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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梦相约-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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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吗?龙达,你在另一列火车上,在阴暗潮湿的车厢?很孤独?跟梦中的情景一样?那个满口白牙的女人是谁,是那个藏族女孩吗?那些难民样的女人又是谁,跟你有关系吗?你为什么在最底层,她们保护你,还是欺凌你?龙达,你到底是怎样一个人。那封信,那封写给我的万言情书,那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书信,不是假的。哦,是不是她们得不到你的情书,才把你赶到阴暗潮湿的地方?你受委屈了,我的龙达受委屈了。错怪你了,是我小心眼。是我不对,我得给你赔礼道歉。可我抹不下面子。不能主动低头。要是你再来电话,就跟你和解。我得大度点,毕竟你是爱我的。要不,在后面的火车上怎么会来电话。
  果然,第二天他就把电话打来了。他说,我有九条命,你杀不死。我爱你,我一辈子都爱你。
  我感动了。我答应他不再生气。但得告诉我那个叫云笛的人是谁。
  他说,哎呀,她,一个想成名成家的白日梦患者。原来你生她的气呀!她没法和你比,她的水平太低。
  我噢了几声。心想,我有什么水平。我不也是个白日梦吗。只是我是原来的白日梦患者,那个叫云笛的人是现在的白日梦患者。
  回到单位,闲人更闲,忙人更忙。生活还是原来的生活,日子还是原来的过法。可日子好像又不是原来的过发。剧团发生着变化,好像又没变什么。演员工资费用不再由文化局统一按人头划分,而是统一划一笔费用给剧团,费用总额也不能与原来同日而语。剧团乱成了一锅粥。
  像我这种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人,在剧团的日子可想而知。台面子上的人,主力军们各显身手,各显其能。我们这种合唱队员,伴舞演员只有大眼瞪小眼。
  生活原来是可以变化的,就像龙达从一个小有成绩的中介人士变成一个在旧货市场买手机的人。剧团在变,我会变吗?
  龙达的手机忽然打不通了,总是无法接通或不在服务区。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在我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不见了,需要他安慰需要他说一声,没什么,混乱就一阵子,以后就好了。他却不见了,一去不复返,蒸发得无影无踪。夜里总是做噩梦,一个连一个。这让我不得安宁。我问过一个街道诊所的医生,那是个熟人。医生说大概是身体虚,考虑的问题太多,用脑过度。
  我说是不是从高海拔到低海拔引起的。
  对方一脸惊讶,怎么,你去哪了?
  我说刚从西藏回来。
  他说,哪你也不早说!海拔变化对人的身体影响很大,尤其身体本来就虚弱的人,做梦还算轻的。
  我说没那么严重吧,西藏还生活着那么多人哩。
  他说,心率正常,血压也正常,应该没什么的。
  我说,就是梦多,天天做梦。
  那人一脸怪笑。末了说一句,疯,哪儿不好玩,偏玩到西藏,西藏是一般人能玩的吗?
  我小声抗议,怎么是玩西藏,西藏怎么能玩哩。
  几个月以后,当我回味这句话时,才感到这句话的份量。是呀,西藏怎么是随便玩的,怎么是普通人游戏的地方。那里有神灵,是圣洁的地方。谁亵渎了她,就得不到饶恕,就得遭殃。
  可那都是以后才明白的,当时并不知道。当时的我只有委屈,满满荡荡的委屈。整个身体和心理都浸泡在委屈中。
  联系不上龙达,龙达不来电话。单位又乱成一锅粥,一天无事可干。只有读那五万字的书信。读过几遍后,找电脑查看后面的书信,却不得要领。我把龙达给的密码记在一张纸条上。纸条却怎么也找不见。他的信在一个网页上还是主页上,我不懂。只知道电脑里有他写给我的信,只要能上网,只要输入密码就能打开,就能读到。我烦躁着,诅咒着。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白天的消失和夜晚的来临。
  大概要出事了。梦是这么说的。这是我不愿肯定的,但事情就是这样。那个火车脱节的梦不是真的吗。我在一列车上,龙达在另一列车上。他追赶着我,中间有段距离。现在我们不是真成了脱节的火车吗。我们连一个电话都打不通了。我们脱节了。
  我被包围着,被纠缠着,被一个连一个的梦袭击着。我不知道怎么了。不知道是不是海拔破坏了我的健康。是不是要死了。如果死了,龙达接受得了吗。龙达肯定受不了。龙达会痛苦死的。我和龙达分不开。我死了。龙达怎么办呀。我不能死,可我活得太难受,太痛苦。单位大概不要我了,单位好久都不排练节目了。不排练节目我们就没饭吃。不排节目,我只有觉可睡,只有噩梦缠绕……在梦里,很清楚自己的所思所想。梦中的自己很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刚从一个不怎么样的空间又进了另一个不舒畅的地方。

  /* 78 */




  我把一朵鞋花丢在了拉萨
  西藏归来(9)



