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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能看到了,那名警官已经打电话叫了运尸车。”说完,和我们一一握手之后匆匆离去。
希兹有些生气地站在后面,说:
“这下好啦,长官,验尸结果一点帮助也没有。”他一边抱怨,一边用力嚼着雪茄。
“别灰心,警官,”万斯语带斥责地说,“他后脑上的伤口值得你仔细推敲推敲。我怀疑那不是因为摔倒在地板上而造成的?”
希兹对万斯的观察似乎颇不以为然。
“还有什么线索,马克汉?”他继续刚刚的话,“弓上和箭上都没有任何指纹,杜柏士说他仔细检查过,指纹似乎都被擦掉了,除了弓尾有几枝老先生捡回来时留下的手印,完全找不到任何指纹。”
没有人说话,马克汉静静抽着雪茄,问:
“通往街道的那扇铁门呢,有没有任何指纹?还有两幢公寓间那条巷道的门,有没有查过门把?”
“什么也没有,”希兹说,“这两扇门上全是铁锈,根本采不到指纹。”
“马克汉,”万斯说,“我觉得你正在往错误的方向思考。这些东西上找不到指纹是很正常的事,没有任何一个剧场会让观众看到支撑舞台的木头。我们现在要想的是,为什么凶手要刻意安排这么戏剧化的案情。”
“这看起来似乎也不怎么容易找到答案,万斯先生。”希兹挖苦说。
“我说过这比较容易吗?没有,警官,这其实仍然困难,而且更难,它经过精心设计,复杂而且——残忍。”
第一部分神秘的纸条(1)
四月二日,星期六,下午两点
马克汉坐到桌上。“或许,该请那两位仆人过来了,警官。”
希兹走到大厅,吩咐手下人去办。过了一会儿,一位高挑、忧郁而面带惊恐的人走进来,必恭必敬站着。
“长官,这位就是管家,”希兹说,“叫做派恩。”
马克汉仔细端详此人。派恩大约六十岁上下,手奇大,脚奇宽且有些变形;他的衣服虽然整齐但一点也不合身;领子太宽(比他原来的尺寸宽了好几倍),浓密灰色睫毛下的双眼没有半丝神采,嘴巴是这张不健康而松垮的脸上撕开的一条裂缝。尽管他的外表看起来糟透了,但却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
“你就是狄勒的管家,”马克汉问,“派恩,你为狄勒家工作多久了?”
“快满十年了,先生。”
“也就是说,是在狄勒教授从大学退休后不久便来了?”
“是的,先生。”声音低沉而响亮。
“对于今天早上在这儿发生的惨剧,你知道多少?”我猜想,马克汉突然丢出这个问题,是想试探管家的反应。不过,却只见派恩极度平静地接下这问题:
“我什么也不知道,先生。我完全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狄勒教授从图书室里召唤我,要我去找史柏林先生。”
“当时他就告诉你这桩惨剧了?”
“他告诉我说:‘罗宾先生被人谋杀了,我希望你帮我把史柏林先生找来。’如此而已,先生。”
“你确定他用了‘谋杀’两个字?”万斯插口问道。
管家第一次出现迟疑,这使得他看起来更精明。
“是的,先生,我确定他是这么说的。他的确用了‘谋杀’两个字。”
“当你四处寻找史柏林先生的时候,有没有看到罗宾先生的尸体?”万斯接着追问,眼睛望着墙壁上的一幅画。
管家再次犹豫了一下。
“有的,先生,我打开地下室的门到射箭场上找史柏林先生时,这才看到那可怜的年轻人……”
“你一定受到很大的惊吓吧,派恩,”万斯说,“你有没有动过这可怜年轻人的尸体?或者动过那把箭和弓?”
派恩的眼睛闪出些泪光,说:
“没有,当然没有,先生……我没必要去动那些东西。”
“是的,的确是,没必要,”万斯轻轻叹了口气,“但你看到了那把弓,是吗?”万斯的眼睛斜斜望着管家,仿佛要看穿他心里在想什么。
“我说不上来,先生。或许有,也或许没有,我实在不记得了。”
万斯似乎完全对管家没了兴趣,马克汉继续盘问:
“派恩,我听说,杜瑞克先生大约在九点半钟来过这里,你见到他吗?”
“是的,先生。他通常是从地下室的门进来,经过餐具室的时候向我说了声早安,然后就沿着楼梯上去。”
“他从原路回去的吗?”
“我想是的,先生,尽管他离开的时候我人在楼上。他就住在后面……”
“这我知道,”马克汉将身体往前倾,“我猜想,今天早上是你让罗宾和史柏林两位进来的,是吗?”
“是的,先生,大约是十点钟左右。”
“在那之后,你有没有再见到他们,或是听到他们在会客厅等候时的谈话?”
“没有,先生。早上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安纳生先生那里忙着。”
“啊哈!”万斯转过来看着管家,“就是在二楼的后方,有阳台的那一间,对吗?”
“是的,先生。”
“有意思……这也是狄勒教授发现罗宾尸体的地方。他如果到过阳台,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我记得你刚刚说过,是教授从书房找你过去,告诉你罗宾的死、要你去找史柏林先生之后,你才晓得这桩惨剧的。”
管家的脸登时变得惨白,我发现他的手指紧张得紧紧握着。
“我可能是离开安纳生先生房间一会儿,”他很努力地解释,“是的,很可能是这样。我想起来了,先生,我记得我曾经走到衣物柜……”
“噢,原来如此。”万斯又恢复一副没有兴致的样子。
马克汉抽了一会儿烟,眼睛瞪着桌面。
“今天早上还有没有别的人来过?”
