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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会准备的。因为不可能在南渡久待,就没带换洗的衣服,连内衣内裤都没带,就带了这么条睡裙。这是一条崭新的睡裙,水红色的真丝面料,无袖短款的那种,两条细细的丝带挂在肩上,丝带与前胸相连的地方,有两朵淡粉色的丝带花结,小小的,透明的,肉肉的,圆润的。她喜欢这两朵小巧的点缀,更喜欢裙摆处的丝丝缕缕,那是一圈若有若无的细丝线,流苏一样轻盈娇媚,两寸长的样子,也是水红色,摇摇曳曳,袅娜生风,荡漾在大腿与小腹之间。真丝的手感是极好的,软和、滑顺、绵密、轻薄、朦胧、流畅、精细、娇艳、神秘、窈窕……腰身还向里缝合了一点点,恰到好处地显露出腰肢和臀部。慕容玉第一眼看见这条睡裙是在模特身上,一见,心就跳了,就喜欢上了,就想起了万漠,想起万漠饥渴的眼神,想起他风情万种的手语和多姿多雅的姿势,想起他轻柔曼妙的气息和轻重缓急的力度,想起他的万般爱怜和千般迎合。
她没像买其他衣服一样,试穿以后,才买,而是迫不及待地付了款,装进包就走,走得急急匆匆,风风火火。走的时候,没忘记万漠交代的话——开张发票,好报销。
气喘吁吁回了小屋,一进门就褪了衣服,光了身子,穿了睡裙,在镜子前摆弄了好一阵,前前后后地照了好久,忽然就忍不住了,倒在床上就给万漠打电话,万漠刚好在遥远的南渡午休,两人就在电话里你亲我吻了一番。事完以后,慕容玉没起床,一只手放在胸上,一只手放在小腹,久久回味,慢慢咀嚼,眼睛一直眯着,庸庸懒懒的展着身子,晾着,闲置着,打开着,显露着。她要去万漠那儿,一定要去,他不能回西城看她,她总可以去南渡吧。她要让他亲眼看见她怎样解除厚厚的面具,怎样打开自己,怎样穿了这条他尚未看见,但已经给他带去过温柔的睡裙,还要他亲手触摸这真丝,亲吻这真丝,喜欢这真丝,滑落这真丝,褪下这温柔。要他的手捧着真丝,捧着腰肢,捧着飘扬的流苏,捧那两朵彩霞般的丝带花朵,要让他陶醉,陶醉在细密中,陶醉在轻巧里,陶醉在蓝河水般的碧波中。要让他记住她有这样一条美丽的裙子,有这样一个温柔的妩媚,有这样一个娇柔的季节,有一段终生难忘的青春年华。
睡裙就在包里,她打算一见到他就不再穿外套,不穿其他衣服,就穿这条睡裙,穿这条美丽,这条性感。她喜欢这个美轮美奂的尤物,万漠也喜欢,他说过的,在电话那头说过的。她要在床上睡两天两夜,把所有的瞌睡睡够,把所有的依恋睡够,把爱情睡够,把万漠睡够,把焦渴睡够。她就是这么想的,来以前就想好了的,在车上打盹、看瀑布、看岚雾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此时此刻也是这么想的。睡够了,就走,打着饱饱的瞌睡嗝就走。
此时的万漠在干什么呢?要她自己找地方住,一个人穿了这睡裙,一个人住在这小小山城的秋夜里吗?
慕容玉哭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10
她想再打个电话,但觉得没必要,已经这个样子了,顺其自然吧。要是他打来,她就接,要是他不打电话,就不主动找他。对,就这样。
决定下来,立即轻松起来。不管,到时候再说吧。她把伞撑起来,顺着街道往前走。街上人来人往,有的打着伞,有的穿着雨衣,有的骑着摩托车,有的骑着自行车,人们似乎都朝一个方向走去,慌慌张张,一脸严肃。有人说:才两个小时,就淹成个窝势子了,幸亏水库闸门关得及时,要不还不说北关,南关都保不住。
人们在互相询问。
人没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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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洪水
我们的洪水(9)
人倒没死一个,财产损失多大呀,二十年前那场洪水也没这么大损失,那个时候人穷,现在谁家没有几样家电。
怪事,秋天还发这么大水,那家面粉商店,听说有十万块钱的存货,这下全完了。
哪算啥,那家卖装饰材料的铺子,听说损失几百万。
噢,墙纸、画布、地板砖、梯角线泡不得水,一泡就有印印,有印印就卖不出去,咋搞了个这活。
听说有家房子倒了,一会儿的水,咋这么厉害?
