没成夫妻,同学关系总改变不了吧,是同学就多少有点联系。哪知道他们谁也不跟谁打交道,虽然两人没狭路相逢,但她想就是邂逅也不会显得多么亲热。
她把电话打到114,然后问市政府办公室的电话。
对方问,你找王副市长有事吗?
上官樱说,有事。
对方再问,是公事还是私事,要是公事可以告诉我们。
上官樱说,私事,能告诉我他的电话吗?
对方说,请问你是哪里?
上官樱停顿了一下,回答,我是他同学。
哪里的同学,我登记一下你的地址可以吗?
上官樱呱嗒一下挂了电话。她有点忍无可忍。从小到大,虽然父母早逝,有姐姐照顾她,姐夫也担当过保护她的任务。姐姐姐夫比她大不了多少,但他们像父母一样呵护她,供她吃饭穿衣,供她上学。姐姐姐夫没什么文化,但他们让她上了理想的学校。她曾经是姐姐和姐夫的口头禅。他们总说,我们樱子越长越漂亮了,我们樱子找男朋友了,是大学的同班同学。人家说同乡同事同学最有夫妻缘,我们家樱子以后绝对生活的很幸福……她在姐姐姐夫和邻居的夸奖声中走了,离开了家乡,追随她的王空去了,后来就再没听见姐姐姐夫和邻居们这样说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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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洪水
作 陪(3)
几天来,电话奇怪地多了起来。以前都是姐姐打电话,这几天姐夫也打来电话。姐夫不直说他的事,他问上官樱工作还顺利吧,什么时候回家玩,要是遇见合适的人,还是谈一谈,别连面都不见就回绝人家。姐夫在电话那头慢条斯理地说着,但她明白慢条斯理背后隐藏着什么。他想说的话只有一句——你跟王空说我的事了没——你跟王空说了没——他答应了吗——
上官樱害怕姐姐和姐夫来电话了。以前不是这样,以前和姐姐总有说不完的话,虽然姐姐粗话连篇,但她从来不制止。姐姐说姐夫昨天晚上不洗脚就睡觉啦,外甥把小朋友踩了一脚,人家家长找到家来啦,车间主任又喜欢上一个新来的女工啦……上官樱曾经给姐姐说过,姐姐和姐夫是她与社会联系的唯一桥梁。姐姐就说你不能太封闭,工作性质封闭,你本人不能封闭呀。再这么下去,就成神仙了,就得每天给你烧香磕头,把你贡起来,赶快找个人嫁了吧,要不真的不食人间烟火了。
上官樱就笑,她觉得嫁不嫁人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保持自己的纯洁。她觉得一个人能坚守住自己的纯洁很重要,哪怕七老八十,纯洁是最美好的……她把电话打到了王空家。在打这个电话以前,她大哭了一场。她想,要查到王空的电话并不是什么难事,但自己怎么就这么难呢。她哭呀哭,眼泪都快把房子淹没了,还是哭。哭够了,就打这个电话。想想不管是谁接电话,她就直说,说自己是王市长的同学,找王市长有点事。要是王空本人接电话,先问声好,就直接说事,王空是知道姐夫的,也知道姐夫家住在什么地方。十多年来姐姐就没搬过家,想必王空还记得那个地方。要是他家里人接电话,就问他的手机号。过后再跟他联系。
接电话的是个女孩。女孩的声音甜甜的,轻轻的。
女孩说,请问你找谁?
上官樱说,请问王市长在家吗?
我爸不在!声音脆亮脆亮,像百灵在鸣唱。
请问与他怎么联系?
女孩快速地说了手机号,说完后,补充了一句,阿姨再见!
上官樱也说了声再见。他立即喜欢上了这个没见过面的女孩。女孩的声音多好听啊。看来还是女孩子好,女孩子纯洁。大概因为王空的女儿还没进入社会,所以才这般可爱。上官樱并没报上自己的姓名,女孩也没看见自己,怎么就知道上官樱是阿姨呢?女孩好聪明。上官樱这么想着。没过多久,上官樱就不这么认为了,她觉得女孩的耳朵很恶毒,一听就知道自己的年龄不小了,应该是阿姨的辈分了。
上官樱记下了这组重要的号码。她把号码一次次按下,又一次次删除,来回反复了好多次。时间在她的按动号码和删除号码间流失。她干脆休了两天假,在家里发呆,一呆就是一下午。她害怕任何声音,哪怕一点一滴的声音。刮风的声音,下雨的声音,电视的声音,汽车的轰鸣。最怕的还是电话的声音。她怕电话响,一响就是姐姐的声音,姐姐总重复那几句话。要么就是姐夫的声音,姐夫也是那几句话,但她明显感觉到姐夫有点忍不住了。他几次都想多说点什么,最终没说。她应该感激姐夫的,他没直接给她说那件事,没将难题直接摊牌,而是通过另一声方式表现出来。看来姐夫还是了解她的。他知道她最要保护的是什么,最要坚持的是什么——姐夫给她留了一张脸皮。
她是不大看电视的,但她还是打开了电视,电视上就出现了王空。播音员正在播报……关阳市副市长王空一行与我市多家企业签定了投资合同……
上官樱没来得及多想,就把电话打给姐姐。电话一通,姐姐就气急败坏地说,搞什么鬼,电话咋都打不进去,你在干啥,王空去你们市了,说是考察什么项目,你赶快跟他联系。你姐夫他们单位后天就开人事任免会了,成不成就这两天了,你得抓紧!
说完后,姐姐倒先啪地挂了电话。上官樱打了个机灵。
她开始行动起来。
首先是美容。头一天美容,第二天看起来效果最好。但头发有点油腻,那么就先洗澡后美容。洗完澡再美容,头发刚好蓬松着,也好让美容师把头上的几根白头发拨掉。美容时要把脖子也一同护理了。对,时间就放在明天下午,明天下午请王空吃饭。她知道新波路新开了一家饭店,是目前本市档次最高的饭店。里面装有电梯,地上的地毯也很雅致,萨克斯音乐一直响着,响的声音很小,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