派恩答道:“没有,先生。”
“对于这里发生的一切,你也没有别的看法吗?”
管家用力地摇了摇头。“没有,先生。罗宾先生是个随和、很受欢迎的年轻人,不是那种会引起别人杀机的那种人——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万斯看了过来,“老实说,派恩,我不能说自己完全明白你的意思。你怎么能确定,那不是起意外?”
“我不知道是不是意外,先生,”管家答,“但我对射箭懂得一些。容许我这么说,我一眼就能看出罗宾先生是被打猎用的箭射死的。”
“你非常非常有观察力,派恩,”万斯点点头,“而且观察很正确。”
显然,从管家这里已经无法获得任何直接的讯息;马克汉接着请他离开,同时要希兹派人去把女厨找来。
当女厨走进来,我一眼便看出这对父女的相似之处。她是个年约四十岁的邋遢妇人,长得既瘦且高,有着瘦长的脸和巨大的手脚,家族遗传很明显。
从刚开始的几个问题,我们知道了她是个寡妇,名叫毕朵,五年前丈夫去世之后,就在派恩的推荐下,来到狄勒家。
“今天早上你是几点钟出去的,毕朵?”马克汉问她。
“在十点半之后。”她似乎很紧张,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声音也显得不太友善。
“几点钟回来的?”
“大约十二点半,是他让我进来的——”她看着希兹,“好像把我当个犯人似的。”
希兹笑了笑说:“时间没错,马克汉,她是在气我不肯让她下楼去。”
第一部分神秘的纸条(2)
马克汉轻轻地点了点头,继续问:
“今天早上这里发生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我怎么会知道,我人在杰弗逊市场里。”
“你有没有看见罗宾先生或史柏林先生?”
“我出门后不久,他们经过厨房到射箭室去。”
“有没有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
“我从来不偷听别人说话。”
马克汉气得牙痒痒的,正要发作时,万斯巧妙地打了圆场:
“检察官的意思是说,虽然你很不想偷听别人说话,但因为门是开着的,你可能仍会听到他们的对话?”
“门也许是开着的,但我什么也没听到。”她仍然不悦地回答。
“那么,你也不能确定,射箭室里还有没有其他人?”
毕朵眯起眼睛,看了万斯一眼,似乎在打量他。
“可能还有一个人,”她缓缓地说,“对了,我觉得我好像听到杜瑞克先生的声音。”她的语气中出现一股恨意,薄薄的嘴唇闪过一阵不友善的微笑,“今天早上,他来过这里找安纳生先生。”
“哦,是吗?”万斯显得很惊讶的样子,“你见到他了吗?”
“我看见他进来,但没有看到他出去——总之,我也没特别留意,他常常这样溜进溜出的。”
“溜进溜出?实在有趣……对了,平常你去市场时,是从哪一个门进出?”
“前面大门。自从贝莉儿小姐在地下室弄了个俱乐部,我便一直是从大门进出的。”
“也就是说,今天早上你没有进去过射箭室?”
“没有。”
万斯从椅子上站起来:
“毕朵,非常谢谢你,我们暂时没别的问题了。”
她走了之后,万斯起身走向窗户。
“马克汉,我们在不相干的方向上浪费太多时间,”他说,“询问家中仆人和其他成员,对我们不会有任何帮助,在我们摧毁敌人的屏障之前,必须先突破自己的心理障碍。这个家庭里,每一个人都有自己不为人知的隐私,目前为止,每个人都担心自己说得太多或太少,这令人心寒,但却是事实。我们所知道的一切,都无法兜在一块儿,在这种情况下,你们可以想见,拼出来的图像一定会被扭曲,而这就掉进了凶手的圈套。从目前我们所听到的叙述当中,我找不到任何一个明确的线索。”
“如果我们不继续追问这些问题,”马克汉认为,“线索可能更不会出现。”
“你太容易相信他们了,”万斯回头走向桌子,“我们问得越多,就离真相越远,连狄勒教授都没有完全对我们说实话。他有所保留,对某些疑点他避而不谈。他为什么要将那把弓拿到屋里来?安纳生也问了这个问题,实在是个精明的小子。还有,那位热爱运动的小姐,陷入复杂情网的她,正想尽办法在不伤害任何一方的情况下脱身,动机虽然可取,但却对现状没有任何帮助——派恩也这么认为。派恩那不动声色的表情背后,藏着许多有意思的想法,但这样质问他是无法挖出任何东西的。况且,早上的事情也有些蹊跷,他本来说自己一整个早上都待在安纳生房里,但他显然并不知道,老教授曾经在安纳生的阳台上晒太阳,到衣物柜的说法也太过牵强。还有,马克汉,再想想毕朵说的话,她不喜欢那位造访得太频繁的杜瑞克先生,当有机会可以拖他下水,她一定不肯错过。她说她‘觉得’好像听到射箭室里传出杜瑞克的声音,她真的听到了吗?天晓得!当然,他可能在回家途中发出些声响来……没错,这是我们必须再进一步调查的。如果能好好和杜瑞克先生谈谈……”
前面的楼梯传