洪水哪有不厉害的,洪水跟伤寒一样,遭受一次,好几年都还不过阳。
……
慕容玉似乎明白了点什么。万漠说有事,会不会就是忙洪水的事呢。跟了前面的人,也向前走。前面不远处,停着几辆车,围着一堆人。慕容玉收了伞,往人缝里钻,还没钻到里面,就见一个女人和一个警察正在撕扯,警察拉住女人的胳膊,把她往路边拽,女人边反扑,边骂:就是不让过,发水的时候你们野到哪去了,把嗓子都喊破了,喊叫救命,救财物,你们在干啥?
警察说:国家有法律规定,街道公路不能随便占用堵塞,你不让车过,就是违法。
女人说:他妈个 X法,法律规定你们划着皮筏子在洪水里游逛,不救人呀?呀,是不是呀?
警察说:又不是我,要说说那些人去。
女人说:你们都是一个槽头的猪,一座山上的狼,老百姓的命在你们眼里球都不顶,名义上你们在洪水里抗洪抢险,救人救物,实际上坐在皮筏子里玩耍呢。
警察说:我不跟你胡搅蛮缠,你把路让开。
一个男人在旁边说:不让,就不让,能咋?屋里啥都冲跑了,房子冲成歪歪斜都没人管,你们不管我们的死活,只有把路堵了,领导才会来,要不咋会引起你们的重视,你以为我们愿意堵路。
说着几个男人挤到警察跟前,眼睛珠子都快迸出来了,说话口气也越来越凶。警察见势不好,放开拽女人的手。女人就势在他肩上推了一把,警察被推得趔趔趄趄,一溜烟,跑了。
人们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路上的空油桶摆端正。一个男人说:留个空,让摩托车自行车走,让行人走,不让他妈的公家车走,当官的,一个都别想过。
几个人一起把一个油桶搬偏了点,留出一个豁口,骑摩托车的,推自行车的,走路的鱼贯而过。他们似乎都很配合,刚才没让过,他们没有怨言,立在路边观战,不急也不躁,现在让过了,也没有谢意。
一辆绿色公共汽车缓缓而来,司机大声喊叫:我们又不是公家的车,让我们过去!
女人不说话,一只手叉在腰间,眼睛鼓着,歪着头,瞪他。
站在慕容玉旁边的一个男孩扑哧一声笑出声。女人又转过头,瞪他,手还叉在腰上,像一只巨大的茶壶,一动不动。男孩往后退了两步退到慕容玉身后。女人就瞪慕容玉,慕容玉觉得不好意思,也往后退,还没退两步,女人就瞅着慕容玉骂:没见过呀?没见过人倒霉,树遭殃!有啥好看的!滚你妈的蛋!