  电话就是这个时候响起的。不是手机,不是房间电话,而是剧团的办公电话。接电话的是我们的一位副团长。我感到了不安。这种不安是瞬间的,也是发自内心的。电话里出现的是个女声。她说,你知道我是谁?
  我哦了一声。手抖了一下。
  谢谢你帮我挑的手链,你是不是经常陪男人旅行,陪男人睡觉?
  我不知所措,把话筒往耳根按了几下。我又哦了两声。
  我们夫妻关系很好,龙达根本不爱你,别做白日梦!
  我终于回过神来,立即紧张起来,还是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抵什么用?做都做出来了!
  我说,不是这样的,不是……我想说我们是真心的,不是虚假的。我不是白日梦,我不想代替你的位置。可我说不出口。我听见自己的眼泪滚落的声音和心脏跳动的声音。
  我说,我要和龙达说话!
  他不跟你说!
  电话呱嗒一声断了。
  我从副团长身边走过。没看见副团长发愣的眼神。他发愣是我感觉出来的。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直看着我。我的后背朝着他。我的后背告诉我,有一双眼睛在送我。
  我开始流泪。和龙达交往以来第一次不遮不掩的大哭。第一次真实地明白龙达不是单个的人,不是纯粹的自然人,他的背后有家庭,有妻子,有一大堆社会责任。一个有妻子的人是不能随便与其他女人来往的,何况是我们这种来往。哦,他的妻子,他的妻子给我打电话了。看来我是真对不起她的。可责任为什么全在我。我是个下贱的女人,一个被人看不起的女人。陪男人吃陪男人喝陪男人睡觉的女人。这样的女人是什么。我竟然是这样的女人?
  我想骂人,想在电话里大骂一通,可我能骂谁。谁让你和龙达来往了,谁让你们相爱了,谁让你们疯狂了。你们连西藏都上了,连情书都写了,还能怨谁。泪水流着,淌着,流向一个方向,一个去处——自己的肚子里。
  再糟糕不过的事发生了——我待岗了。原因放在以前不算原因,放在改革中的剧团就是大问题。我在排练和演出中常常出错。与队伍没保持一致,丢三拉四,表情呆板,动作迟钝,神态麻木。
  唯一庆幸的是我没被剧团彻底撵走。还住在原来的房间,还自由出入剧团。但我没脸在人前晃来晃去。我有点无地自容。我按动手机号码,按呀,按呀,一个劲地按动,却无法发射,也无须发射。只一个劲地念叨,龙达,龙达,我怎么是白日梦,我怎么是那个叫云笛的女人,你说过我和她们不一样的。以前你不屑地谈论别的女人,认为她们希望得到你的中介,有求于你,而现在,我也成了那样的女人。我们原来是同一类型的女人?
  龙达,是这样的吗?你不是说她们没法和我相比吗?还有那封信。对了,那封该死的信。我得读完。可我只能读前五万字,后面的内容读不到,一时读不到,还是永远读不到?
  那封信!信能说明问题吗?能说明他爱我,不爱他妻子,能说明我比云笛们特别?笑话!一个多么可笑的闹剧,简直就是自欺欺人。假如我是龙达的妻子,当我发现丈夫跟别人跑了,还远远地跑到了西藏,我是怎样的反应,怎样的委屈?他们是合法的,而我只是个过客,充当了一个不光彩的角色。我能理解她吗?应该能理解的。可龙达呢?他躲了起来。消失了,升腾了,蒸发了。
  回想起来,还是惶恐过的。还是不踏实过的。还是考虑过她的存在了的。记得真正踏上拉萨的土地时。我怀疑是不是真的到了拉萨,是不是真的到了圣地。我自言自语,不停地对自己,也对龙达说,我很惶恐,很恐惧。
  龙达不说什么,他沉默着。他总是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保持沉默。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我很清楚,拉萨是安全的,是平安的,是无须害怕熟人看见的。我知道不会发生什么。可我还是不停地重复这句话。
  我心里没底,一点都不像在其他地方。在其他地方,会很快融入新的环境,新的氛围。而拉萨例外。站在拉萨街头,站在拉萨的夜色中,心是惶恐的,是不安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是否要发生什么,是否要有什么波折。处在当时的我是不清楚的,也是无法预料到的。现在才明白,当时是有心理感应的,也是极富预见性的。
  如今,工作没了,生活无着落了。龙达藏起来了,消失了。
  委屈浓烈起来,而且逐渐升级,逐渐变质,逐渐转化成幽怨和恼怒。可这种怨气,这种恼怒无法排遣,无法喷涌。喷涌的泉眼被堵塞了,压制了。我憋着,难受着。我唯一富有和自由的只有一样东西——眼泪。我期待着,终日期待着,期待着泪水。我期待泪水恰如农夫期待收成,酷暑期待阴凉。一个画面,一句言语,都会使我泪如雨下。我不敢佩带那几串项链,不敢悬挂那幅羊皮画。更不敢刻那枚水晶章子。原本是要给龙达刻的,现在只能装起来。装进一个首饰盒。那副羊皮画还是他帮我挑选的。我看上的是一副牧羊女放牧图,龙达说沐浴图好。图上的长发女子在宽阔的河边沐浴。那是几个藏族女孩。与哲蚌寺碰见的那曲女孩很像。
  我把从西藏带回来的东西全都收藏起来,不让自己的眼睛看见,不让自己的心思碰撞。我在泪水中度日如年。房间监禁着我,我甘愿房间的监禁。也只有房间监禁,只有房间收留。只要能把我从监禁的世界拉出去,我就能获得解脱,获得新生。
  我害怕,终日害怕。我恐惧。无时无刻地恐惧。假如,假如龙达的妻子找上门来,假如找到剧团。我会怎样?我就活不成了。我肯定会跳楼,肯定一死百了。工作没了,小小的房间也将没了。连监狱都待不了的人,还有什么资格继续生存。天呀,我要死了。真的要死了。我被押到一面坡上,坡上长满了翠竹和枫树。太阳从翠竹和枫叶间洒下来,把积雪照耀得更加洁白干净。我跪着。双手反剪在背后。双腿跪下的地方是个小小的三角形。三角形上没有积雪。三角形是一个土坑。是被押解我的人用枪托刨出来的。刨出的新土星星点点散在积雪上。红透的枫叶散落在雪地,竹叶也落下来。竹叶是黄的,跟云彩一样柔和。我看见了一个黑色的孔洞。孔洞在移动。顺着移动的孔洞往上望去,是一个女人。女人后面是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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