说着弯腰拾起一截水泥棍,朝慕容玉扑来。慕容玉吓得啊了几声,踉踉跄跄往出跑,刚跑出几米远,听身后一片笑声。一回头,无数张笑脸望着她,灿烂得如同玫瑰花。那女人仰着头,似笑非笑的样子,嘴咧得大极了。一只手高高地举着棍子,一只手依然叉在腰间。慕容玉一下子不慌张了,不害怕了,反倒无比熟悉,无比亲切。那是个似曾相识的形象,是她少女时代崇拜的英雄,一个英俊潇洒,临危不惧的英雄。她曾经是那么喜欢他,爱戴他,而眼前却是个女人,女人照样可以成为英雄。
慕容玉这么想着,赶快撑起伞。这种雨是可以打伞,也可以不打伞的,属于蒙蒙细雨,以前和李红兵在这样的雨天散过步,和万漠在一起时没散过步,也不可能散步。他们总是在小屋里,在饭店,在歌厅。他们属于地下工作者。他们在一起基本上都是在床上,所以她只拿了一条睡裙,所以她忽然想在雨中散步,想和万漠在雨中走一走,逛一逛。撑着伞,两人并肩走着。路边有丁香花,路面是一块块,一方方青石板,青石板上长着些青苔,街道很悠长,很宁静,伞是油纸伞,万漠撑着,一只手撑着,一只手揽住她,揽住她的肩膀。她仰着头不时看他一眼,他低了头,不时看她一眼,哦,那该有多好呀,慕容玉沉醉了。
又有一些人扎着堆,慕容玉不敢往跟前去,但她已经看清楚,那是几个人在抬一根水泥管,他们把水泥管抬到街道中间,一并排放着,想堵塞街道,不让车辆经过。街道两边已经没有车辆经过,大小车辆早被前面的障碍物拦阻住了。几个男女警察站在不远处说话,连望都不望忙碌的堵路人,好像这些阻拦道路的人跟他们没有一点关系。
慕容玉问一个老头去北关的路,老头双手背在后面,仰起下巴,眼睛眯缝着,胡子向前面街道翘了翘。
慕容玉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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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的淤泥越来越厚,而且很新鲜,一看就知道是刚刚淤积的。刚下车的地方,街道两边有很多新修的高楼,路面也整齐平整,这个地方,房子低矮,好多还是木板两层楼,门窗全是木板,有些吊角楼的风韵,这大概就是老城区。万漠说过,南渡的老城很有特色,还保留有明清时期的建筑,有戏楼、祠堂、会馆,是蓝河流域保存最完整的古建筑群。县上正在申请国家3A级风景名胜区,所以主要以保护为主,开发为辅。以前老城从来不发洪水,自从二十年前发了一场洪水后,南渡就像患了洪水瘾一样,隔几年就发一次。街道上到处散落着破被子、烂衣服、桌子、板凳、衣柜、床板……家庭用品应有尽有,但都是破破烂烂,淤泥夹裹。桌子板凳大都少胳臂没腿,床板翘七翘八,米粒散落在泥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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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洪水
我们的洪水(10)
一片狼藉。这个词在头脑一闪现,慕容玉就觉得凄凉,幽幽的凄凉袭遍全身。街道上没几个人,偶尔有一两个人出现也是哭丧着脸,鬼影似的一晃,不见踪迹。她疑惑地四处望去,一抬头,看见木楼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匾额上是“南渡县敬老院”,字为篆体,蓝色添阴。慕容玉恍然大悟,敬老院这会儿当然没人,就是有人,也早被拯救出去了。
匾额下方不远的地方,就是水淹的印子。这是两层木楼,一楼全进过水,门窗开着,水退了,低洼处还有明晃晃的水潭。她伸出脖子往里看,房间太暗,看不清楚。这时,她听见一阵吵闹声,她走了过去,吵闹声在另一条街上,那儿同样挤着一堆人。慕容玉下意识地看着路面往前走,街上没有车辆,全是乌七八糟的冲积物,稀泥破鞋烂袜子,什么都有。慕容玉一眼就看出这堆人不同于刚才那几堆人。她慢慢地走过去,走得有点谨慎,她想找个人问一下巴子家住哪。
她被一个形象击得差点倒下。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她日思夜想的万漠,是她梦寐以求的情人。万漠被人围在中间。他那么高大,那么挺拔,站在弯腰驼背的灾民中间有点鹤立鸡群。她张大嘴,叫了一声——万漠!
但她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也没有回音。她根本就没叫出声,只是有呼叫的意识和举动,没有收到应有的效果。她马上意识到,这是个她不适合出现的场合。万漠曾经给她说过许多,给她规定了好多条款,什么地方两人可以在一起,什么地方两人不能同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